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勇者x1/2魔王》稻荷狐太郎

144、破除迷惘

　　经过白天的海怪袭击与人鱼包围事件后，明明应该累得够呛，不过我大概是之前睡太久了，所以导致我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翻过来又翻过去，或许是嫌我太吵，长着一对长耳兼对声音异常敏锐的艾尔文忍无可忍地将我从船舱里丢了出去，要我确定想睡觉了再回来。

　　搔着脑袋，我认命地摸黑穿过黑漆漆的甬道，爬上甲板，顿时一阵浪涛拍击着船身的响乐和浓郁扑鼻的海水咸腥气味同时朝我扑面袭来……那是货真价实，属于海洋的潮水气味。

　　深吸一口气，略腥咸的味道和着海风，再加上满天星幕，白天因为突然接收大量讯息而一团乱的脑袋莫名开始冷静下来。

　　趁着这机会，我先后分别联系了杰诺跟路易，杰诺说他暂时回去他们凤凰族一趟，说他们皇族最近正因九大陆上所发生的事在进行某些秘密商议，要我没重要的事别乱找他，等他们一族的事有个结果后会再主动跟我联络。至于路易，我一开始联络他时他似乎正好在进行炼金术的实验，所以一心二用的他除了回答我问题外，偶尔还会穿插一些炼金公式与施法咒文的细碎低语传进我脑袋里……

　　路易说魔空艇已经修理得快差不多了，不过还差一两样特殊稀有材料，本来应该待在魔空艇上的星绯、白月跟莲都为了找寻并聚齐材料而分别各自行动，白月跟莲是早就回来了，只要星绯拿着最后的修理材料回来，魔空艇便能完全恢复，可惜的是星绯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而既然路易说星绯是去找修理材料，那么艾尔文口中那个传闻中闯进飞空之岛还引来神族的那名半精灵应该就不是星绯了吧……？

　　松了一口气，确定了我沉睡的这一年多来他们几个都没事，魔空艇的修理也接近尾声，我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最后交待路易魔空艇一修好便马上来跟我会合后，我便中断了通讯。

　　星绯这边暂时确定了行踪与动向，接着便是大祭司又跑去哪了的问题了。我绝对相信大祭司不可能会将我一个人单独丢下不管，不过明明我跟树人贤者订契约时他还在，醒来怎么人却不见了，艾尔文和康纳也说从没有见过我身边有出现过金长发碧蓝眼的人族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贤者大人。穆查哈贤者大人您在吗？」

　　虽然我对于树人贤者真的选择了跟我订契约这件事仍抱持着一定怀疑，不过目前唯一知道大祭司去向的除了又行踪不定的阿诺德外，便只剩下树人贤者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名背负着许多秘密的人族祭司要我转告你：最后约定的期限已经快来临了。努力让自己强到可以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还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跟星绯刀刃相向。』

　　「？！」本只是抱着试看看的心情呼唤树人贤者，没想到树人贤者不但真的响应了我，代替大祭司传递给我的讯息更是有如平地惊雷，顿时让我怔在原地。「什…么？大祭司请您转告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跟星绯刀刃相向？」

　　──不对啊，大祭司怎么会知道星绯的事？

　　脑袋瞬间乱成一团浆糊的我抱头，心想难道是之前星绯曾使用我的身体出现在大祭司面前？可是，星绯明明是和我一体双魂所分割出来的存在，就连她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大祭司就算再怎么未卜先知，也不可能会提前知道我会将分割出来的那个前神王灵魂命名为星绯吧！

　　突然间发现大祭司身上聚满了众多疑点，我努力回想过去曾跟大祭司一起生活过的那些点点滴滴，越回想我便越发现，除了知道大祭司是捡到我并扶养我的人外，我对他竟然是一无所知！除了曾从信徒口中知道大祭司并不是圣王国本地的子民而是外移人口外，我甚至连大祭司是出身自哪个大陆哪座城市，在他成为圣王国史上最年轻的大祭司之前是何来历又拥有什么背景，喜欢什么，饮食习惯为何……我很认真地搜寻了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却发现除了一起在神殿生活的那些日子，其余的却全是一片空白。

　　明明是侍奉创世女神的祭司，却和黑暗种族的血族制定契约……分明没见过阿诺德却能叫出他的名字……还有星绯的事跟那个灰斗篷的人……对了，我记得那灰斗篷的女人在哪见过了，当初王国内乱爆发前，她还曾经给过我一本预言书！

　　不过后来预言书却不见了，所以我一直以为当初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想想，预言书藏匿的地点应该只有我知道，连负责打扫我房间的费欧莉娜都不知道我会将东西藏在那，怎么预言书会消失不见？

　　过去曾经困惑过我并让我百思不解的疑点随着我怀疑起大祭司的身份之时，开始排山倒海般奔涌而来。

　　──大祭司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甚至像早就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般，要我们趁早做好准备跟防范……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我并不想去怀疑大祭司，但是种种的迹象都显示，他知道我和星绯过去真实的身份，而且是有意要引导我一步一步去掌握住隐藏在我身体内却始终很难为我所运用的强大魔力……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早就知道人族魔王跟神王之间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那会不会捡到我、扶养我，甚至不惜戴上温柔疼宠的假面具来搏取我的信任都是一桩早就安排好的阴谋？

　　一想到从小疼我入骨，感情比亲父子还好的大祭司阁下其实是为了某种原因才养育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阴暗越来越负面的想法，身上的体温有如正置身于冰水当中，一吋一吋消退，透体冰凉，浑身散发着一股止不住的森冷寒意。

　　双手环抱住自己身躯，我惨白着一张脸蹲下身去，生平第一次，我对一向温和宠溺我的大祭司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谕的恐怖跟害怕。

　　过去，不管是谁跟我说什么，我都有十足的把握和自信大声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唯独大祭司绝对不会舍弃我。可现在……我已经分辨不清大祭司对我好到底是出自内心，还是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孩子，不要怀疑你自己存在的意义。』突然窜入我脑海中的沉稳嗓音让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你和我们树人不一样，人族的生命短暂而有限，不该浪费在思考别人对你好是否别具用心的这种无聊事上头。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的内心，究竟想怎么做？』

　　「贤者大人……我、我不懂。如果连被我视为唯一的亲人都会欺骗利用我，那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能相信些什么，又该去做些什么了……」

　　『傻孩子，真实与虚假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东西，全凭你自己如何去决定。』

　　「我自己……来决定？」

　　『没错，相信你想相信的，否决你认为是欺骗的人事物。你已不再是需要父母陪伴在你身边的幼童了，有些事是你必须去学着判断、进行抉择、做出决定的。同时你也要开始学着承担自己决定之后所造成的后果，不论那决定是对是错，结果是苦是甜，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即使事后会后悔，你仍必须咬着牙接受最后摊在你面前的事实──所谓的强大，不单单指所拥有的力量，也有心灵的历练。现在的你所欠缺的，不再是力量方面的不足，而是内心的坚强与否。』

　　「……」是这样的吗？因为我的内心太过于软弱，所以才会怀疑起大祭司所做的一切，甚至迷失了眼前的方向，困惑于自身存在的价值？

　　『当不再有人为你遮风挡雨时，你便该学习独立成长。你该舍弃掉遇事便想要依赖他人帮忙的想法了……就如同你不可能永远是个天真的孩童一样，哪怕你自暴自弃继续停留在原地，时间仍会毫不留情地向前迈进。』

　　「……！」其实我比谁都更清楚树人贤者所说的毛病，这一路走来，我确实都抱着一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认为眼前解决不了的事就算我不去做，也会有别人来帮忙解决……正是因为这种想法，让我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从没有主动积极认真的想去做什么事。

　　穆查哈贤者说得对，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遇到困难或危险就想着会有大祭司来帮我解决……大祭司身上所存在的谜团，如果他不肯告诉我，就换我主动去将真相找出来就行了！不管那所谓的真相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可憎面目，也好过我一个人独自在这对大祭司疑心疑鬼来的要更好。

　　闭上双眼，我再次深吸一口带有浓郁海潮气味的空气，不可思议的是，或许是心态上的改变，原先还让我感觉到燥动不安的思绪也在几轮吸吐中渐渐缓和平复了。

　　「──谢谢你，贤者大人。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了。」

　　睁眼望向远方天际的弯月，原先还一片茫然不知归处的我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先去做些什么。不但要帮艾尔文解决他们精灵族的问题，也得抽空帮若娜问那把什么扇子的下落，还有康纳的事也还没解决……待做的事堆积如山，我现在可没空去再向不存在于此处的大祭司撒娇和要求任性的权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