《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2、２

　　2点59分的时候，我还算是准时的到达了会议室。

　　果然，可以作沉思状睡觉的好位置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几个离光屏比较近的位置了。换句话说，待会儿那几个平时就超级积极的作战参谋和职位高我好几个等级的某某长之类的人物就会在离我不到5米的距离内大放唾沫星子了，而我还不能假装沉思去和周公打招呼——因为实在是太近了。

　　想到这里，觉得胃都有些痛了。于是带了怨念的目光看着那2、3个坐了我平时爱席的家伙——所谓的“占着茅坑不拉*”原来就是这样！

　　灯忽然暗了下来，然后光屏亮了起来——白色的三维地图在蓝色的底光上显示出来。我知道，会议就算开始了。

　　那是亚森空间站。一个民用的小型空间站，长住居民大概是100万左右吧。却以其在联邦内最高水平的通信技术和网络研究水平而闻名。

　　“大家大概都知道这里吧——亚森空间站。”站在光屏旁的人影这时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过去的——仔细一看，是拉尔夫.塞维上校参谋长。忽然觉得原来在这么近位置“受刑”至少有一个好处——你知道是谁在摧残你的听觉神经和大脑忍受力。以往我坐得远的时候，有时候连是谁在上面讨论作战计划都不知道。只知道灯一亮的时候，我就可以站起来鼓掌后走人了。

　　也不是说我完全不关心作战计划，而是在我刚当上参谋半年后，我就已经死心了。我不是一个太过坚持的人，于是当自己辛苦研究几晚而提出的计划或者战术98.13%都被那些奖金高过我工资的大人物以奇怪到可以写进科幻小说的理由否决后，我想不通我还有什么理由把我宝贵的睡眠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作战会议中。当然，即使这样，大多数的作战还是以联邦取胜为结局的——当然只是牺牲的人数要比如果采用我的战术要多上个3成而已，而已。——这么说来，傻瓜和刚愎自用的家伙不是联邦特产，同盟似乎也不缺。

　　话又说回来，这个拉尔夫.塞维，也是我们基地的参谋长，是属于核心集团的一员——即是说，是那几个决定我们这个前线基地第6、7、13和15舰队150万士兵生死的家伙之一。这人身材不高，说话却十足的气势，另带一些居高临下的口气。不过也是，如果我也手握150万人的生死，恐怕比他还嚣张吧！

　　“这就是我们的下个目标，和作战地点！”参谋长继续说道，这个会议看来是由他主持了。

　　我倒觉得有些奇怪了——亚森并不在前线，也不处在战略点上，为什么战火会烧到那里？还是说，同盟居然已经打到那里了？这不可能，虽然同盟有支舰队的基地的确离亚森很近，但是附近还有联邦的2支舰队在牵制着，已经1个月没动静了。而且，亚森是个毫无军事价值的空间站，完全不值得去攻打。

　　似乎和我持相同疑问的不在少数，我注意到有好几个年轻的参谋都带了疑问的目光注视着拉尔夫.塞维。

　　“我们有可靠的消息源——同盟军会在3天后攻打亚森空间站！”于是参谋长在众人的目光下几乎是有些得意的说道。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打仗真的有什么可得意的！就算是赢了场战役，又有什么意义？结果是在比那边死的人少，抢到的东西多吗？

　　记得以前读的一本书上有个历史学家书说过——

　　“人类本质上是幼稚的，根本毫无成长的。归根结底，人类史上的很多活动都是争夺和无意义的打架而已，这和几岁的婴儿的行为根本毫无差别。”

　　“3天后？”下面某个军官小声说道，不知道意思是太快还是太慢。

　　“对，3天后，准确时间是凌晨的6点，同盟的第9舰队会攻打亚森。” 拉尔夫的语气更加的飞扬起来——不过这次连我都可以理解了——可以精确到这个层面上，不得意洋洋一下，也实在说不过去。“大家不用怀疑消息的准确性——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消息源是绝对的！”

　　“既然连时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我们这次就是讨论就是如何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吧？”

　　“对啊，如果我们早早就作好迎击准备的话，同盟这个败仗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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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像几年前我那样的傻瓜还是层出不穷的，而且大多是刚当上参谋不久的热血青年。

　　“那倒不用，大体作战计划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这次的作战会议只是讨论一下细节和局部战术问题。”看吧，我就知道——参谋长大人口中的“我们”是从来不包括核心集团之外的军官的。

　　“我们打算派出第7舰队进行伏击。在6点之前埋伏在231号航路上，在他们还没到亚森时就送他们份大礼！”

　　231号航路——我记得亚森还有另一条是219号的航路，他们居然可以确定到敌军的行军路线都掌握吗？消息精确到令人吃惊的程度，反倒让我有些隐约不安起来。

　　坦白说，伏击战的思路倒是对的，如果消息真的是如他们所说的正确的话，这种战术是绝对无可厚非的。不过，若能再加派一个舰队的话，效果会更好吧——以多打少才是战争的绝对真理！

　　但是整件事情疑点实在太多——首先，同盟为什么要攻打亚森？这里有些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因素，甚至可以影响大战局的吗？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个佯攻呢？即是说，这个消息是他们让我们知道我们才知道的呢？其次，就是这个问题了，我们整个的战略的制定都是以这个消息的来源为基础的——如果消息是假的呢？风险实在太大了！

　　我还在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战略也差不多订好了，大概就是第7舰队的布置问题和一些人事指派问题了——我本来就是第7舰队的参谋，刚刚胡思乱想的时候也好像听到被分到了南翼分旗舰的分舰参谋了。于是不由偷偷抬眼看看我那位直属的指挥馆——拜伦少将，一个战术上中规中矩，为人也很低调的中年男子。这种类型的军官，讲得好听叫“稳重”，不好听的就叫“死脑筋”。这个人算是一步一步辛苦爬到这个位置的，也不懂什么投机取巧，从这个方面看，倒也不令人讨厌。

　　正好他也正看过来，眼睛里带了点不安——我忽然想到我那个“指挥官杀手”的外号——还没开始共事呢，就让自己的上司对自己忌惮和防备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外号是好是坏！

　　“那么，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畅所欲言啊！”拉尔夫似是总结一样的开口了——我暗暗松口气，看来这个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吧。反正接下来，参谋长大人只会象征性点几个会上就一直很活跃的人的名字，然后无一例外的当然都是正面的赞美什么的。然后无聊的作战会议就此结束。

　　“霄少校，你有什么意见没有？”当听到参谋长大人居然点起我的名字的时候，老实说，我居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了！——果然这个位置是个“风水宝地”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被参谋长大人点到人头啊！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悔得什么肠子青了还是紫了的问题了，我真巴不得上天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了——如果可以反悔的话，我绝对要躲到中心大楼的地下室去睡午觉，还要锁上N层的锁！

　　“不要紧的，有什么想法在会上都可以讲的！”拉尔夫抛过来一个看似鼓励实则带着威胁的笑容——啊，我脑子里果然想太多没用的东西了！难道最近侦探小说看太多了？满脑子的阴谋论。

　　“其实伏击战的战略很好的，但是……”喂，我的舌头在说什么，打住了，就此该打住了！“但是我们把全部的战略制定都放在了那个消息的基础上，风险实在是有些大了——如果那个消息不准确或者敌军改变了计划呢？所以我觉得最保险的做法是我们马上就加派军力驻守到亚森上。”说完这些，我忽然悲哀的想到，原来我还是几年前那个新出炉的菜鸟参谋，原来——其实我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的傻。

　　拉尔夫用了种很深的目光看我，声音冷冷的开口道：“这个少校不用担心，既然我们敢这么制定战略，那就是绝对确信这个消息的准确性的。”

　　“那么——也许伏击的时候再加派一个舰队，把握性更高吧？”我居然还在说话，连我自己有时都不太相信——我有些时候真的不是一般的白痴！

　　“我相信我们的一个舰队绝对强过敌军的一个舰队的！”相信？相信顶个P用啊！而且就算是胜利——一个舰队和两个舰队的伤亡人数可是完全不同的啊！如果多加些兵力，伤亡肯定可以大幅减少的啊！

　　但是——拉尔夫不是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可能不知道。和拜伦这样的军官不同，他有个非常聪明的大脑，而且大部分的战略也制定的非常完美——所以说参谋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那么，这样的安排他是不是也有什么道理呢？这么想着，我闭了嘴，不打算再开口了。疑点太多，但我说了也白说，还是省点力气好了。今天已经够倒霉了，而且还让我确认了原来我这几年都白活了这个关键信息——原来我竟还那么幼稚，还在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就此散会。具体文件和命令会在今天内传到各位的信箱的。”参谋长大人一声令下，我又活过来了——管不了的事就不去管了，现在的任务是——下午茶时间到了！！——4点了，虽然迟了点，但是我心爱的中式绿茶还在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