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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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中）】
有些东西，珊珊一直以为她自己藏得很好，但林思齐还是看出来了。
或许就是因为她一直瞒着不肯说，所以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他才会那么震惊。
这个傻丫头……
他心底有些涩，有些酸，有些痛。
她学物理有多痛苦，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明是碰到理科就想逃跑的人，居然可以为了他下定这种几乎算得上狠心的决心。
看着她那么拼命、丝毫不敢分心的样子，他完全不敢开口劝她放弃。
然而每天晚上，他整夜整夜的不能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总是她无比坚定的神情。
如此决然。
……如此美丽。
林思齐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够了，已经够了。
为他付出到这个地步，真的已经足够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
他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珊珊。
珊珊在语言上有着出众的天赋，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如果仅仅因为他而被埋没，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更何况……
他相信，以后他们仍然会在一起。
既然如此，没必要让这件事情成为珊珊日后可能的后悔根源。
他要让她以后都开开心心、毫无顾虑地和他在一起。
但是珊珊虽然看起来好说话，实质上却也是很固执的。
要说服她放弃理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因而他不得不采取一点特殊的手段，把这个一心想着他的傻丫头激去文科。
只是心底免不了还是有些黯然。
即使只是假装，即使很不情愿，即使是为了她好，他终究还是伤害了她。
这是他最不愿做的一件事。
只希望她以后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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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活真的可以按自己的预期进行就好了。
哪怕是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已经距离李珊珊很遥远的林思齐还是常常忍不住低叹。
只是意外这东西，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天，班导老师突然找到了他。
老师很严肃地望着他，脸上的神情很慎重。
他没来由地心里一跳，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和珊珊已经闹崩了。
最后的半个月，彼此除了必须的交谈外，没再说过一个字。
他不再给她讲题，她不再和他聊天，两个人虽然还坐在一起，但却好像是分别身处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就连小宝，都不敢再随随便便地开他们俩的玩笑了。
“思齐啊，”班导很复杂地盯着他，“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你和李珊珊的事情。”
林思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上一次李珊珊和姚梦打架的事情吧？本来我已经做通了姚梦那边的工作，但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父母突然又闹了起来，而且……”班导顿了顿，“还闹到了校长面前。”
林思齐心里一凉，手指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姚梦的父母当着很多老师的面说了一些……关于你和李珊珊的话，弄得校长也很为难。所以……”
“我明白了。”沉默一瞬，林思齐微微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师。”
如果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么校长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没根没据的事来烦两个优生。
但现在有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而且上一次的打架事件又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校长若是不采取一些举措，恐怕就难以服众了。
林思齐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嘴里的苦涩，低声开口，“我会配合学校调查的。只是……”
他小心地、希冀地抬头望着班导，“……能不能，不要去找李珊珊？”
班导那么喜欢珊珊，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够争取到的支援了。
果然，听了他的话，班导不过微微迟疑，就点了点头，“我会努力向校长争取的。只不过……这么一来，对你的影响就会大很多。”
“你……真的决定了？”
林思齐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保护珊珊。
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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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林思齐过得尤其痛苦。
一边辛辛苦苦地瞒着父母，一边三番五次地被学校领导找去。
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他面前，反复用冰冷的、探究的目光考量他，问他那些尖锐而冷漠的问题。
每次问话结束，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种慑人气势的反复折磨下，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就像是蒙了第二层皮肤，格外的难受。
他不知道姚梦的父母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这种级别的人物，来插手区区如此一件小事。
他只知道，如果连他都难以承受，就更不能让珊珊面对这一切。
虽然他也才刚满十六岁。
正是应该鲜衣怒马、轻狂度日的年纪，也正是可以堂堂正正地犯错、害怕、退缩的年纪。
但他不能害怕，不能退缩，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即使心里惴惴，表面上也必须表现得坦荡磊落，尤其不能在气场上落了下风。
每当觉得支撑不住、就快要被对方老道犀利的言辞击垮时，他就死死咬着牙，回想珊珊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温暖，她吃惊时的可爱，她小心掩藏时的不安，她流眼泪时的柔软……
他的光。
等班导最后一次带他走出那间办公室时，他已经跟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神变得更犀利，言语变得更世故，周身的气势变得更冷漠而凌然。
他还记得，当时老师很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一句：“林思齐，你老实告诉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和李珊珊谈恋爱？”
“不要撒谎，你这么辛苦地维护她，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他呢？他是什么反应？
他望着这个美丽的老师，很漠然地移开了视线，声线平静而稳定，“老师，不要开玩笑了。”
“我和李姗姗，只是同桌而已。”
不是说谎，而是他已经硬生生地逼迫自己相信了这一点。
如果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
这是这大半个月来，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
你让他人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
真正本质的自己，就连自己也不了解，又怎么能展示给别人？
这才是内心。
而此时此刻，林思齐相信，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那里有光。
他生命里永恒的光。
所以即使外面的世界再昏昧，心灵的外围再黑暗，他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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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后一个月里，林思齐反复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珊珊。
他不想她事后担心，所以干脆就以一个快乐的样子去面对她。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解释分科之前造成的误会了。
这期间唯一的好消息，是父亲那边终于缓和了态度。
大概也是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学校大力整顿了风纪，所以父亲也就不再对这件事上心，甚至没和母亲提起过。
林思齐或多或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上高二后会变得这么忙。
文理科本就分在不同的教学楼，他白天不能明目张胆地往文科楼去，放学后又总是被琐事绊住，没办法堵住珊珊。
于是就只能这么拖着。
哪知道一拖就拖了一个多月。
后来有一天，他终于遇上了她。
当时小卖部里人很多，但林思齐一眼就看到了她。
三个多月没见，她瘦了很多，下巴变得尖尖的，好看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原本及腰的黑发被剪去了很长一截，只将将扫过肩膀。
而过去随时挂在唇边的温暖笑容，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礼节性地弧度，凉凉的，看在有心人眼里，仿佛在嘲笑什么。
只是看这粗粗一眼，心口就突地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把珊珊害得是有多伤心，简直就像是刮去了她一半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她也看见了他。
原本无波无谰的眼神里骤然一痛，一个客气而勉强的笑容浮现在她嘴角，“嗨。”
林思齐抿了抿唇，强自按下躁动的心绪，正要开口，却突然看见珊珊身后，姚梦正冷笑着望着他们。
就好像只要他们一说话，她就会马上去告发什么。
林思齐浑身一震，生平第一次压制不住打女生的冲动。
把手臂背到身后，死死地捏成拳头，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把眼神从珊珊脸上移开。
然后，他机械地、冷漠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说一个字。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珊珊的面色变得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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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遇见过她。
林思齐明白，她不愿意再见他了。
即使他有苦衷，即使他有解释，她也不愿意听了。
这样也好。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还会这样安慰自己。
这样也好，再没有什么可以分心的，他们两个都可以用心学习，以后一起考最好的大学，将来还是在一起。
只有自己才知道，那安慰是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日子每过去一天，他的心就多悬空一点。
心中的笃定一一失效，他能预感到，原本紧握在手中的东西，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无法挽回。
就在这样的怅然若失中，所有人迎来了高考。
进入考场前，林思齐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珊珊向来都是文科第一名，考北大应该十拿九稳，他要配得上她，要配得上她。
意料之中，喜讯来得很快。
他如愿被清华录取了，还选到了自己喜爱的专业，就连一向强硬的父亲都没怎么反对。
但是，和喜讯一同到来的，还有巨大的恐慌。
他找不到她了。
李珊珊不见了。
他本想带着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去见她，把所有误会都解开。
他不会强迫她和他重新在一起，但至少，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然而现在，她在哪里？
直到此刻，林思齐才惊觉，自己原以为非常了解的人，距离自己究竟遥远到何种地步。
他知道她喜欢的颜色、科目、饮料、表情，却偏偏不知道她的住址，她的电话，她的QICQ。
唯一知道她的电子邮箱，发了无数封邮件，却都石沉大海。
他打电话问所有的同学，仍然一无所获。
他这才意识到，珊珊当初之所以能和自己有那么强烈的共鸣，是因为她骨子里也是个很封闭的人。
虽然在和人交往，看上去开朗大方，但没有一个能真正走进她的心，探听她的秘密。
……曾经的他或许可以，可他亲手葬送了这个机会。
无计可施的最后，他终于想起打给班导。
班导的声音显然很惊讶，“你不知道？珊珊已经走了啊。”
“走了？！”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失声叫道，“老师，什么意思？”
不等老师回答，他又飞快地问了一大通，“她去哪里旅游了吗？不准备领录取通知书了吗？她被哪所学校录了？是北大对不对？是不是北大？”
“林思齐，你不要这么激动。”班导有些无奈地打断他。
顿一顿，班导有些迟疑地开口，“珊珊她……没有报志愿。”
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条鱼，被人硬生生抠住腮拖上了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仿佛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叫没有报志愿？”
干涩的声音微微颤抖，藏着巨大的不可置信。
“她没有报志愿，所以也没有被任何一所大学录取。”班导耐心地解释。
“不可能……”她是全市文科第二名，上北大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会这样？
“思齐，珊珊她去了非洲。”班导的声音里意外地有种敬佩和骄傲，“她作为特别翻译，去参加了国际志愿者组织的对口非洲援建工程。”
“这是个很冒险的选择，但是她说，她义无反顾。”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失重般狠狠一坠，落入了无边的深渊。
耳边还在继续的声音被无形的力量拉成冷漠的忙音。
什么叫义无反顾！
什么叫义无反顾！
礼貌什么的被忘得一干二净，林思齐狠狠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然后，再也隐忍不住，蹲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捂住脸，他嚎啕大哭。
他的珊珊！他的珊珊啊！
她放弃他了！她彻底放弃他了！
所以……
……才能义无反顾。
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光，失去了这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