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韶华里窥见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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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韶华里窥见逆光】
大概每个女生在高中时代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她对女生说话永远是一种蔑视的姿态，她对男生说话永远是一种娇滴滴的语气；她可以长得不怎么样，可她一定会认为自己长得很有优势；她家里不一定要很有钱，但是她一定很会花钱；她也不一定和哪个男生交好，但一定和团体中的每一个女生交恶。
这个人，即使你是一个重点高中重点班级的重点学生，也是绝对逃不开的。
而对我来说，这个人叫姚梦。
我有时候也会很一本正经地替姚梦思考，思考她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这么说或许太刻薄了，不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不懈地用一种不讨喜的态度与人相处。
比如现在。
“你们真的不觉得吗？”她皱着鼻子，娇气地对身边的男生抱怨，“林思齐那个人，一天说不上两句话，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知道读书读书读书，简直就是学习机器嘛。”
没什么人理会她，只有两个很无聊的吊车尾的家伙在哄笑。
“死读书，读死书。我妈说，这样的人长大了都很没出息的。”她侧着头，细细地咬着食指，“不过，凭着那张脸，他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嘛，反正物理学家又不用吃什么好东西，对吧？”
又胡诌了几句乱七八糟的，她突然很嗲很甜地笑了，“诶，你们说，像林思齐这样的冰山，是不是就是冷血动物？”
终于忍无可忍，我唰地站起来，沉着脸瞪过去，“姚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怎么了？我又不是在说你。”她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冷笑一声，“你诽谤同学，难道还不准我说句公道话了？”
姚梦不屑地上下打量我一眼，突然间故作暧昧地笑了，“李珊珊，我说的是林思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她怪笑着扫视了周围所有人一眼，“难不成你和他有一腿？”
轰——！！！！
我仿佛听到自己的神经崩断、理智爆炸的声音。
有一腿……
我擦——我和林思齐这么纯洁美好严肃认真的感情，你特么的居然敢用这个词来形容！！！！
“我靠——！！”瞬间出离了愤怒的我，朝着毫无防备、得意洋洋的姚梦扑了过去，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尖叫声骤然刺破宁静。
在完全陷入暴躁的前一秒，我仿佛还听见小宝激愤的怒吼：“挠死她个幺蛾子！”
事态就此陷入一片混乱。
直到站在了美女班导的办公室里，我都还有点儿云山雾罩的感觉。
姚梦已经被带到医务室去了。虽说她也狠狠挠了我几下，不过都没怎么挠中。
按小宝之后给我的复述来看，反倒是我超水平发挥，在姚梦张牙舞爪的自卫反击下，居然还把她整个人给打肿了一圈。
现在我整个人就好像刚从海盗船上下来，站都站不稳，脑子里也是晕乎乎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做出了那种……疯狂的举动。
不过，和姚梦打架什么的，实在是……太解气了！
“李珊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女班导抱着手臂，有些责备地瞪着我，语气很严厉。
我刚从失神中惊醒就听到这句质问，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自己背负了巨大的冤屈，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林思齐。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都是那个姚梦的错……”我大声哭诉，“她居然说林思齐是冷血动物……”
“冷血动物？”美女班导很疑惑，估计她也没料到导火索会是这个。
“林思齐他哪里冷血了……他给同学讲题特别耐心……”
“班上的灯和柜子坏了，也全是他修好的……呜呜……饮水机漏水了，也是他修好的……他都不跟其他人说……”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冷血动物……这么说简直就是没有人性……呜呜……”
“所以你就打了人家？”美女班导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要告她诽谤，告她侵犯人权……告她……违宪……”我头脑发昏，越说越义正词严，越说越义愤填膺，简直恨不得当场就给姚梦处决了。
整整叫冤了一个小时，我才抽泣着停下来。
美女班导一脸复杂与无奈地看着我，“哭诉完了？”
我打着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当然不可能把有一腿什么的说出来，除非我自己也不想活了……
“虽说姚梦的行为是不对，但是李珊珊，你打人是更加恶劣的行为。”
我咬着嘴唇，乖乖埋着脑袋，不敢接话。
反正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要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了……
“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错。现在临近期末，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这件事就此打住，明白吗？”
只要姚梦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招惹她……
心里不断嘀咕着，表面上我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吧。”她叹了口气，“姚梦那边，我会去做工作。我这次不处罚你，不过身为班干部，你做事还是要顾及一下影响，不要这么冲动。”
我暗自松了口气，态度非常良好地认错，然后就被放走了。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在走廊上，我突然庆幸——
还好今天林思齐去参加物理竞赛了，如果被他目睹全过程，我岂不是要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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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估计除了林思齐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秘密。
小宝更是每天都要转过来朝我猥琐地笑两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在我和林思齐身上飘来荡去，每每让我不寒而栗。
或许林思齐也知道我的那点小心思，只是他从来不点破罢了。
似乎是因为光明正大起来了，我能察觉到，原本青涩的心意像是遇到纯氧的火星，迅速而蓬勃地燃成了一簇旺盛的火苗，而且越来越有燎原的趋势。
以前并未发觉，每一次例行轮换座位，把我和林思齐换到相距最远的两排时，竟然如此地难熬。
我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向后看，十次中有九次能直直撞见他看向我的目光。
仅仅是对视一眼，就可以让我不自觉地偷笑好久。
……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好不容易捱过一星期，再次把座位换到他身边，我感觉就像经年不见一样想念。
然而随着这些萌动一起来临的，还有逐渐增大的压力。
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两个月了，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会直接决定高二的分科与分班情况。
也就是说，一个艰难的选择题已经摆到了我的面前。
——痛苦的、无能为力的、却拥有林思齐的理科。
——轻松的、完全掌控的、却没有林思齐的文科。
爸爸和妈妈常年在国外工作，接受了很重的西方熏陶。因此在我的分科问题上，他们的态度非常民主。
“珊珊，你已经十五岁了，在古代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分科的事情，自己好好考虑，然后再做选择吧。”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最近她所在的国家局势很不稳定，给她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
爸爸也只给了一句忠告，“只要记住一点，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都要有承担后果的决心。”
理智上我非常清楚，以我的水平，选择理科是死路一条，选择文科，却会是一帆风顺。但是感情上，我根本无法想象，离开林思齐的生活。
即便仍然可以见面，但现在仅仅是坐得远一些都让我那么煎熬，以后真要是分了科，还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
可是如果真的继续死皮赖脸地留在理科、混得一塌糊涂，我又怎么好意思和林思齐坦然地相处？
我不想成为他的包袱。
我想要站在他的身旁。
这一次，理智和感情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太过摇摆不定的情绪，像是沉重的枷锁束缚了身心，害得我一连几天都郁郁的，浑身都提不起劲来。就连听林思齐给我讲题，也是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啪”地一下，林思齐手中的笔敲到我额头上。
“干嘛呀！”我猛地回过神来，揉着发痛的脑门儿瞪他。
“这话该我问才对。”林思齐有些担忧，“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上就要考试了，还这么不在状态。”
我撇撇嘴，没有回答。
“喂，你……”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了老半天。
“行了行了，看你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我勉强朝他笑笑，“没事，我只是……有点烦躁。”
他看着我不说话，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真的！我真没事！”我没办法，只好睁大眼睛非常认真地盯着他，同时举手保证。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李珊珊，你……”
我心里一颤，急忙伸手在胸口处比了个叉，“打住打住！都别惆怅了，我们还是继续讲题吧。”
他没接话，只是又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课本。
听着耳边低低的声音，偷瞄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我死死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认真听他讲解。
……不能让他知道，绝对、绝对不能影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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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差点被林思齐发现不对劲，我就变得格外小心。
跟任何人都绝口不提分科的事，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尤其是林思齐。
大概是真的被我蒙过去了，他没再提起过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很负责地给我讲题，偶尔也跟我和小宝说笑几句。
然而时间越是流逝，表面越是克制，我心里就越是焦躁不安。
虽然一直在努力告诉自己：再努力一些，再用功一些，只要理化有了起色，就会有选理科的资本了。
只要再努力一些，再用功一些。
但是，我很明显地察觉到……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当一个物体的运动速度超过光速，它就可以回到过去。”晚自习开始前，我以一副认真的派头，给小宝普及这个从《海尔兄弟》里面看来的物理知识。
林思齐放下钢笔，抬起头来轻笑，“你从哪里看来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自然不可能说是《海尔兄弟》，面子上顿时有些尴尬，于是哼了一声，“怎么，你不信？”
“理论上没有物体的运动速度能达到光速，更别说超过光速了。”
其实林思齐相当于我半个物理老师，所以他一开口我就已经信了五六分，再被他认真起来的气场一笼罩，我立马就想倒戈了。
只不过当着一旁看戏阴笑的小宝的面，我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于是在嘴巴上继续拼命争取，“可是……那也只是理论上，说不定真的有呢。”
林思齐耸了耸肩，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好吧，咱们不争这个。”
“喂！”我拍桌子，佯怒道，“林思齐，你不要瞧不起人！”
林思齐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头，“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瞧不起你。只不过以你的物理水平，弄错了也是很正常的。”
啪嗒——
就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的那句话轻飘飘地落到我的耳朵里，却突然附加了千钧之力，脆生生地压断了我长久以来早就不堪重负的神经。
在苦苦动摇了这么久之后，居然还被自己喜欢的人当众开这种玩笑，完完全全地踩中痛脚……
无论如何，真的让我很难堪啊！
我腾地站起来，留下一脸错愕的他和坏笑不止的小宝，二话不说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学校里有一处非常幽静的景观，就是天文台前面的台阶。
这里算是学校的最高点。长长的阶梯看上去很庄重，仰头看天空的时候，大团大团的厚实云朵会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以前我和林思齐不想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来讲题。
我坐在台阶上，手指绕来绕去地摆弄着鞋带。
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全砸在淡灰色的地面上，氤氲出一个个小小的黑色湿印子。
我其实也不是很生他的气，我更多的是懊恼自己没用。
眼看着高二一天天近了，我的理化还是起色不大，这样子的我根本没可能选择读理科。可是林思齐一定是会读理科的，那我以后岂不是只能眼看着和他分开？
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不过我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
就这样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分开，我实在是……不甘心。
而且，因为这样隐秘的原因发脾气，和他闹别扭……
我讨厌这样任性而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死死的地咬住了嘴唇。
正纠结着，突然眼前一暗，林思齐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回去吧。”
我把头转开不看他，硬邦邦地回答：“不。”
“回去吧，我给你讲题。”
“不，我不学物理了。”
他沉默了一下，“……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你也没错。”话是这么说，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掉得更凶了。
“诶，诶，你不要哭了。”他手忙脚乱，想伸手帮我擦却又忍住了。
我边哭边用力摇头，“不。”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一直站在我面前，将我笼在他的影子里。
一直沉默地站了良久，眼看我的眼泪渐渐没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到我眼前，声音很温柔，“走了，回去了。”
我泪眼朦胧地盯着那只手很久很久，才慢慢握了上去，任由他牵着我往回走。
我能感觉到，他握我的手握得很紧，就像是在心底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那股坚定的力量传递到我的手上，依稀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用力回握过去。
……只要他开口，我就读理科。
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就是复读一年。
只要他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韶华里窥见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