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未央(不是清宫的后宫文)》银浅

12、深雪遇旧人 夜深了，宫

　　夜深了，宫宴散。众人各自回宫。皇上宿在安雁殿。
　　一路夜雪而下。她扬面，素白的雪滑落在她让天地失色的脸上，似泪一样的落。
　　“是下雪了么？”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游离而奇异的表情。
　　“主子当心着身子。”焙研为她撑起伞。伞下。她空灵的笑。拿过焙研手中的伞“我酒意还浓着，四处走走去。”
　　“主子……”一干侍从皆欲拦之。
　　“除夕的皇宫从来不冷清，你们还怕我丢了不成。我不要人跟着。一会儿我自个儿会回去的，你们都先回去了罢。”说罢，不让他们有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撷清是个爱雪的人。
　　只爱雪的洁，雪的净。仿佛世上一切，只能接受雪的洗礼方能澄清，否则，就仍是混沌一片。只是，这寒风萧瑟的华丽监牢里，滑落再深的雪，也冲刷不尽它的肮脏。
　　举着伞的小手冻得有些通红。她紧紧捏了捏小小的拳头。
　　前面。仙种园。一派灯火辉煌的景色。
　　皇上下的旨意，仙种园乃筝妃得孕之祥地。故夜得以微灯候之。以显尊贵之意而谢花神。
　　站在树下的阴影圈里，她看着四周的灯火微笑着。皇宫就是皇宫。是否越是罪孽重的地方越发的相信鬼神之说。笑着，点点烛光连成一片星海，揉碎在她如月的流眸之间。
　　“是何人在此？”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转身，却见一张再让她熟悉不过了脸。月色在他的身后闪耀光辉，他清晰分明的面庞被度上一层银色的光圈，神圣而威严。他，仍然英俊挺拔如从前。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不知深夜在宫中行走是大忌？”他不能看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出，阴影中那黑色的剪影，是女子的形态。
　　“深夜在宫中行走是大忌，那柳大人不是已经‘身先士卒’了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味道。说话间，看见他眉宇紧锁，似在回忆。心中像漏了半拍。
　　“你可是想起了我么，彦哥哥。”拂开扬在眼前的枝叶，她像忽然降落在人间的仙子一般出现在他的眼中。柔和的月色雕刻了她淡施脂粉的脸。美如从前。
　　“微臣见过夏芳仪。刚刚不知是芳仪在此，微臣多有得罪，还请芳仪见谅。”微愣了片刻，他忽然低下头，语气谦卑的像变了一个人。
　　“我想回宫了。身边也没个人陪着的。不知大人可方便？”她撇过头。不忍于见他如此。既然他要彻底的分清他们之间的界线，那么，她做为主子，理应是可以提出如此要求的吧。
　　接过伞，他与她同行。保持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絮姐姐如今为皇上怀上龙种，又得以晋封。实在是可喜可贺。不知大人可曾去安雁殿探视？”她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一刻的寂寞。
　　“前些天，和父亲一道在帘外说过一回话。”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芳仪也是宫中之人，自然知道后宫忌讳。如今我与筝妃以是主仆关系。君是君，臣是臣。即使是父女，兄妹，也不过只能在帘外言语几句罢了。”
　　他的话，那么深深的刺进了她的心里。
　　快步走出伞下，她迎雪而站。
　　“芳仪。”他在身后轻轻的唤。伞举过她的头顶，挡住她的天地。
　　转身，距离那么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伸手便可触摸她如雪的肌肤。近到他听见彼此的心跳交错在一起。近到，他不能呼吸。
　　闭上眼，他故意不看。他害怕，再看一眼，下一刻，他将再也无法自拔。
　　“芳仪。当心身体。”终于，退出伞下，退出，有她的空间。
　　泪水，在那一刻，终于在她的脸上肆意。她未在说什么。转身，向远处奔跑。消失在一片寂寥的夜色之间。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他久久出神。转身，收起她的伞。离开。殊途。
　　“清儿。我们已是不一样的人，越行越远。永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