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以》核桃调蛋

2、第二章

　　等周舟醒了后，捧着宿醉后一动就晃荡的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完全陌生的房间，努力回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昨天的事。他好像和那个酒店的经理在那喝酒，然后借着酒劲在那说自己和男的同居五年，然后出柜，然后被甩……
　　周舟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偷偷溜了房间一眼，好像没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下来，也不管衣服皱得咸菜似的，火烧屁股似地溜了。坐在计程车里周舟还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乱说话，说多错多。喜欢吃东西，把自己吃得胖了一圈。难怪人沈言不要你。
　　一想到沈言，周舟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沈言说今天会把东西都搬走，心里实在不想回去。直到计程车司机在那喊：“我说你到底下不下啊？”
　　“下下。”周舟回过神来，赶紧付钱下车。垂头丧气地沿着小区的车道慢腾腾地往家走。这个小区环境很好，树多草多花多。
　　他和沈言租下这里时，半夜坐在还没收拾好的客厅里喝酒，沈言抱着他，说：我们先租，等有了钱，我们就在这买一间房子，在这过一辈子。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变老个屁。
　　磨了半个多小时，周舟才磨到家。房门半开着，推开来，沈言正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到纸箱里，看到他，有点惊讶，估计以为他今天不会回来。
　　“我多付了半年的房租。”沈言说。
　　周舟坐在沙发上，“啊”了一声，然后说：“好，我会把钱给你。”
　　沈言把一叠书放进纸箱，直起腰，有点无奈：“小舟子，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周舟扬起下巴：“别，咱们已经分手，什么关系都没有，既非亲又非友，我不占你便宜。而且，我也不是付不起半年的房租。你等等，我取钱给你。”
　　沈言扔掉手里的东西，撑着门不让他出去：“周舟，我们要不要这种样子，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好聚好散？”
　　周舟沉默了半晌，终于说：“不能。沈言，我没法和你好聚好散。我做不了你的朋友，我不想和你有瓜葛。”
　　沈言的眼红了下：“你真这么想？”
　　“对。”

　　十分钟后，周舟站在取款机前，欲哭无泪。他输错了三次密码。第一遍错，第二遍错，第三遍错。周舟无限悲凉地站在银行大门口。不得不拿出电话：
　　“灵杰，你能不能借我八千块钱？”
　　“你在哪啊？”
　　周舟报了一下自己的地址。几分钟的时间，一辆红色跑车刷地停在他在面前。成灵杰架着一幅墨镜，脑袋跟鸽子窝似地，哈欠连天地从车上下来。扔给他一张卡，报了通密码：“没现金。你自己取，我得回去睡觉了。”这混蛋居然还穿着睡衣。
　　成灵杰坐回车里，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比如周舟这种死活不肯占别人半点的好处的家伙居然一大早向他错钱，更别说一身的烟味酒味直冲他鼻子。偏偏头：“小胖舟，上来，送你回去。”
　　周舟嘿嘿笑：“不……用，不用，我家走着也就十分钟。”
　　“少ＴＭ废话，让你上车就让车。”
　　周舟没办法，刚要上车，猛地想起，不对，他还得取钱呢。成灵杰一把夺过卡，分两次取了一万块钱出来，往周舟那一塞。倒转车，呼啸着直奔小区。
　　周舟捧着那叠钱，嗫呶地说：“我只要八千就够了。”
　　“滚。”成灵杰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问：“怎么回事？”
　　周舟知道自己的样子应该挺狼狈的：“没什么，就是沈言和我分了。”
　　成灵杰猛地刹了车，好在这车性能好，停得还真稳。“操。”
　　周舟笑了笑：“嘿嘿，也不怪他。看我现在的样子，又胖又丑又庸俗，天天为了钱跟陀螺似的。沈言觉得没意思也在情理中。”
　　成灵杰翻出一包烟，叼了一支在嘴里：“没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周舟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喝醉了哭还能赖在酒精上，这样哭出来就太孬种了：“灵杰，你别问了。”
　　成灵杰瞪着半晌：“行，行，我不问，ＭＤ，胖舟我告诉你，你有什么不好？你ＴＭＤ就是对他太好了。惯得跟个祖宗似的。你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ＭＤ连根菜都没洗过，天天回家热菜热饭等他，还在那抱怨工作忙没时间。你ＴＭＤ工作就不忙？你ＴＭＤ在外陪着客户喝酒喝得跟个孙子似的，他沈言心疼过你吗？就他品味高风花雪月着，真是ＴＭ越没什么越要装什么。”
　　周舟不说话，想了想，半天苦笑着辩解，不是为沈言，是为自己曾经的感情：“其实刚开始两年我们挺好的。”
　　“你就是一猪。”
　　周舟被骂得面红耳赤。
　　有个成灵杰在，周舟觉得面对着沈言不是那么难过的事。没办法，成大爷顶着鸡窝头，架着默镜，穿着丝质的长睡衣，架着腿往沙发上一坐，跟个□□上门要债似的。沈言看上去像是很想和周舟再说些什么，但碍着一个成灵杰，几次没张口，包好最后一个箱子，这才说：“舟子，送我一下行吗？”
　　周舟还没张口，成灵杰就开口：“姓沈的你没什么毛病，你拍拍屁股走搞得跟胖舟对不起你一样。哪凉快哪呆着去。”
　　沈言也火了：“成灵杰，你谁啊，凭什么管我和舟子之间的事？”
　　成灵杰拉低一下墨镜：“哟，这话说的。什么你和舟子之间的事，你们不是拜拜了玩完了？还有什么之间的事。告诉你，别叫我名字，我跟胖舟朋友，跟你不熟，少拉近乎。”
　　沈言气得差点上来揍他，看向周舟，想让他说几句话。周舟却只是木然地站着，站在一下空了很多的客厅。沈言一时说不出什么味道，有什么话蹦到嘴边，却又消失不见。只好转身开门离开。
　　周舟静静地说：“空了好多。”
　　成灵杰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包烟：“空个屁。”

　　小唐老板平时没事干，就爱坐在大厅喝咖啡。弹钢琴的女孩换了一身礼服，十指在琴键飞舞，一个一个音符流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流淌。大堂经理很想把他赶回办公室去，他这个ＢＯＳＳ往那一坐，吓得大厅的工作人员全都哉哉兢兢，生怕出个错，让他给逮到。这丫的不但常常抽风还是个鬼见愁。
　　这个酒店原先的管理人员不是小唐老板，原先的总经理来这个酒店时，满心想梳理酒店的管理层，着手才发现，人事纠结成一团，根本无从下手，开掉这个得罪那个。这事惊动了唐老爷子，曲着中指，扣着桌子，说：“这样，让老三来这吧。”众人一合计，行啊，听说唐家三兄弟最没用的就是唐老三，皮相最好，能力最差，成天只知道花钱喝酒泡妞。果然本人一到，那架式，完全一幅纨绔子弟的派头，光装衣服的箱子就足足十箱。等十只箱子过去，搬送人员还扛一架《独钓寒江雪》双面绣的屏风来，说是唐总的心头好。一干员工看着那架屏风，心里想：这肯定是一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开了个碰头会，又开了几次不痛不痒的会，然后就开始什么事也不干成天坐在大厅优雅地喝着咖啡。从外透过一层玻璃看小唐老板，别提多赏心悦目了。
　　事实证明，姓唐的都不是吃醋的。绣花枕头咖啡喝烦了，说翻脸就翻脸。接下来就是一场大刀阔斧的大换水。该留的留，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辞的辞……雷声大雨点也大，有心的人害怕这手术动得太大，危及生命。幸好虽然也伤筋动骨，可是治了本，一恢复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员工在闲磕牙的时候骂：到底一开始是谁说的唐家三兄弟最没用的就是唐老三。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唐老板大都时候非常好说话，又没什么架子。不过，他笑得再如沐春风，温暖里掺着一点冰渣子，人人都知道小唐老板不是什么善茬。但，很多员工都没看到过小唐老板坐在那一本正经，略有所思的模样。
　　小唐老板只是想起，那晚那个小胖子喝醉了，他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一个没看住，小胖子窝在窗子那，趴那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过去也跟着看脚底繁华的都市。无数的灯，无数的车，无数的家。小胖子指着窗外说，他没有可以回的地方。
　　小唐老板看着小胖子的脸，一点点的疲惫，一点点的伤感，一点点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