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为谁用心至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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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谁为谁用心至深】
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下着阴冷的瓢泼大雨，但我去得非常早。
逮着坐第一排的同学磨了很久很久，才说服人家和我换座位。
因此，等到林思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进教室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第一排。
我知道他来了，但是很有骨气地没往那边瞟一眼，强作镇定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英语书上。
他好像在教室门口愣了一秒钟，然后如同一阵龙卷风飞快地从我身边刮过，扬起的衣角差点把我的笔袋带到地上。
我冷笑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只听见“嘭”的很大一声响，是他把书包摔在了座位上。
下一刻，他又气势汹汹地从我旁边经过，径直冲出了教室。
等他再踩着上课铃回到教室时，整个人已经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了。我悄悄瞥了一眼，只看见他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旁，细碎的雨滴从额前滚落，模糊了神色。
班上其他人纷纷惊呼出声。
他却像没听到一样，阴沉着脸一路走回了座位。
我捏紧了手中的笔，咬牙切齿，在草稿纸上狠狠地、飞快地乱写——
FUCK！！FUCK！！FUCK！！！
“哧啦——”
笔尖生生贯穿了纸张，撕扯处一条参差丑陋的豁口，仿若一张呲着牙嘲笑我的嘴。
怪不得大家都说“痛快”“痛快”，果然是要“先痛后快”。
我现在只觉得心底里就是这样复杂的滋味，不停抽痛之余，又隐隐泛起丝丝的畅快。
我让你气我！我让你气我！看看咱们谁折腾得过谁！你越恼火我越开心，有本事你就不要在乎我！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很平静，波澜不惊。
虽然遇到不会做的物理题，我还是会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然后才恍然想起——我已经离那个理工男很遥远了。
唯一的一点小涟漪就是，有一天，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女生突然问我：“你怎么突然换座位了？”
我笑了笑，“最近眼睛不太好，我想换个座位看我是不是近视了。”
她隐蔽地向后面瞥了一眼，冲我笑得很暧昧，“你走了，那林思齐怎么办？”
我心里重重一跳，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同桌而已。”
但在心里，竟止不住地冒出一点点隐秘的小高兴、小得意，就好像赢了什么大奖一样。
在那之后，仿佛被戳破了某些东西，我能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越来越明显——随着时间的过去，我渐渐地觉得有些别扭了。
总觉得，就这么真的换了座位，好像是在怄气。虽说我早已难逃这种嫌疑，但也的确显得太幼稚了些，而且，这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种……隐约的亲昵。
然而事已至此，如果等不来林思齐的低头，我是绝对放不下面子主动搬回去的。
就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耗着，任凭不安和躁动在皮肤下面无声地、徒劳地沸腾。
也不知是不是我太过敏感，上课时总是如坐针毡，觉得背后似乎有股灼灼的视线，牢牢地锁在身上，无法忽视。
收语文作业的时候，我也不再往后面去，每次都叫小宝帮我传过来。
小宝帮我收了两次，也回过味儿来了，说什么也不肯收第三次，只一个劲儿贼兮兮地拉住我笑，“哟~三姑娘，这是咋的啦？闹别扭啦？”
“别扭你妹！”在林思齐这种气场强的人面前我讨不了好，在区区小宝面前我还是相当伶牙俐齿的。
小宝笑得龇牙咧嘴，“可别想蒙混过关了。看看你们俩，先不说你为啥突然换了位子，就看看现在这相敬如冰的模样，啧啧……”
我睨他一眼，“你说你这么三八，怎么就没走上贱受的道路呢？简直是浪费祖国人才啊。”
小宝一听不乐意了，“诶，三姑娘，就算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也没必要这么诋毁我啊。本人那可是新世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好青年，取向完全正常！”说到最后，自己都热血沸腾起来。
我冷笑一声，“你既然取向这么正常，还这么关心我前同桌干什么。”
小宝做兔斯基状摇摆着贴过来，“哎哟~我这不是关心三姑娘你么。”
“不好意思，”我推开他，凉凉道，“我的取向也很正常，只喜欢纯爷们儿，对娘们儿没兴趣。”
……小宝如同一缕轻烟飘走了。
然而日子在这样的煎熬与揣测中一天天度过，林思齐却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终于也开始灰心了。
说不定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让我回去，巴不得我走呢，又在这儿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撇撇嘴，我自嘲地哼了一声，随即丧气地趴到了桌子上。
——交友不慎，遇人不淑，我之谓也。
想到“遇人不淑”这个成语的意义，我心里突然抑制不住地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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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会因为我的惆怅而暂停，新的一周很快又开始了。
我早早地来到教室，瞄了后面没人的座位一眼，自顾自地开始读书。
突然，“嘭”的一声，一个东西砸在我桌子上。
我吓了一跳，抬头正看见林思齐向后走去的背影。
那是一封很厚的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封口处封得很仔细，一点溢出来的胶水印子都没有。
我的心突然开始砰砰地加速直跳，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就要发生。
一直忍到放学，我一路跑回家，冲进卧室，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清隽字迹——
珊珊，对不起。
那天朝你发那么大的火，真的真的对不起。
……
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
是我太胆小，不敢面对自己，反而还迁怒到你身上。
……
珊珊，你大概从来没有明白过你对我的意义。
可能在你看来，我只是你众多好朋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或许，甚至还算不上一个“好”字。
但是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的全部。
……
没有人这么耐心地听过我的声音，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我的眼睛，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我的生活。
没有人离我这么近过。
……
我不是想惹你生气，我只是气我自己还不够好。
我想要用我的成绩向你证明：你对我的关心没有白费，我正在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人。
或许还要向这个世界证明：我也可以被需要，我值得别人的关心，我值得被理解，值得被尊重。
……
我一直在说“惆怅”“惆怅”，可是珊珊，直到这些天，我坐在后面看到你的背影，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惆怅。
……
承认这些，太过困难，但也的确值得。
害你失望，害你伤心，是我的错。
……
人们都说，凌晨三点的心灵是最软弱、也最诚实的。
现在，我在凌晨三点写下这封信，希望你听到我最诚实的声音。
我珍惜我们的友谊，永远珍惜。
……
你已经过期的朋友：林思齐
我趴在被窝里放声大哭。
寒凉的深冬里，只要一封信，就足以慰藉一颗凝华的心。
一直哭到喉咙干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才慢慢停下来大口喘息。
然后就这么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披着厚实的棉被，静静地开了电脑，点开了网页收藏夹。
那里面收藏着一个淘宝页面。
卖的是一款很高档的航模。
早在看林思齐的周记时，我就发现了他对飞机的情有独钟。
这个航模是我在和他冷战之前就看中了的，一直想等到二月份他的生日时送给他，谁知道我们居然纠结了这么久，他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我却还没把航模买到手。
我翻出抽屉里的存折看了看，又算了算前段时间刚刚拿到手的稿费，终于在网页上确认了交易。
如果说，凌晨三点的心灵是最软弱、也最诚实的。
那么，在今天的凌晨三点，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我想要给林思齐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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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我们把座位换回来吧。”我央求面前的男生已经快五分钟了。
男生一脸不满，“搞什么啊你？当初是你求着我换的，现在又想要换回来？”
“拜托拜托！”
“不行！”他断然拒绝，“和林思齐坐一起多好啊，数理化随便问，一水儿的标准答案。我才不换呢。”
小宝从一旁凑过来，“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啊！三姑娘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拿个毛的乔！”
“你边儿去。”那男生把小宝推开，皱着眉看我，“你干嘛非要调回来啊？”
“不干嘛！哎呀~我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
“不行！你先说清楚，为什么非要换回来？”
我一噎，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勇气，一掌拍在桌子上，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为什么？因为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男生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把领土争取回来了。
一把推开小宝猥琐的笑脸，我有些尴尬地假装头痛，趴在桌子上睡觉，实则从胳膊缝里用目光偷偷瞄着我塞到林思齐桌匣里的那个硬纸盒。
这是我收到那封信的第三天。
想着前两天，林思齐看见我仍然坐在第一排时，那副火烧眉毛、茫然无措的模样，再想象一下他看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我就察觉到身边来了个人。
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咚咚咚跳个不停。
我听见小宝猥琐的调笑声，“喏，三姑娘回来了。”
沉默了一瞬间，林思齐才低低“嗯”了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小宝“啧啧”两声，没了动静。
……估计是被林思齐给瞪回去了。
我暗自偷笑。
然后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立刻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偷偷看着他拆开了外面的纸盒，然后，打开了里面的那个盒子，再然后，拿起了里面的那张生日贺卡，再再然后……
他好像愣住了。
我得意地笑了。
他飞快地合上了盒子，再把外面的纸盒合上，明显比之前更小心地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收纳箱。
然后把贺卡收进了书包。
声响消失了。
然而我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他在看我。
或者说，我能感觉到他在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半晌，实在装不下去的我只好作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坐了起来。
然后强作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早啊。”
他急忙错开了视线，轻轻咳了一声，“……早。”
顿了顿，然后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你，我很喜欢。”
“哦。”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微微一笑，“那就好。”
突然就出现了一瞬间的冷场。
然后他又清了清喉咙，低声问：“实验报告填了没？”
这下不用假装，我是真的头痛了，“我不会。”
他低低笑了一下，“拿出来，我给你讲。”
“哦……”我乖乖地掏出实验报告。
听着他低低的声音，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以及浅浅的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为谁用心至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