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千狐瞳

5、第五章

　　进了院子，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我的心跳却加快了不少。我警惕的看着车窗外面，手依然使劲的抓着父亲的胳膊不放。

　　“亲爹，你会护着我吧，我以前在家从来没挨过打，也从来没挨过饿，就算饿着大宝哥，阿公都不让我饿着的。亲爹，你媳妇要是不让我吃饭咋办？”我越说越悲，像一个马上就要见到阎王的小鬼一样胆怯着，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会不会挨打我不敢说，但肯定不会挨饿。”父亲把他的胳膊从我手中抽走，又让我站在他的两腿间，看着我说道：“你那后妈是不敢打你的，你就算挨打挨骂，也是我这个亲爹打你骂你管教你，明白了？”

　　我不太明白，却也点了点头，他老人家的意是不是就是说，我后娘没有资格管教我？太好了。

　　院子好大，一路上都有路灯照着，我在惊慌失措的同时，扫了一眼院子，嗯，不错，院道两边的土地里长满了树木花草，应该很肥沃，可以种好多的粮食和菜果，他家应该饿不着我的肚子。其实挨不挨打，有没有衣服穿我是不怕的，只要别让我挨饿就行。

　　在家里时，惹了祸后阿爹也曾经揍过我，大宝哥教导我说，挨打的时候，要顺着阿爹使劲的方向，跟着阿爹的速度，在他打的时候，就顺着方向把屁股向前一耸，疼痛立马打个对折。嘴巴也要甜，认错要积极，不管有错没错，都要勇敢的认错，总之就是在大人生气的时候，顺着大人的心思，别跟大人对着干就行，经验之谈啊。

　　“到家了。”父亲捏了捏我的脸蛋，我这才反应过来，向窗外一看，一栋小楼立在眼前，好生气派啊！！

　　还没等我想好词汇去赞叹一下眼前小楼的宏伟与壮观，车门就被人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一身军装的老头帮我们打开了车门。

　　父亲先出了车子，回身递给我一只手，我牵着他的手，也走出车子，眼前出现的一大堆人，再次让我瞪大了眼睛傻傻的呆住了，他家人好多啊。

　　“好漂亮的小囡囡啊，叫什么名字？快让我抱抱！”说话的是位身着绿色长褂子的女人，满脸含笑向我迎了过来，伸出她那白嫩嫩的双手就要抱我

　　我害怕的躲到了父亲的身后，看着她也不穿裤子，露着两条赤白的大腿，心里大呼“烂货，滚远点！”

　　“小名叫金宝，大名……我今晚想想。行了，都进去吧，她饿了，快些开饭。”

　　父亲说完，牵着我的手从这一群人之中穿过，我能感到站在两边的人对父亲的尊敬与畏惧。那时那刻，我那颗小小的虚荣心，再次得到满足，好像我变成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一样，嘻嘻。这一偷笑不要紧，得意忘形的我马上在楼梯处卡了个大马趴，身后传来几声唉哟的惊叹及一声孩童的大笑，父亲正弯腰扶我起来，嘴里还在墨叽着什么。我半趴在地，懒得去理父亲的说教，只回头去找是哪个讨人厌的笑话我，可看到人后，却傻了眼。

　　那一刹那，我初时好不容易积起来的虚荣心，一下子化为虚无。那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女孩，粉白粉白的肌肤，嫩生生的，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漂亮的裙子，腰间有个粉蓝色的大蝴蝶结，头发跟我的不一样，我的是直的，她的居然是卷卷弯弯的，很有条理的披散着，被一个发卡卡住，发卡在她头顶左侧的位置处，也有一个粉蓝色的大蝴蝶结，在灯光下还闪着光。她的裙子下面虽然没穿裤子，却看着不像烂货，因为她穿着白色的长袜子，看起来是那样美丽高贵，脚上的鞋子跟我的小布鞋不同，是有钱的大人们才穿得起的漂亮小皮鞋，小皮鞋上也有漂亮的蝴蝶结，真是让人羡慕啊，真是让我自惭形秽啊。见到她那一刹，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漂亮与美丽，而我真的真的只能算是一个野丫头，丑丫头。

　　那绿衣女人很快就跟了过来，牵起我的一只手，紧张的问我摔没摔着，疼不疼。我慌忙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有些不解的望着她，她是谁啊？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跟我这么亲啊？我那时候就是那样小家子气，一点也不大方。

　　父亲弯腰把我抱起来向室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我耳边低声说：“她就是你后娘，怕不怕？”

　　我听及此，马上顿了一顿，搂住父亲的脖子后，向走在父亲身后的绿衣女人挤出了个笑脸，有些巴结的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做罢，小里小气的低着头又窝回了父亲的怀里。

　　进了屋子，我再次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见过世面啊没见过世面。屋里如何奢华就不说了，那时候，但凡高官啊军阀啊都是爱享受喜奢侈的货。

　　　　父亲的家，只能用灯火辉煌来形容，这屋子里的灯不会比外面的灯少，光屋顶上的大吊灯就让我看花了眼，我傻乎乎的任父亲抱着我进了屋，一双眼睛不够看似的东瞧西瞅。

　　父亲把我放在一个软软的大沙发上，然后坐到我身边。我摸了摸沙发，看了看父亲，连笑都不会了，更别提说话了。

　　四周看了一圈，觉得这里真漂亮啊，像天宫，像皇宫，在那盏大吊灯的映射下，这样大的屋子，居然给照的如白昼一般亮堂，看着就舒服，敞亮。

　　我搜肠刮肚的想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这里，并决定，等我嫁人那天，向父亲要那盏大吊灯做嫁妆。不知父亲舍不舍得，不知后娘肯不肯。

　　我的小辫子被我父亲拽了两下，才省个神来。我和父亲正并坐在又软又宽的大沙发上，面前摆着个漂亮的茶几，茶几后面是刚才那些站在门口迎接我们的人们。

　　茶几上摆满了好吃的，有各式各样的水果，漂亮到不像点心的点心，还有那黑色的甜水……看得我口水直流，伸手就要去拿，却啪的一声被父亲打了手，只好缩了回来，愤怒的盯着他。

　　“先认人，一会让你吃。”父亲的脸上不愠不火，我的愤怒也被他这不愠不火的神色消化于无形。

　　“金宝，这位就是我夫人，你应该叫她什么？”父亲伸手指了指那绿衣女人，算是给我介绍。

　　“娘。”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声音又脆又响，眼里盯着我那后娘，心里想着不能得罪她不能得罪她，希望她能明白我有多想讨好她。

　　父亲握着我的小手放在他的腿上，节奏很慢的轻轻叩着。我那时候只觉得他的掌心很暖和，还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好孩子……以后娘一定……”我那后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父亲一抬手示意让她退到一边去，她面含笑意马上退后，一看就是个听话的。在家时，我阿娘也跟我说过，女子要三从四德，我这后娘果然是女子中的楷模，对父亲果然是言听计从啊。

　　“这是你弟弟，叫季桐。”父亲抬手指了指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马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对我们鞠了一躬，规规矩矩的道“父亲一路辛苦了。”

　　“嗯，这是你姐姐，以后要……多照顾些。”父亲后来跟我说，他那时本想说“这是你姐姐，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可想到我这一路上的言行，只能临时把话改了，让季桐多多照顾我了。他很怕我把季桐教坏了，我的口无遮拦，不是一星半点的让他头疼。

　　“孩儿记得了，姐姐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那男孩说完再次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并马上退了一步。看得我再次自惭形秽了，这才叫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吧，这才叫做大方有礼吧。跟他一比，我真是个十足十的野丫头。

　　“那是季芸，算是你妹妹吧。”父亲又伸手指了指刚才笑我的那个漂亮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却不似季桐那般的懂礼数，一双眼睛充满嘲讽的看着我，清清楚楚的写着她对我的不爽。

　　绿衣女人走过去捅了捅那女孩儿，那女孩这才站了出来，向前一步，对着父亲行了个礼说：“父亲一路辛苦了”。

　　父亲微一颔首，挥手示意她也可以退下了，她马上退了一步，站到那绿衣女人的身旁，忸怩着身子跟那女人撒娇，我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女孩子对美好的东西总是向往的，我也想变成那样美丽的女孩儿。可看我这一身土布的花衣花裤，在我们村里，我的自我感觉还不错，可在这女孩儿面前，我却有些羞怯了。

　　“这位是咱家的老管家，你得叫许伯伯。”父亲指了指刚才给我们开车门的那中年男人，男人向前走出一步，躬了躬身子就要行礼，父亲马上半站起身子，阻止他。

　　“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担不起你的礼，以后我还指着你多提点些她呢。”父亲对这许管家倒是十发客气，许管家也马上收住身子不再行礼，微笑的站在一边点头说着“不敢当”

　　父亲又指了指许管家身后的一众人等对我说：“其它的人，你以后慢慢熟悉，都是在咱们家做事的，各有分工，办什么事，找什么人，若有人不听你的或趁我不在欺压你，你大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做主。”

　　我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还在计较着我的衣服没有季芸的漂亮，我整个人也没有季芸漂亮的事情中。

　　“都下去吧，以后只需记得季芸是二小姐，金宝是我季家的大小姐就行了，称呼上别乱了。”父亲说完，在茶几上拿了块点心递给我，又倒了杯桔色的水给我喝。我有些别扭的说我想喝那个黑色的，父亲笑笑说“这个更好喝，不信你试试。”

　　我接过来父亲递过的杯子，只觉得这杯子真是漂亮，像是水晶做成的，那般金贵，这若在以前，一定会被我阿娘（实为舅妈）珍藏起来压箱底，可现在，我却可以用它来喝水，真让人不敢相信，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要不要藏起来几个这样的杯子，等我回村子的时候，送给阿娘，她一定喜欢。

　　“金宝，那蛋糕看着漂亮，实则油腻，少吃些，一会就开饭了。妈……娘让厨房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呢。”后娘凑了过来，满脸微笑的提醒我，好吃的在后面。

　　我十分感激，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好吃的东西更重要吗？

　　“知道了。”我一边回答，一边毫无形像的大口吃着点心，又香又甜。还有那桔色的甜水，果然比黑色的好喝多了。

　　“四海，今天陈局长的夫人来过了，她娘家父亲后天生日，想问你有没有时间，若有时间，想请咱们过去帮她撑个脸面，她兄弟这几年不好，想借着这次……”

　　“你既知道她娘家兄弟这几年混的不好，还说这些干什么？”父亲从我身边站了起来，向屋子的另一侧走去，我感沉到阴风阵阵，后娘的脸色也不大好。但跟过去的同时，还是回头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金宝刚回来，你别吓着她，是我不懂事，可她……好歹也算是我的一门远房亲戚，我也不好太扫她的面子。”

　　“去盯着厨房快点开饭吧，这事容我想想。”父亲似乎有些不悦，说话的声音也冷淡了很多，我怕他一会生气不让我吃，自己跳下沙发，拿过那盛着点心的盘子抱在怀中，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桔色的甜水水。

　　“金宝，一会就开饭了，这些东西别吃那么多。”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吓了我大跳　，他不是在跟后娘说话呢吗？怎么就让他看到我的那些小动作了。

　　后娘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我跟父亲，还有站在远处的两个身穿相同白衣黑裤的小阿姨，父亲说，那两个人以后专门负责照顾我。我这才完全领悟过来，我真的是掉到了金窝窝了，原来，他竟这样有钱，比我们村的王地主还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