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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下) ...

  •   【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下)】

      劲爆的音乐炸响在舞池里,引起红男绿女的阵阵尖叫。不知从哪儿升腾起的缭缭烟雾弥漫了四周,光线昏暗而暧昧地投在每个人身上,刻画下陌生而扭曲的面容。
      林思齐深深皱眉,艰难地避开一路上酒气薰薰的买醉客,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伸手推开了厚实的门。

      包厢里面比外面清静了很多,空气很干净,只浮动着浅浅的酒气。
      一大伙人围坐在桌旁,正肆意笑闹着,一见林思齐进来,都纷纷吆喝:“快快快!林思齐!快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你们继续玩儿吧。”林思齐不为所动,径直走到包厢一角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先回去了。”
      “不是吧你!”有人不依,“别这么扫兴啊!今天是可心的生日,才坐一会儿你就这么提前走了,多不礼貌啊!”
      坐在正中间的漂亮女孩子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林思齐,你再坐会儿吧。”
      其他几个人都暧昧地笑了起来。
      林思齐声音淡漠,“老爷子今晚上还有实验,我去录一下数据。”
      “哎呀!你们老爷子又不是只带你一个,好歹给其他人留点儿表现机会吧!”一个男生跳起来把林思齐使劲往里推,“这才大二!要不要这么拼命啊!一次不去又少不了块肉!”
      林思齐一个不注意,竟被他按着坐到了那个叫可心的女孩子旁边。
      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开始了开始了!”庄家大叫一声,用力拨动了桌子上的空酒瓶。
      酒瓶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瓶口指向了今晚的寿星。
      “噢——寿星寿星!”一帮子人使劲儿起哄,“快选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可心咬了下嘴唇,“还是选大冒险吧。”
      说着,她征询似的看向身旁的林思齐,却发现对方一脸平静地望着桌上的酒瓶、根本没注意自己,眼底不由地闪过一丝黯然。
      “大冒险?大冒险好啊!”庄家不怀好意地看了可心和林思齐一眼,清了清嗓子,“看在你今天是寿星的份上,给你出个简单点的,你就——嗯,亲林思齐一下好了!”
      “噢噢——噢噢——”大家顿时疯了一样起哄起来。
      可心脸上一红,竟也不直接拒绝,偷偷地瞄了林思齐一眼。
      林思齐把眉头拧紧,望着眼前这票家伙,声音藏着淡淡的不耐烦,“别乱闹了,换一个。”
      可心的脸色顿时一僵,随即有些尴尬地朝庄家笑笑,“……这个不太好,还是换一个吧。”
      底下立刻一片嘘声。
      林思齐无动于衷,仍旧表情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后,这一轮只好由可心唱了一首歌作为结束。
      选歌的时候,女孩子很是犹豫了一番,最后点了一首王菲的《我愿意》。
      唱到情深处,充满情意的眼神牢牢地停留在林思齐身上,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得到半点反应。
      只好以失望收场。

      下一轮,可心坐庄,偏偏啤酒瓶指到了林思齐。
      所有人又一次不甘寂寞般爆发出了哄声。
      可心有些羞涩地拢了拢长发,很温柔地问:“林思齐,你选什么?”
      林思齐的声音里满是无所谓,“随便,真心话吧。”

      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可心喜欢林思齐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包括林思齐。
      只是两个人一个不表白、一个不拒绝,看得周围的人实在心焦,弄不懂他们的心思。
      这一次真心话,倒真是给了可心一个大好的机会。

      可心似乎很紧张,手指把长裙上的蕾丝花带绕来绕去好一阵,才低声开口,“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完,眼睛再也不敢看面前的男生,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裙子上的花边看。

      林思齐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诶!问你话呢!”坐在一旁的男生捅了捅他,“说真心话啊,不许撒谎!”
      林思齐微微眨了下眼睛,神色不变,“算了,还是大冒险吧。”

      “诶——怎么这样!”所有人都不同意了,“哪有出尔反尔的!不行不行!”
      “快从实招来!不准欺负我们庄家温柔啊!”
      “就是!是爷们儿就不要磨磨唧唧的!痛快说了吧!”
      可心也抬起头来,望着林思齐,抿紧了嘴唇。

      被吵得有些烦的林思齐低了低头,然后仿若开玩笑般随意地说了一声,“有,怎么没有?”
      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谈论。
      幽暗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见,可心微微红了脸颊。
      林思齐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这时,某个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地叫道:“刚才林思齐想反悔,现在咱们是不是得处罚一下他?兄弟们说是不是?”
      “没错——”
      “那就罚他再回答庄家一个问题怎么样?”
      “就是就是!再问一个问题!”

      可心笑着看了看周围这一帮人,然后略略扬起头,目光明亮地望着林思齐,“那,林思齐,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林思齐微微眯起了眼睛,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漂亮,聪明,善解人意,不过又孩子气,固执,理想主义……”
      还没说完,所有人就轰然大叫起来。
      这形容的,明明就是可心啊!

      林思齐再一次站起来,隐隐有些烦躁,“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这一次,可心也立刻跟着站起来,“我也要回去了。”

      按理说,寿星都走了,这庆祝也该结束了。
      可在场的一个个笑得无比暧昧,都非常配合地叫着“走吧”“快走吧”,没有一个要起身离开的。

      林思齐也不在意,自己当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可心忙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酒吧街街头,眼看着林思齐马上就要打的离开,可心这才着急起来。
      忙出声喊住他,“林思齐!”
      林思齐冷淡地回头看她,没说话。
      可心扯了扯裙摆,露出一个微微羞涩的笑容,“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林思齐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我有事,你叫他们送你吧。”
      说着,转身要去拦车。

      可心明显一愣,情急之下竟然在他身后叫了出来,“我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的!”
      话一出口,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思齐转头看她,似笑非笑,“不安全?不安全你干嘛一个人走?”
      可心嗫嚅一下,大声回答,“我……我想你送送我!”
      林思齐回答地斩钉截铁,“不好意思,我拒绝。”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可心脸色一白,声音微微颤抖,“你拒绝?……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和你……”林思齐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一下,“恐怕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可是、可是……”可心的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水光,“可是你刚刚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林思齐突然冷冷一笑,“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漂亮,聪明,善解人意……”
      “怎么?”他危险地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女孩子,“你以为我是在说你么?”

      他的声音里骤然充满了一种冰凉的恶意,“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可心吃惊之余,又羞又气,瞪大了通红的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仿若从不认识的男生。

      这一刻,他毫不掩饰轻蔑的神情,声音里流露出一种得逞的讥嘲,“你听好了——”
      “我喜欢的人,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善解人意。”
      “我说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你。”

      可心惊慌地摇着头,脸色已经惨白到无以复加,只能胡乱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来没看见你身边有比我更好的……不可能……”

      像是一下子被狠狠戳到痛处,林思齐眼神一怒,大喝出声:“你闭嘴!”
      可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腿一步,闭上了嘴。

      林思齐深深呼吸,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再分给面前的人,只冷冷道:“总之以后,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颀长的身影,在浓重的黑夜里逐渐隐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漠然。

      ######

      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北京深夜的街道上,凛冽的秋风从四通八达的巷道里刮来,吹散了身上仅有的一点儿暖意。
      这座他离开过又回来了的城市,对他这个游子,似乎没有半点偏爱。
      林思齐瑟缩了一下,走到一处背风的街角,倚着冰凉的路灯,点了一根烟。

      一点暗红的光芒在黑夜里晃动着,伴随着悠长而落寞的吐息。
      一根烟抽到一半,林思齐顿住了。
      想了想,俯身把烟头按熄在街沿上。

      如今的他,本能地拒绝对一样东西上瘾。
      这样的瘾毒,有一种就够了。

      回想着之前在街头的那番对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是他错了。
      不过因为对方提及了某个不愿想起的人,就随便迁怒,还因此破坏了好不容易维持和睦的人际关系。
      实在是不应该。

      只是情绪这种事……
      如果能够控制,他也就不是林思齐了。

      已经整整两年了。
      整整两年,他完全没有珊珊的消息。

      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体好不好、心情如何、有没有上大学,他都不知道。
      她有没有谈恋爱,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那个人还是不是他,他更不知道。

      就像是人间蒸发,完全不留一点痕迹。
      连当年的班导老师也联系不到她。

      没有人知道,每次看新闻,说非洲哪里又发生暴乱,哪里又在打仗,他都听得是多么的心惊胆战。
      只有不停地祈祷,祈祷她不在那里,祈祷她不受伤害。

      这种旷日持久的折磨,真的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他的不对劲,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母亲都察觉到了,天天从外地打电话回来询问。
      只是他始终不敢说实话。
      他开不了口,说曾经年少时喜欢到骨子里的女孩子,当初深深伤害了人家,如今却还对她念念不忘。

      更说不出口的,是“不知所踪”四个字。
      他不愿意说这四个字,也不敢说。
      好像一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见不到她,得不到她。

      一念及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袋子套牢,然后死死勒紧,窒息的痛楚猛地涌上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珊珊,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思齐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无力地瘫坐在街角。
      酸涩的泪意在睫毛上闪烁,只需要一个呼吸,就可以坠落下来。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扬起头,低声喃喃,“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让我见见你,只是见见你……让我见见你啊。”

      ######

      大四这一年,林思齐被理所当然地保研。
      暑假期间,他没有回家,留在了学校陪教授跟进一个实验项目,同时在一家很著名的公司里实习。

      他还是林思齐,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折纸飞机的林思齐了。
      虽然选择了航天工程专业,但是他最终没有走上设计飞行器的道路。
      而是跟着导师投身到了航天通信的研究领域。

      追究起原因来——
      一者,他当初太过理想主义,把梦想想得太过完美,最后在巨大的落差面前,简直可笑得溃不成军;
      再者,无论是多么神圣庄严的梦想,到底还是敌不过现实的生活,他一个凡人,总是要过日子的。

      这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样独自泡在实验室里,记录一组实验结果。
      却意外地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自从高一的风波之后,他和父亲就不怎么交流了。
      有时也能看见父亲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是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怨气的,所以从来没有主动开过口。
      后来,父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那年暑假发生的事,却意外地没有发作什么。
      只是看着他叹气的时候更多了。
      等到高考成绩公布,他被清华录取,又得知了珊珊的好成绩,父亲对这件事才算真正释然,打算顺其自然,不再干涉。
      只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可以顺其自然的了。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是再大的心结也该松动了。
      以他现在这个年纪再来想,父亲当年的做法也的确无可厚非。
      只不过有些事,不是说看开就可以看开的。
      何况他是固执的林思齐,更何况他失去的那个人是李珊珊。
      所以直到今天,他和父亲的联系仍然算不上频繁。对方主动打来电话,更是很罕见的事。

      “喂。”
      “思齐。”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常年在手术台上积淀下来的冷静和严肃都藏在里面。
      “有什么事吗?”意识到这么说似乎有些太冷淡了,林思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难得你打给我。”
      电波那端沉默了一下,再响起时多了分迟疑,“你……还记得那个李珊珊吗?”

      林思齐脑子里“嗡”的一下,人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她……她怎么了?”

      父亲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她……”

      林思齐觉得有些口干,“你……上网去查她的消息了?”
      “……我想你总是关心的,就随便找了找。”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林思齐用力清了清喉咙,才勉强保持冷静地问,“消息怎么说?”

      会是什么消息?
      表彰?公示?寻人启事?
      还是……婚讯?
      再或者是……讣告?

      心脏超出负荷般疯狂地鼓噪,他几乎听不清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这上面说……她出席了一个什么世界翻译大会,做了代表性发言,是与会最年轻的翻译……好像还得到了什么嘉奖。”
      父亲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有些模糊,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思齐,这个李珊珊,是不是你当初那个同学?”

      林思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无法言表的心情像是遇水膨胀的根茎,满满地堵塞了喉头,发不出丝毫响声。
      血液中激荡着狂喜,像是被点燃的酒精,在皮肤下疯狂地沸腾。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狂热地叫嚣——
      是她!是她!是她!就是她!
      珊珊!珊珊!珊珊!
      他的珊珊!
      他的光!

      他颤抖着蹲在地上,紧紧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用力抱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抑四肢想要立刻狂奔向她的冲动。

      终于,在良久之后,沸腾的情绪蒸发成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承担不住重量的眼睫上,倏然坠落。
      就在这一瞬间,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像是突然决堤的狂潮,浩浩汤汤,喷薄而出。

      时隔整整四年,已经二十二岁的他,再一次因为她的消息,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边哭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电话叫,“爸爸!谢谢你!谢谢你!爸!我爱你!我爱你!谢谢你!……”
      他哭得太厉害,连耳膜都微微发胀,使得父亲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没关系,没关系,思齐,你……对不起。”

      林思齐哽着喉咙,用力摇头,然后把脑袋埋进手臂间,急促而低沉地抽泣,“我好开心,好开心啊……”
      “爸爸,我看见光了……”他流着泪轻声喃喃,微微哽住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不可置信和失而复得的惊喜,纯净得如同听见福音的天使,“……我真的,重新看见光了。”

      像是划破永夜天幕的闪电,像是惊醒诸神黄昏的清雷,像是开启混沌鸿蒙的天道。
      那是生命里永恒的光。
      在漫长的、孤独的、寒凉的黑暗尽头,他终于再一次看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四:生命里永恒的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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