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影慕枫——梨の恋》栗颜

2、一百天

　　午夜十二点……
　　新生和死亡同时出现！我已消逝，
　　那归来的，不是生命，
　　我只是不甘心——我们的战争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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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轻轻地，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看了看四周——我还是在东城路！刚才，那是怎么了？突然，一阵风吹来，发现，我竟然飘了起来，还飘了好远。就像羽毛一样的轻盈，我的心感到莫名的空虚，那惨白的恐惧无疑诠释着一种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蓦然间，我回过头，发现——草丛中，有一个人影，她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我静静地走近她。
　　天——她一身都是血，那红红的，都是血……
　　我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混浊的血渍，看清楚她的样子，可是，我的手竟然穿过她的脸，我来回晃动了几下——没用，我根本碰不到她，她好像是透明的，不像——我又动了几下，难道……

　　“哼！没错，你已经死了。”
　　我回过头，那个声音来自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他的身上凝聚着诡异和神秘，让暗黑的夜多了几许阴冷。

　　“只有死了的人，他的灵魂才会有意识地飘浮在半空中。”另一个名身着白衣的男子走近我。
　　我只是看着他们，有人说，人死了以后，牛头马面便会带他到地府里去。而黑衣男子则是靠近我的脸部，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也只有死了的人，才会透明。”
　　“你们是——牛头马面？”随即，我摇了摇头，怎么看也不像！
　　“啐，都是你们人间的传闻罢了，兄弟！我们看起来像牛还是像马了？”那个黑衣人问着白衣男子。
　　然后，白衣男子对我说：“我们和你一样，生前都是人！只不过……”
　　“现在，我们是勾魂使者！嗯，这个应该比牛头马面好听一点！”
　　意外地，那个男人脸上有着一些稚气的表情，让我相信了他们的话。但是，我仍然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我已经死了？”
　　“你不相信？我认为面前的一切足以证明这一点！”白衣男子冷冷地说。那如鬼魅般迷人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我只是耸了耸肩，表现得并不很在意——死？这个字，我不怕。

　　“或者，你可以看这里。”黑衣男子的唇边闪出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个圈。暗黑的星空下，跃出如日光般刺眼的光芒——
　　里面出现了一个女子——那个人是我！
　　我在走着，一辆银色的机车飞快地驶了过来，我走到了马路中间，然后闭上眼睛，同一时间——“砰”
　　声音停止，光环消失……

　　“看清楚了吗？”
　　我点了点头，我真的已经死了！这么说——我看了眼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个是我，连我也不认不出来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只是叹口气？”黑衣男子用力地眨着那双好看的眸子，然后，摇了摇头。“是不是应该多点表情？”
　　我只是看着他一眼——我该有什么表情？

　　“走吧！”白衣男子看了我一眼，随即，草丛中浮动着轻烟，慢慢地出现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在半空中浮动着，像是被什么吸附着一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但是，我仍然跟着他们，这条路由黑暗慢慢地转为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四周有什么建筑，也没有任何的人。
　　“哼！小姑娘，你难道不能有一点表情吗？”黑衣男子放慢了步子，和我并排走着。他应该是很无聊才对。“你生前一定不喜欢笑。”
　　“我该有什么表情？”我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听“生前”，这两个字。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嗯，是鬼，不算，你只是一抹魂，知道自己死了以后，既不哭也不闹的！”
　　我笑了笑，“请问，我为什么要哭又为什么要闹？”
　　“没有人告诉你生命很可贵的吗？”他的脸色黯了下来！
　　我只是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同时，也感到万分的迷惑——好像现在死了的人是我，你干嘛苦着一张脸。

　　“你难道没有一点遗憾，或是有什么牵挂？”
　　我的脑海中，一张被樱花包围的男子容颜猛然掠过，但是，我还是开口告诉他：“毫无牵挂！”
　　黑衣人愣了愣，向那抹白影走去。显得很激动的样子：“白！你信不信，她一定会被冥王选中，成为新的勾魂使者！”
　　“是吗？”
　　“你应该没忘记，冥王已经决定要任命几抹女魂来做这项工作了吧！”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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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四周，蓦然从一边的废墟中看到了樽破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黄泉路”……

　　一所高大的黑色建筑出现在我的面前，不是很规划。但是，却透着一股煞气和威严。然后，他们带我走了进去，血红色的牌匾上写着“冥王殿”！
　　那个男人有着不算出众的外表，却让人忍不住敬慕三分。
　　他的服饰和人间的人没什么两样？虽然周围暗暗的，但我仍然能够看清这里的一切。

　　“冥王，五月二十一日，东城路的魂魄带到！”
　　男子点了点头了，看了眼上前报道的白衣男子。然后对我说：
　　“你——和我进来！”
　　黑衣男子一脸错愕的表情，“喂！冥王从来不单独见孤魂……”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于我来说，失去生命既不件好事，也不是坏事，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至于什么不甘心，我抚着心脏跳动的位置。我也不知道……

　　黑色的房间里，没有灯——当然，这里是地府，是冥界……
　　“苏慕澄梨，宜美大学的天才学生。”他看着手中的本子开着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我说话，应该是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暂且用“人”吧，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名词。

　　淡漠的黑色将他包围住，那个人的走近竟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冥王——冥界的统治者，现在我也是他的“臣民”之一。但是，我一向不习惯服从。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我直视他。
　　他的唇边那邪魅的微笑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然后，他走向我。“你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我没有回答。他似乎什么都知道。那一句话，让我感到不知名的紧张。刚才他在吗？否则他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话。

　　随即他耸了耸肩。
　　“想再回去吗？”
　　“呃？”回去？我征征地望着他。
　　“再回人间……”
　　再回人间？我可以吗？从来不知道死了的人还是可以复活的。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不是复活，你在人间只能多待一百天。”他好像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一百天？”
　　“是的！一百天！”
　　“为什么？”
　　他只是拍了拍手。“把她带回去。”
　　“喂，我需要知道原因。”
　　“你不想吗？”他回过头，黑眸闪着诡异的光。
　　“我……”我有些慌乱，竟然莫名地渴望着能够再回那个地方，我的脑海中，遥园的樱花灿美动人……

　　“记住，一百天以后，到了午夜十二点，你的□□将永远消失。”
　　于是，白衣男子走了进来，把我带到一座桥上，桥下浅清的水源竟晶莹剔透。
　　“你只有一百天的时间。”深沉的声音划过。然后，他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我发觉我躺在草丛里，一切都像是作梦一样，但是，我脸上的血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事实，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死了。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东西，我在风中冷哼一下，就当作是蕃茄酱吧。

　　一大清早，宜美大学的大门外，雪恩在等我……
　　“小梨怎么了？”她看到我的时候，不解地问我。
　　“没什么？”我笑着回答——说实话，我真担心她看不见我。果然和冥王说的一样。我得到了短暂的复活，但是，只有一百天。
　　“哦，你的脸色很不好耶。”
　　“嗯?”我抚了抚脸。
　　雪恩抱着胸说：“苍白得好像鬼一样。”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静静地注视着她，我想把她的样子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唯一的好友！我现在……
　　“小梨……小梨……你在想什么哪？”
　　“没有啊，你是不是准备买补品给我。”
　　“你想吃啊，我爸肯定是很乐意买补品给你的。”她笑着说。
　　我笑出声来。去！管他的，一百天就一百天。
　　然后，她拉着我走进了宜美大学。

　　经济系综合课堂

　　今天似乎觉得这里的人特别多，我敏锐地察觉这一点。看了眼身后——那个人也正看向我。
　　原来是因为他在。这个家伙引来一大堆的人影响我上课。我用力将书砸到桌面上，却还是敌不过蜂涌般的声音。

　　“水川昕枫，你平时喜欢去哪？”
　　“水川同学，你最喜欢干什么？”
　　“水川同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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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倒还挺忙的！我睨了他一眼。
　　“水川昕枫，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崔博士也发现了他身边的异样。有些不悦。
　　只见那个穿着深蓝色线衣的高大男子优雅地站了起来，四周安静下来。
　　他流利地说着答案，连我惊讶于他的文采——原来不只是有副好皮囊，而崔博士则是被说得一愣一愣地。
　　“说得好！说得非常好！”
　　他示威似的又加了一句：“博士，我们来听听苏慕同学有什么高见？”说完这句话，他便坐了下来。
　　而那个崔博士居然会听他的。果然让我接着说，我不驯地瞪了他一眼，淡淡地继续着刚才他的问题，不出乎我的预料。因为我的精彩演说。崔博士又大夸了我一番。想难我？我看了看他——别以为你厉害。

　　下课的时候，他在一大堆女生的簇拥下离开教室，他似乎有些注意我，却又是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然后，有个高高的男生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慕同学。”第二次，我记住了这个男生的名字——他是国文系的松平上崎。
　　我对他笑了笑，只是这次的笑容没有任何的杂质，因为——我只有一百天，我不想再戴着面具过日子。
　　“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他没有结巴，但是语气很生硬，我猜想他一定私下里练了很多遍。
　　“当然可以！”我轻松地说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惊喜。
　　“真……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那……那太好了！”他傻傻地笑了笑，然后，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

　　这一天，水川昕枫的名字传遍了整所宜美大学，而在他进入校园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又有新的同学转来——
　　千瞳惠——中短发，身材高佻，美艳异常。
　　流景杉——冷酷英挺，却俊美绝伦。
　　我记得，他们是同时进入大学校园的，各自都拿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看见我的刹那，千瞳惠明显地愣了愣，而流景杉的眸子里的冰冷则黯了几分。

　　宜美大学在这个星期里，接受了三名转学生，他们全都住在学校内，而我，也在这一天被迫住进了他们住的那一幢楼——原因是里野雪恩这次综考的成绩降了两个百分点！

　　这是一所环境优美的学校，而且设备齐全，我在这所学校里是自由的。因为我是宜美大学的招牌人物。
　　这天傍晚，夕阳黄色的金光勾镀着整个绿色的校园。我独自一人拿着篮球到露天体育场。

　　“砰……砰……”我用力地拍打着篮球，脑子里竟是那天晚上的情景，一百天——我真的无法释怀吗？为什么？——第一次，我感到生命的脆弱。
　　“砰……砰……”球被我用力投进篮筐里，滚到一边。
　　有只大手把它拿了起来——
　　是他，我的眸子里，所有的防备都回来了！
　　“把球还我！”
　　他的唇边还是那抹讥诮，“有本事就过来抢啊！”
　　两个人的球赛就这样开始了……

　　我是一个全能的天才，没有我不精通的事，这绝对不是自夸，包括篮球，我已经记不清我有多少强项！鲜少有人能躲过我的攻击，而水川昕枫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似乎很清楚我的每一个动作，有时，竟很准确地预测出我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封杀？他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封杀住，似乎有意和我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熟练地带球，迅猛的攻击，完美的防守没有任何的空隙可钻……最后，抛出的篮球以一个优雅的弧度进入篮筐——他赢了，我站在原地，影子在风中颤动，我……从来没有输过！

　　然后，我没有拣起那棕色的篮球，只是静静地离开了球场。平整光洁的球场上，那只孤独的篮球……

　　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追上来的水川昕枫！
　　“你怎么了？”他冰冷的眸子里浮动着的情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着。准备转身离开。
　　第三次——他拉住了我的手。“不说清楚，别想走！”
　　“放开我！”我冷冷地说。不习惯从他手中传来的温暖！我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人，这就是奇迹的代价。
　　“如果我说不呢？”他用力一拉，那张俊美的脸颊近在咫尺。
　　我只是闭上眼睛——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活死人。随时有可能烟消云散的活死人。

　　“为什么不说话？”他似乎很讨厌别人当他不存在，这种人通常很自恋。
　　“你怕我了？”他总是和我喜欢和我说这句话。好像在强调着什么。是他一再的胜利，还是我难得的失败。
　　“我没有！”
　　他的唇边闪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是吗？敢和我打个赌吗？”
　　“什么？”
　　“赌我可以追到你……”他靠在我的耳鬓边，那个姿势很暧昧。

　　我愣了愣。“我没有必要答应你。”抬起头。
　　“那就证明你怕了？还是不相信你自己！不愿接受这个挑战！”
　　我总是这样，因为太喜欢挑战，所以一再地犯错——“好！”
　　“时间由你定！”
　　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三个月……”
　　他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然后，放开我，指尖轻划过我的脸颊。很满意我表现的样子。

　　“你想怎么赌。”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后悔，因为我已经答应了那个男人。
　　“你是想问赌什么？”
　　“是的！”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但是……”他笑得冰冷。“随我怎么安置你！”
　　什么意思？情妇吗？我当然明白。“随你怎么安置我？”
　　“是的，我很喜欢支配一个人的一切，特别是……”他轻笑着。“像你这种完美的天才！”
　　他是为了快感才和我打赌的！我的心里泛着的失落，让我想跳进对面冰冷的湖里，那个自大狂。但是，我的眼里，更多的惊诧，他和我赌一辈子的时间，我们现在只是大学生。他竟然狂傲到要和我赌一辈子。

　　“如果……”他接下去说，在他还没说出口。我就先发制仁——
　　“如果我赢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看见我，而你……永远不要接近我！”我讨厌他这副自大的样子，好像他一个微笑，一个动作便可以让整个世界都跳跃起来，这是我接受的最后挑战——但是，却是我唯一没有把握赢的一次。

　　他只是挑了挑眉，我看不透他深邃的眸子。他没有说话，是用默然答应了我吗？如果我赢了，从此我们的生命不再交集，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子，他的才学或许更在我之上。我并不是嫉妒他，也不是害怕他的出现会将我的锋芒都掩去，只是我很清楚，这个男人总是很容易牵起我的情绪——这种感觉很糟糕。我不允许，也不要另一个人来干涉我的心，牵制着我的一切。我不喜欢被人支配，只要我赢了，也许就可以摆脱他。

　　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轻轻飘动，那邪美的样子，好像用线条勾出的人物，不真实却又那么地清晰，我的脑海里，突然闯过一道亮光，仿佛我的重归就是为了这个赌约，这个挑战。就这样，我接下了最后一个挑战——以那用千金万银也买不来的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