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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之章一:东西交汇 ...

  •   金碧辉煌的东韶皇宫的气势比西凉更胜一筹。大概他们的国库比较充裕,加上没有受到什么自然灾害,国内一直都比较平静。
      本来东韶很少出兵他国,向来是守在自己一个地方,发展自己的国力,直到楚言楚胜的父亲上任后,希望留名史册的他,开始征战西凉,开始了自己一统天下之路。
      常年安定富裕的国家为他的征战提供了更多有利的物资,可惜,西凉即使没落了,但善战的特点多年来没改变,西凉人的血液里生来就是武将,所以没让历来安逸惯不擅打仗的东韶人吃到什么便宜。
      直到楚胜接任,楚言成为大将军为止,这种两国战力差不多的情况才被改变。
      楚言是东韶难得一见的军事天才,自他领军后,东韶吞了西凉雾则七城,逼得西凉与东韶的国境线往西凉方向连退数百里。
      即使这次雷帝要回了三城,但现在名义上东韶边境的丘陵等城,其实还是曾经的西凉故土。
      战事频发,国家与国家的界线都变得模糊起来,东韶人已经理所当然的把丘陵等地认为是自己国家的一部分,但在西凉人眼中,却是耻辱的回忆。
      只是这些地方地形险要,不比雾则等地好拿回来,所以雷帝这次退东韶兵三城,在雾则一带布下防线后就没有再前进了。
      冬天要到了,征战之路变得更加艰难。
      还有粮食储备也是很关键的问题……
      倒不如先保持这样暂时的安定,养足了兵马,等春天来临时再部署新一轮的进攻。
      “咯吱——”轿子停下,陷入回忆中的青青也回过神来。
      从皇宫外围乘轿子走到大殿,约莫用上半个时辰,这个东韶皇宫还真不小啊。
      青青被侍女扶下马,看见楚言已经站在殿门前等候了。
      秋末的风刮得凶,已经要入冬了啊!
      这风刮得脸有点疼……
      青青打了一个抖,把脸埋进大披风里。
      自小,她天不怕地不怕,就特别怕冷。
      这个时节,在东韶穿这么多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以前在青鹰寨,过冬的时候,她在的地方都要准备上两三个火盆子,别人的脸都烤红了,她还在不停地叫着冷。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一路行来,没人搜她身,没人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带武器,难道是因为她是楚言的客人所以他们才格外通融?
      还是楚言又有什么打算?
      靴子里的剪刀跟着她前进的脚步一滑一滑的,有点难受。幸好她在脚上缠上了好几层布,才不至于被剪刀误伤。
      东韶国君楚胜啊,今天她终于可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仁义之君了!

      青青默默的走上台阶,默默的跟着楚言走入主殿内。因为不是上朝时间,所以楚胜并没有在主殿的朝堂上,而是在主殿后方的御书房等着我们的觐见。
      在进入御书房前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高耸的朱红石柱,上面盘旋一条金龙,一直延伸到梁上,每颗柱子上都镶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作为照明,梁上悬着金色的帷幔,像波浪般层层叠叠,气派富裕是青青脑中的第一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自古皇帝都爱用龙作为自己的标志,不过值得骄傲的是,西凉的龙比起东韶这随处可见的龙的俗气形象特别多了。西凉代表国君的一支独眼龙,这是开国皇帝留给后代的警示,皇帝眼中的天下并不完全,相当于独眼龙,想要完整的清楚的看完整个国家,需要能臣的辅佐和百姓的支持,他们相当于皇帝的另一支眼睛,所以西凉后代的皇帝都必须爱臣爱民。可惜,先人的好意早已被后代淡忘,活在奢华的阁楼上久了,谁还会记得底下百姓的愁苦?自开国皇帝后,西凉的很多继位皇帝都像那只独眼龙,只记得自己的那只眼睛看到的东西,以为那就是真的,总是忘记睁开另一只眼。所以国家也就渐渐没落了……
      直到雷帝……他会一如开国皇帝那般,成为西凉拥有两只眼的龙吗?
      青青摇摇头,感觉自己的心里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想着想着,不觉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前。
      小太监进去禀报,她和楚言就在门口候着,青青百般无聊的再次看了眼周围这极度奢华的装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皇帝的享受是通过多少百姓,多少士兵的血肉堆积起来的呢?
      还没来得及多想,小太监就出来领着他们走进去了。
      青青跪下行礼,视线始终停在红地毯上,她还没做好准备与楚胜面对面。
      耳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
      对了,东韶国君楚胜与皇后谈笑笑感情很好,谈笑笑在进宫前更有东韶“第一美女”之称,才貌都是东韶第一,所以在入宫后,楚胜不计她的女性身份,经常让她参与国事的讨论,而她果然也没辜负她的“第一”头衔,经常提出很有见地的想法,东韶的农业改革政策就是出自她的意见,是为颇得民心的皇后。
      楚言与楚胜低声交谈后,青青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唤她起身,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头准备面对楚胜时,却见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大约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后的那名美艳女子居然在瞬间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她是东韶皇后谈笑笑吧?
      为什么她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泪珠,全身颤抖。
      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周围变的好安静。
      青青的心里充满疑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谈笑笑看到自己要这么激动?
      “哐当——”瓷器破碎的响声打破了御书房内奇怪的沉默。
      原来,是谈笑笑因为太激动了,不小心把茶杯弄翻,掉到了地上。
      旁边的太监宫女立刻冲上去打扫,谈笑笑却一步一步走下来,直到摸上青青的脸,一遍一遍抚摩,好似在确认什么,忽然她一把撩起青青的袖子,直到看见青青右手臂上的那颗红痣,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妹妹……我的妹妹啊……十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青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
      妹妹?她什么时候变成东韶皇后谈笑笑的妹妹?
      她是西凉人……出生在西凉的小孤女,在西凉智者太公师傅门下学习兵法武功药理……她什么时候跑到东韶,成了谈笑笑的妹妹啊?
      这到底是演哪门子戏?
      她还要找机会偷溜,跟勇武一起回西凉,她只是顺便来见见东韶皇帝长什么样,为什么这么一见,她就成了谈笑笑失散多年的亲人,成了东韶人?
      “你们……是串通好……演戏骗我的吗?想要骗我……为你们东韶效力?”任谈笑笑抱住自己痛哭,青青扫了一眼在主位上默不作声的楚胜,还有站在一旁的楚言,凉凉干涩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是从自己的身体里,还是什么地方,她分不清。
      西凉名将青鹰变东韶人?
      真可笑!

      青青灰色的眸子变得比较黯淡,她看眼始终没说话的楚言。见他略带得意上扬的嘴角,似乎暗示着自己变东韶人,那以前坚持不做他军师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背叛,是不可能的。
      即使她真是东韶人,但把她养大的是西凉人,是太公师傅,所以,她始终认为自己是西凉人。

      青花白瓷杯里,上好的黄山毛尖在随着杯身的摇动,在杯子里跳舞。揭开杯盖,一股淡淡的茶香立刻扑鼻而来。
      一边的象牙盘里,装着做工精致的小点心,侍女随时在一旁候着。
      这样奢华的景象,大概只有在东韶皇宫才能见到。在西凉,雷帝提倡节俭的作风,把大部分的物资都提供给军队或分发到民间的灾区,所以皇宫内并没有太奢华的东西。至于她,青鹰寨毕竟是个土匪寨,虽然生活不差,有人侍侯,但也没办法到这样仆役众多的地步,更何况这里连泡茶装点心的器具都如此奢侈,又怎是西凉可以比拟的。
      以前她过的都是鲜血抹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战场生活,这样高级的招待还是第一次。但是若楚言以为这样就可以动摇她,是不可能的。
      放下茶盏,情绪稳定下来的谈笑笑果然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轻声说:“原来你叫青青啊!既然你已经用习惯这名字了,我也就不提旧日的名字了,只是你是我妹妹这个事实不会改变的。这下爹娘临死前的一桩心愿终于了却,我一直以为你在北齐,想不到你去了西凉了,难怪这么多年来派出的探子一点消息也没有,加上北齐那地方太神秘了,我们一直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幸好……”
      青青还是一脸平静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现在他们已经移到御书房后的一个小花厅里,楚胜和楚言认为她和谈笑笑多年不见,需要说些贴心话,所以让女人们在这喝茶谈天,而男人们就继续在御书房内商谈国事。
      谈笑笑见青青不答话,叹了口气道:“你是不信我说的吗?你以为我在骗你,想帮皇弟拉拢你?何必呢……东韶虽然不问国籍,视有才智之人为上宾,但从不勉强。即使你很优秀,但我也不必为了你演戏,东韶也不见得真差你一人。我虚长你十一岁,所以当年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谈笑笑想了想,似乎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在下人面前说,于是挥退了侍女太监们,俯在青青耳边低声说:“当年,你爹被奇怪的诅咒害得卧床不起,那时候我已经进宫开始学习做太子妃的礼仪,不方便经常出宫,娘也怕我把晦气带进宫,加上此事影响太大,怕我因为这事被取消做太子妃,毕竟诅咒这事皇宫里也是很紧张的,所以这事到现在还是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娘认为是我们家的政敌做的,于是偷偷带着你去了熟悉的寺庙请教大师,结果那个诅咒的东西据说是来自北齐,大师也没办法。于是,娘只好对外宣称爹得了奇怪的病,需要去北齐求药,带着尚还年幼无人照顾的你上路了。可是,这世上真有些我们说不清楚的事情,刚刚进了东韶与北齐交界处的北宸山,忽然一阵黑风大起,娘就失去了意志。等到她回过神来,你已经不见了,而车队又莫名奇妙的回到了东韶。回家后,发现爹已经醒来,气色很好,只是他的胸口多了十个黑色的五角星,还有娘也一样,只不过娘的胸口只有八个。因为这事太奇怪了,所以当年一回到东韶,娘和爹立刻把一起去北齐的仆人们全杀了,以防他们传出一点风声,影响到我竞选太子妃。然后另外派出一批可以信任的手下去北齐寻找你的消息,只是奇怪的是,派出的探子大多有去无回,而爹娘胸口的黑星每过一年就少一颗。有一天早晨,爹醒来发现娘全身发黑,鼻子眼睛嘴巴里都流出黑血,一动不动的倒在床上死了,拉开她的衣襟一看,胸口的黑星全部消失了。爹就知道,这是一种奇怪的诅咒,那时候他的身上只剩两颗星,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他急急把我召回,那时候,皇上刚刚即位,还是为了怕传出去影响不好,爹让我死守秘密。最后两年,他一直苦寻解除诅咒的办法,可惜一直找不到门道,于是在自己死期要到的前一天,又把我叫了回去。那天晚上,爹整个人看上去还很健康,一点事也没有,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他果然如娘一般死在床上,胸口的黑星全部没有了。我按照爹的嘱咐操办完他的后事,对外宣称他是忽染重疾,然后继续派人前往北齐打探你的,还有关于那个诅咒的消息。这件事情连皇上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跟你说只是希望你相信我,我真是你姐姐。”
      谈笑笑说完这段话,喝了口茶。眉眼带笑的看着青青:“想不到你是皇弟的客人,不过我看他的态度对你很不一般,你在西凉受苦了,如果你能成为皇弟的妃子,那我们谈家和东韶皇室可是亲上加亲,真是一桩美事啊!”
      青青听完这段话,细细回想,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在进入太公师傅门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到让她完全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在哪。
      “我消失时,是几岁?”
      “那年冬天,你快满五岁,因为你出生时梅花初开,所以爹娘给你取名为梅儿。现在既然你已经习惯青青这名字了,你的旧名字不提也罢,只希望你能安心住在东韶,让姐姐好好照顾你,你看……你这么瘦……”
      五岁……记得那年被太公师傅带上山的时候是春天,在迎春花盛开的时候,她见到了在花丛中练剑,一身白衣的勇武。在那之前的记忆……她与太公师傅相遇的记忆……
      青青努力回想,可是越想头越疼。
      她是怎么遇见太公师傅的……她是怎么遇见太公师傅的……
      之前……之前……如果她真是谈梅儿,那么为什么她完全记不得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假如她真是……那么她消失后到遇上师傅的那段记忆为什么也是……
      空!
      白!!
      青青僵住,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停在了上山学艺后,之前的连一点片段都没留下。
      “好了,说说你在西凉过得怎么样了?按照皇弟说的,似乎你的才智很出众,莫非你拜了个好老师?”
      “嗯,青青确实在一个很优秀的智者门下学习。只是现在皇后所讲的这些事情对青青来说太突然了,青青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希望皇后今天暂且放过青青,待青青调整过情绪后,再与皇后一起叙述往事。”
      浑浑噩噩的说了段话,青青握紧茶杯的手泛白。
      看样子,谈笑笑说的不是谎话,若她真是东韶人……若她真是东韶人……往后……该怎么办?
      一瞬间,脑袋空白。
      就在这时候,楚言从御书房冲到花厅,牢牢抓住青青的手大吼:“你!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昏迷不醒?是不是你在刚刚又找到什么机会下了什么药?你是东韶人,怎么还想着帮西凉人伤害自己人啊!”
      谈笑笑在一旁拉住激动的楚言:“皇弟,你先冷静下,皇上怎么了?怎么会怪到青青头上呢?”
      楚言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地拉着青青往御书房奔去。谈笑笑见状,也急忙跟上。
      进了御书房,就看见楚胜已经被扶在躺椅上,太医们焦头烂额的在把脉,似乎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的脸色发黑,但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皇上的脉象很正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忽然昏迷……根据臣的诊断,皇上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在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叫也叫不醒……这种怪病,老臣是第一次见到……”太医满头大汗地跪在爆怒的楚言前,楚言并没有理他,而是一把拉过青青,强压她面对昏睡的楚胜说:“是不是你又多他下了什么奇怪的毒药?快把解药拿出来!”
      青青愤怒的甩开他的手道:“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下毒,你会看不见吗?楚将军,你的功夫比我好,要在你眼皮底下下手,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只知道你擅用毒,将军府的护卫几次被你袭击。也许真被你找到机会了!你这个西凉的奸细!”
      “我没有!信不信随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感。
      旁边的太医们不时用袖角擦擦冷汗。
      这名女子真大胆呢,敢跟地位仅次于皇上的楚将军如此大声说话,楚将军脾气偶尔比较暴躁,生气时没人敢惹他,即使是皇上,有时候也要让他三分的……
      这名女子,不会被盛怒下的楚将军一刀斩死吧……
      “那是什么……”就在这时候,紧随而来的谈笑笑的大呼打破了室内奇怪的气氛。
      回过头,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居然是一个黑色的稻草娃娃被黑色的钉子钉住胸口,牢牢插在御书房的桌子上。
      “那……怎么会……跟爹爹那时候……一模一样……”谈笑笑大叫。
      楚言和青青立刻冲到书案前一看,近看那个黑色的稻草娃娃更诡异,隐隐投出一股邪气。稻草娃娃的脖子上缠着一缕头发,如果按照诅咒上的做法,应该就是东韶皇帝楚胜的,只是这个稻草娃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知道。
      楚言用力拍下桌子,几根黑色的钉子被内力弹出,那个娃娃的胸口居然流出黑色的不明物体。
      谈笑笑见状,一日内波动的情绪终于到了身体无法负荷的程度,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宫女太监立刻冲上去照顾她。
      楚言拿起那个娃娃,对着最近的太监叫到:“还不拿出去烧掉!”
      太监颤抖着接过那个邪门的稻草娃娃冲了出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又冲回来,哭丧着脸大叫:“将军,烧不掉!不管火多旺,这娃娃像被什么保护着一样,完全没有损坏!”
      楚言闻言接过娃娃,抽出随身的佩刀,用力朝娃娃砍去。
      完好无损!
      毫!
      发!!
      未!!!
      伤!!!!

      “诅咒啊!是北齐的奇怪诅咒啊!”此时幽幽转醒的谈笑笑哭着说。

      上次与独眼龙一战,加上青青遇到残兵亡灵事件后,让原本一点也不迷信的楚言对这类的事情也稍微有点了解,只见他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露,良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皇嫂你会认为北齐的诅咒?”
      刚刚苏醒过来的谈笑笑在宫女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闭下眼,努力平静下自己的情绪,只是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安。
      “十多年前,我父亲也是这样忽然昏睡不醒,接着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类似这样的黑色稻草娃娃,然后我娘亲寻访东韶所有的寺庙法师,终于问到这是来自北齐的奇怪诅咒,只有去北齐找到施咒人或者了解这种咒术的人,才能解除诅咒。也就在那年,我娘在去北齐的路上与青青失散……”谈笑笑将早上告诉我的话又详细说了一遍给楚言听,“几年前,我曾经回家处理过我爹的后事,当时我告诉朝廷里的说法是突染重疾身亡,我爹的后事办的非常简单,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而且整个过程都是我亲手操办,表面上看是我太过伤心,加上我们家实行简朴作风。实际上我是为了掩盖他是被咒死的事实。他的死状即使到今天我依然记得,非常恐怖……”
      说到这里,谈笑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立刻冲到楚胜面前,扒开他胸口的衣服,果然,他的胸口已经清晰的浮现出黑色的五角星,而且只有两颗!那么按照以前的情况算来,他只剩下两年的性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谈笑笑尖叫着再次晕了过去。
      从听完谈笑笑的话以后,楚言一直沉默不语。他一直觉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可信,但从那次青青提到独眼龙几次神秘脱逃的事,到青青被残兵亡魂带走,才将他们引到独眼龙藏匿之地,再到这次的皇兄一睡不醒,无论别人怎么叫也没反应,然后毁不掉的黑色稻草人……还有当时的情况,他和皇兄正在商谈如何对付西凉的雾则地区的防线,皇兄的前面忽然升起一股黑烟,然后他就……
      不得不信啊!
      本来他怀疑过青青,但是,她根本没机会。
      而且,他的心里也明白,青青虽是西凉来的人,但是行事一直是光明磊落,说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做到,她不是那种会偷袭别人的人。
      长叹一口气,楚言软下口气,对青青道:“你似乎对妖法有一些了解,你知道该怎么办吗?如果你能救我兄长,我一定不在为难你,你想去哪就放你去哪。何况,你还是皇嫂的亲妹妹,于情于理都该帮我。”
      青青走上前去,检查一遍楚胜的情况,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无能为力。我所认识的唯一两个知道也擅长这些东西的人,一个死了,一个……她在地方你一定不会让我去的。”
      “是……西凉吗?难道是……西凉名满天下的先知夜娘?”楚言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联想到的就是那个人。他怀疑过,青青与西凉皇室肯定有关联,在见到她肯定的点头后,再次握紧了拳头。没想到心中的想法真被证实了,理智上确实知道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身份,与西凉皇室或军方关系非浅,但情感上,他不希望她与西凉朝廷有太多的关联。他希望,她真如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西凉民妇。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深思。
      “你与西凉朝廷有什么关系?”忍不住他还是问了,甚至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孤月刀,泛着凉凉的寒光,刀面上反射出她细细的颈子,落在他眼里,一阵抽痛。
      那把刀,陪着楚言征战数年,在战场上,这把刀让敌人闻风丧胆,刀下染血无数,多少西凉将士的头颅被这把刀砍下。
      这把刀长二尺八,较宽,刀柄上镶着条龙,刀身上雕刻着东韶的吉祥纹路,可能是炼刀人希望它的主人在战场上永远是胜利的一方。
      许是血喝多了,刀一出鞘,就带了股寒气,阴凉阴凉的,是曾经被这把刀杀过的人的亡魂在作祟吗?
      这把刀杀了无数的男人,从来没染过女人的血,难道,今天会为了一个叫青青的女人破例吗?
      青青始终咬着唇不答话,额上滴下一滴汗,落在孤月刀的刀面上,弹出,滴答一声轻响。
      画面像被定格一般,两人始终没有动。
      跪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早已经汗流浃背,浑身打颤。就怕下一刻,一颗脑袋滚到自己面前。楚言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啊……他是个东韶难得一求的将才,地位崇高到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啊……他若要在大殿内杀人,谁又阻止得了?
      沉默。
      空气紧绷。
      良久,楚言的嘴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青青,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接着他把刀收回去。
      青青一摸自己额头,上面早已经布满汗珠。
      楚言近乎放弃的说:“算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也许我带你回来真是个错误,从你出现开始,我的周围就变得怪怪的了。连我的兄长也……”
      “我可以帮你!”就在楚言背过身去时,青青说,他惊讶的回头看着她。
      “但我非回西凉不可,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见到夜娘。我一定会求她想办法救东韶皇上的。”青青始终把东韶分的很清楚,生不如养,在她没搞清楚一切以前,她就是西凉人。
      “请你相信我!”
      她的眼神很坚定,似是在承诺。
      “你叫我如何信你?你真的会去而复返?你认识夜娘,代表你跟西凉朝廷有关系,你知道东韶国君重病的秘密,难道不会趁机进攻,吞并东韶?西凉的雷帝向来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楚言,都到了这时候了,你不信也得信!难道你愿意看着你兄长就这样活活等死!”
      “我就不信搜遍东韶,真没有人可以破得了这个诅咒!来人,将她关起来!”
      出而反尔的男人!
      青青气呼呼的想。

      她被软禁了。
      虽然功力恢复了八成,她还是跑不掉。
      皇宫大院岂是将军府可以比得上的,特别是现在暂代兄长管理东韶的楚言还特别派人“关照”她,她纵然有飞天之术,也逃不了。
      一方面担心着楚胜的情况,一方面又想着勇武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他就这么傻傻地潜伏在东韶?
      她现在成天被人监视着,也没办法传口信给他。
      他就是那样的傻子,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一直守护在她身旁。
      谈笑笑有来看过她,其实这位刚刚认识的姐姐非常希望她能够回西凉求来夜娘的帮忙。比去去北齐,还是放她回西凉求夜娘比较简单。毕竟,北齐真的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之前谈笑笑派出的探子都没有什么音讯,那些可是训练有素的探子啊,怕是凶多吉少了。由此可见,北齐这个国家有多神秘。即使是像青青这样,师从太公师傅,号称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智者,对北齐的了解也知之甚少。记得小时候,师傅只对着他们提过一次北齐,那就是告诫大家无事不要踏上那片土地。
      那个地方,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凶险之地。
      其实,说句实话,她有点好奇。
      只是,西凉东韶战事未平,她也抽不开身。
      何况,她现在还很窝囊地被囚禁在东韶的皇宫里。

      一个月后,入冬了。
      位于北方的东韶刚刚下过第一场雪。
      不大,白白的碎片像西凉春天时的花雨,絮絮落下。
      没有太多积雪,地上只是堆了一滩滩的水迹。在御花园散步时,偶尔瞧见还没化开的雪,一小堆地积在路旁,青青会无聊的用穿着厚厚靴子的脚踩上去,听见细微的咯吱声,看见雪散开后,才收回脚。
      这时候,青青的功力终于完全恢复了。
      但她还是怕冷。
      东韶总归是比西凉冷多了。
      虽然穿上了楚言派人送来的厚厚的雪裘,全副武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牙齿老打架。忍不住运功想用内力让自己暖和点,忽然想到勇武笑过她这样是不务正业的表现,好好的一身功夫用在这上面,未免太浪费了。
      叫宫女往火盆子里又添了几块碳,看着因为重物落下而飘出的点点火星,青青叹了口气。
      勇武不知道好不好……天这么冷,没有她提醒,不晓得他会不会多加件衣。
      偏过头想了想,青青开始把记忆中东韶的边防排兵画下来。
      天气冷,被软禁,没事干就画画。
      怎么说她也西凉的青鹰,画的东西当然跟军事脱不了干系。
      不过,她当然没那么傻,她画的东西在常人眼中可是山水画。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用不用得上,但总比闲着没事干。
      其实,最近她的脑袋里会冒出个念头,希望东韶和西凉别再打仗了。
      战事起了,苦的总是百姓。
      两国的国君都不是坏人,只是有些误会。打仗的目的也不见得就是那种非打不可的天大的理由,至少,西凉和东韶的皇帝,都有一颗爱民之心,只是两国间有些利益上的问题还需要解决,如果能够取得一个平衡点,那么和解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胜和雷帝,应该都不是很爱打仗的人……
      这是最近她身处东韶西凉人的身份,认真思考过的。
      也许,西凉的战神青鹰,不该是只只会打仗得胜的鹰呢!
      不过,关键还是得救醒楚胜,比起以仁义和儒雅著称的楚胜,恐怕楚言就不是那么好说服了。两国和解在这个好战的男人眼中,怕只是一个笑话吧!
      想着想着,门外吹进一阵冷风,青青缩了缩脖子,一抬眼,瞧见的是很久不见的楚言,只见他一脸憔悴的站在自己面前,怕是这一个月都在国事和寻求解除楚胜诅咒的办法间奔波。看样子,似乎结果不是太好……
      “我输了……青青,求你救救我哥哥!”低吼声中略带脆弱和妥协。虽然早有预感,楚言在东韶寻找能够解除北齐诅咒之人的事,恐怕不会太顺利,但真的见到他低头了,还是有些意外。毕竟,他是那么强悍的男人,不轻易示弱的……
      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求她的……
      东韶本就不是个迷信的国家,事实上,东韶甚至是个禁止人民传播迷信风气,反对法术的国家,所以法师大多是地下的,大多不是正统门派出身的。而西凉历来迷信,所以这方面的能人肯定比东韶多得多。
      青青点点头道:“我会尽我所能的求夜娘出手的!”
      “你有什么条件吗?”
      青青想了想,摇摇头。
      “只要你信我就好了!”
      “如果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去西凉呢?”
      青青张大了嘴巴,她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完全不可能啊,东韶和西凉间的关系是如此紧张,他的地位又是如此特殊,他这么一去,几乎等于是去送死,难道他不怕吗?
      还有,楚胜现在昏迷不醒,他这一去,东韶怎么办?
      不可能啊!
      “为什么?”除了问为什么,青青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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