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轻羽落》狐狸毛上一支葵

2、001做个乞丐不容易

　　“打死她，打死那个小杂种！”
　　街道上，一帮人手里拿着扫把，追赶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小乞丐手里紧握着刚刚偷来的馒头，双腿狠命的倒蹬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口粮。
　　虽然偷是不地道的，可是这路有冻死骨的年头，谁又能在乎什么颜面道义呢？
　　小乞丐小心翼翼的躲到一个小旮旯里，向外头瞧了瞧，见着追着她跑的人走远了，一双大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
　　哼，不过偷了一个馒头而已，至于这么追着她打吗？早知道就不总抢一条街上的东西了，否则也不致于惹来一帮人对她穷追不舍，下次一定要换一条街，小乞丐心里盘算着，想到以后的生计有了着落，又没命的开始啃食自己口里的馒头。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姑奶奶她会冒着头破血流的危险，执着于一个破馒头？真是狗眼看人低。
　　看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明显是被饿了好几天。
　　哒，哒，小乞丐腮帮子里塞满了馒头，警觉的竖起了耳朵，远处怎么会有脚步声？
　　小乞丐不敢去看，只能赶紧抄起身旁的一个箩筐，扣在了脑袋上，心里期盼着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无奈那个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她憋住了气息，思索着是那帮人又回来了？可是怎么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啊，难道，那个人是看到她手里的馒头，来和她抢了？不行，小乞丐眉头一皱，这可是她这周的口粮，可不能轻易给人。
　　来人见她往自己头上扣箩筐，轻蔑一笑，脚步反而放缓了，真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透过箩筐的空隙，小乞丐看见面前停了一个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火红靴子，靴子做工精致，靴子的顶部用银色的丝线勾出一个图案，小乞丐忍不住仔细看了看，那图案竟然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乍看起来，反而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
　　小乞丐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心里只盼着那人快走。
　　可那人似乎翩翩不让她如意，那双靴子的主人一动不动的停在她的面前，她甚至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她看。
　　忽然感到一股力量紧紧的抓起了她用来掩饰自己的箩筐，力量不重不轻，好像是在逗她玩。
　　小乞丐却没有玩闹的心思，一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拼死抓住自己的保护筐，这股力气似乎开始不耐烦，越发使了狠劲儿。
　　小乞丐眼见就要抵制不住，眼珠一转，把箩筐猛的一推，也顾不得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拔了腿就向前奔。
　　来人不紧不慢的把玩着一块石头，似不经意间，向小乞丐扔去。
　　没等跑出几步，她就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更悲惨的是，双手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只脚悬空。
　　怀里的馒头也掉了地，她心疼的皱着眉头，却见面前走来一个人，小乞丐心里直打鼓，这人会使暗器，必然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又怎会来和她争馒头？小乞丐陷入矛盾中，没人和她争馒头了，她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痛哭流涕呢？
　　那人抬起小乞丐僵硬的下巴。
　　小乞丐只觉得那手指烫得惊人，仿佛，快要熟了。
　　看清面前的人，小乞丐双眼发呆，面前的人，长得真好看啊，一双漆黑的眸子说不出的妖媚，火红的发丝柔顺的垂在腰间，红发衬得来人的皮肤更加白皙，雪白的脖颈上若隐若现一团呼之欲出的火焰。
　　活脱脱的大美人啊！
　　如果忽略腰间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她会觉得面前的人更美。
　　小乞丐却吃惊，那人神情自若，仿佛丝毫没觉得自己的体温有什么不妥，仔细看那团在她脖子上的火焰，小乞丐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纹身或者胎记罢了。
　　只是这人的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重点是，她还活得好好的？
　　用回光返照什么的，恐怕是说不通吧。
　　难道是她做乞丐这几年变得孤陋寡闻，江湖上又多了什么邪教？此人练得正是魔功？
　　小心翼翼的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却见他也只是盯着自己看，好像完全没有和她说话的年头。
　　姑奶奶都快站成雕塑了，这美人这是唱得哪儿出啊？
　　她做乞丐做得好好的，除了偶尔偷蒙拐骗，也没犯什么大事儿啊？
　　难不成，这人是闲着没事儿逗自己玩啊？
　　她可不相信世间还有此等闲人。
　　小乞丐清了清喉咙，说道：“那个，姐姐……”
　　话没说完，只见眼前的人脸色一黑，小乞丐吓得赶紧闭了嘴。
　　“姑娘？”
　　一双美目顿时怒气横生。
　　小乞丐惭愧，她怎么硬生生把一个美人变成这等狰狞模样？
　　小乞丐忽然看见此人拢了拢衣襟，她瞥见，微微敞开的里怀里，绣着四个字，吾乃仙人。
　　仙人？这是在特意告诉别人，她是仙人？
　　小乞丐不禁一愣，顿时同情的看了看眼前怒视着她的人。
　　正常人，谁会在自己衣服上绣这么个字啊，真是个可怜人，白长这么好看了。
　　这美人看起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怎能想到，竟然是傻的？
　　小乞丐怒气全消，油然升起一丝同情之感。
　　唉，这傻子呀，真是自欺欺人，怕是想成仙想疯了。
　　“仙女大人？”小乞丐瞥见此人腰间的匕首，一想，此人是个傻子，傻子做事情哪儿来的理由，只能顺着她的意，否则难免此人脸再一黑，她就可以呜呼哀哉了，“仙女大人英明。仙女大人能否让小人动一动？”
　　仙女大人微微一愣，这一愣，让她看起来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随即，好像更加不好看了，小乞丐咽了口口水，缓缓说：“我的馒头，能不能劳烦仙女大人还给我？”
　　小乞丐说着，眼睛还瞄了瞄脚底下早已被灰尘污染的馒头。
　　这时候还能想着吃，连她自己都禁不住开始佩服自己，唉，也是，当乞丐的，想来都是饿怕了的，做个饱死鬼也行啊。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她怎么那么倒霉，遇到一个傻子？还不如被那伙人抓到揍一顿也就完事儿了，现在倒好，别提自己的馒头能不能要回来，恐怕连这小命都不保了。
　　赤倾炎冷冷的扫了扫眼前的小丫头，浑身脏兮兮的，像刚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泥人，只是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滴溜溜的，仿佛能流出水来，看见她用哈巴狗般的神情瞅着自己，这女人看起来不仅傻，还把他当成个女人，如果不是这女人留着还有用，他早就切了她的脑袋以泄心头之恨了，她还能叽叽喳喳到现在？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做女人看待。
　　小乞丐又是一个哆嗦，她刚想给眼前的仙女大人讲讲大道理，据理力争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看见仙女大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她还没反应过来，酒壶里面的酒水已经从她脏兮兮的头上浇了下来。
　　舔一舔，好辣。舌头辣，眼睛，更辣，湿湿的，好像，辣出眼泪了。
　　“洗干净你的狗眼。”
　　你才是狗眼，你们全家都是狗眼，小乞丐咬牙切齿。
　　小乞丐发誓，她绝对从仙女大人的语气里听到了蔑视之意，她做惯了乞丐，这种蔑视之情听得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语气从面前的人嘴里吐出来，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气愤。
　　也许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再不发火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她没有发火的权利，她还不想死。
　　眼前的人不告诉她名字，就这样把她钉着不让她动地方，明明就是她的错，一个傻子，凭什么不屑她？
　　凭她一个傻子也可以要了她的命？小乞丐苦笑，火气烟消云散。
　　可是，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儿。
　　“仙女……不不，你的声线，好粗啊……好粗啊……”小乞丐思忖着，这人长得如花似玉的，声音怎么这样啊，而且，怎么跟，想到这儿，小乞丐一个激灵，“那个，仙女大哥？不不……仙人大哥？”
　　怪不得他脸色那么黑，竟然是个男的。
　　不是“她”，竟然是“他”。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长得雌雄莫辩，长了一双凤眼，还白白嫩嫩的跟大姑娘似地，也不说话，把他认成个女人，难道还能怪她啊？
　　可是是个男的也没用，还是个傻的。
　　不过是个能分清男女的傻子。
　　“仙人大哥，咱们有话好说，我这不是喜欢开玩笑嘛，小人眼拙，小人眼拙，仙人大哥英明神武，小人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哼。”
　　赤倾炎冷哼着，着实想不明白这女人有什么利用价值，一副狗腿像，简直倒人胃口。
　　听见他冷哼，小乞丐忍不住了。
　　“仙人大哥，叫您仙女您不乐意，叫你仙人您也不乐意，您老是想怎么着啊？我就是一个小乞丐，小人物而已。”
　　小乞丐觉得自己奈心用完了，就快哭出来了，这人简直就是一块硬石头，油盐不进。
　　赤倾炎捏住小乞丐的下巴，一双眼睛寒光尽显。
　　“你，你个傻子，想干什么？”
　　傻子？这个傻哼哼的乞丐叫他傻子？
　　“你再叫一个。”
　　声音寒冷如冰，明显是怒到几点。
　　可一向忍辱负重的小乞丐不知是断了哪根筋。
　　“傻子，你就是一个傻子，谁会把仙人几个字绣到自己胸前，自以为是，以为别人会叫你仙人，实际上都当你是傻子，不是傻子，也是一个自恋的男妓！”
　　说完，小乞丐只觉得，自己是完了，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把仙人绣在胸前？
　　赤倾炎诧异，低头一看，果然看见吾乃仙人四个字明晃晃的绣在那里，他眼前闪过一个人幸灾乐祸的面孔。
　　“告诉你，我不是傻子！”
　　一字一顿，说罢还恶狠狠的看向小乞丐。
　　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凶看什么。再说，从来没有傻子承认自己是傻子的。
　　没等小乞丐完全回国神儿，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赤倾炎已经抬手劈昏了她。
　　男妓的事儿，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