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残阳艳如血》欣欣君

4、青之章一：东西交汇

　　相安无事的五天后，入夜，青青提气跃上附近的树上。
　　看样子，伤得不重，使起轻功来没什么大碍。
　　接着，她再提气，开始在枝头间飞跃，向着西凉的方向奔去。
　　楚言不放人，她有手有脚，难道不会自己跑吗？
　　偷不了马，辛苦点，靠自己了。
　　青青奔了一段，就发现身后八十丈开外，多了个人跟着自己。
　　周围的空气也因此变得紧绷起来。
　　要打吗？
　　自己手上没带武器，进身搏击，以她的身形和体力，打起来很吃亏。
　　青青一思量，立刻丹田运气，将速度提了一倍，在树林间上窜下跳的，意图甩掉身后的跟踪者。
　　是楚言的人吧！
　　难怪这几天她一直感觉怪怪的，原来真有人一直在监视着自己。
　　狂奔数百丈后，青青受伤的身体终于有体力不济的感觉，好象身后的人已经被甩开了，于是她自树下落下，足尖点地，换成平常的速度行走。
　　这是一片小树林，距离东韶边境小城丘陵大约百里，距离西凉则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但是，边境区域就是比较麻烦，俗称三不管地带。
　　这一带盗匪横行，与西凉青鹰寨完全不同，这里的盗匪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无论平民还是商队都劫，惟独不敢打劫官队。东韶数次派兵围剿，也灭了土匪寨几次，但是土匪头子独眼龙非常狡猾，每次都被他溜掉，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干起老买卖。说起来他也是个让东韶朝廷非常头疼的人物了。
　　青青想了想，自己现在女装打扮，夜深又是独自一人，在这走有点不大妥当，于是再次跃上枝头，以掌力劈下一根比较尖锐的树干当作武器，插到腰上，再次回到地面上，小心前进。
　　月，惨白惨白的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
　　她的脚踩在地上的枯黄的树叶，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隐约可以看见，路旁白色的花上有点红褐色的斑点，凑近闻一闻，可以闻到血腥味。这个林子里，曾经发生过太多的杀戮。
　　所以，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在这个小树林里塑造出诡异的气氛。
　　一阵凉凉的风吹过，一片乌云把月亮遮住。
　　林子里真的是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乌漆抹黑的。
　　沙沙沙——
　　是风吹动叶子的声音，还是有人走过发出了声响？
　　一瞬间，分不清。
　　青青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摸摸腰上拿来当武器的树干，还在，稍微宽了点心。
　　额上已经冒出凉凉的汗珠。
　　沙沙——沙沙——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风吹开了，月光又星星点点的射进来，但林子里已经起了薄雾，能见度还是很差。
　　“咚咚咚——”林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向青青所在的地方逼近。
　　是盔甲摩擦的声音，士兵的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武器撞击地板发出的尖锐响声。
　　青青心里一紧，咬牙又躲到树上，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枝叶间。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青青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来了！
　　那是……
　　青青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破碎支离的喊声跳出口。
　　那是……一队没有头颅的士兵，穿着染血的盔甲在林间穿梭！
　　残兵亡魂！
　　她以为是战场上人们以讹传讹，没想到这东西真的存在！
　　他们的脖子上空荡荡，身上大多插着很多支箭或刀，有的还缺了胳膊少了腿，但他们都整齐一致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们的手上都捧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他们的头！
　　队伍很快就到了青青所躲藏的那棵树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部停下脚步，手上捧着的那个头的视线，全部射向树上。
　　被发现了吗？
　　青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突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声音：“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阎罗殿上传来的。
　　青青慢慢的扭过头，看见蹲在自己身后的……竟然……
　　是一个无头的士兵，举着自己的头贴在她肩上，那个头颅自己说话了！还对她吹了口气！
　　青青何时见过这样的妖物，再也忍不住连退几步，可是她身在树上，脚下一踩空，身子立刻失去控制往下掉。
　　下面的妖物们早就准备好一张网子，张大接住她。而后拖着被网住的她继续朝固定的方向前进。
　　青青觉得自己全身像刚刚从冰窖里捞回来一样，发凉，甚至忍不住发抖。
　　她在战场上杀人，眉毛也不抖一下。
　　她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更血腥的场面，一直是冷静面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如此无助。
　　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这就是害怕吗？
　　名满西凉的青鹰，居然会害怕……
　　可是……眼前的这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吗？

　　地上的青草味混合着诡异的味道，让青青的眼皮开始下沉。
　　不准睡！不准睡！
　　青青抽出插在腰上的树枝，用力往自己的大腿上刺去。
　　灼热的血液流出，刺痛的感觉也让她的神经清醒过来。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如果真有鬼，她手上染血无数，早该有冤魂来索命了。
　　这一定是人装的！一定是！
　　这附近是东韶山贼独眼龙的地盘，十有八九是他们的人！
　　莫名奇妙的睡意还是超过了疼痛，一点一点袭来。
　　就在这时传来纷踏的脚步声，青青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掉在地上，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爬上来，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意志不明的时间不是太长，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青青慢慢睁开了眼。
　　果然是在麻烦的人怀里，青青一惊，立刻退开了。
　　“青青姑娘，你没事吧？”楚言问。
　　“跟在我身后的人是你吗？”青青不答反问。
　　“没错。两国交战，楚言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青青姑娘轻功了得，我落在你身后百丈，等我追上来就见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边还有一堆焦黄的符纸。”
　　“我以为追我的只有一个人……想不到有五个人……你们之中果然有武功高得惊人的人，把自己的气隐藏得这么好……”青青自嘲地一笑，“看样子，我想回西凉，除非你愿意放人了。”
　　“还望青青姑娘暂且在东韶安心住下吧！”楚言咧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只是不知道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会突然晕倒在树林间？是上回摔下瀑布的旧伤复发吗？”
　　青青没理他的问题，以一个大将军的身份，未免对自己太好了吧！
　　果真是另有目的啊！
　　回头看了看那个始终笑得高深莫测的男子，青青一使力，折断了手中的树枝。
　　这场游戏，谁先说出真相，谁就输了！
　　楚言啊楚言，我就留在东韶，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反正勇武早晚会来带我回去的……这段时间，我就跟你这位东韶战神好好玩玩，看看究竟是你智勇双全，本领非凡，还是我智冠群雄，更胜一筹！
　　下定了决心，青青也就平定了心情，蹲下身子，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符纸碎片，淡淡的问：“请问将军，东韶是否有擅长妖法鬼道的人？”
　　“是有传说，但迷信的东西，我们从来不信。”
　　“虽然我也不信这些东西，但西凉是个迷信的国家，有很多东西，冥冥之中很难说清楚的。请问将军，每次东韶大军围堵独眼龙都有几分把握已经包围了他？”
　　“没有九成也有八成，只是每次他都像有遁地之术，在最后关头总能跑掉。”
　　“那就说明他身边必然有会妖术的人。今天……我见了残兵亡魂了……只是这一带并不是战场，为什么会有士兵的鬼魂出没？如果不是人扮的，就是有人操纵鬼魂为自己做事。当时他们带着往林子深处的某个地方走去，最后是因为你们出现才放下我……可惜那时候我失去了意志，否则我就能看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人是鬼。”
　　“还有……”青青摘下草地上一朵白色小花，“当时我本一点睡意都没有，却慢慢失去意志，这也是毫无理由的。现在我清醒了以后注意看了看才发现，这个林子的草地上种满了这种原本只生长在西凉境内的奇花，看似普通，但在夜晚却会散发出诡异的香气，将人迷晕。如果不是人为有意的种植，这种花根本不可能生长在东韶。所以，这个地方，看似诡异，鬼魂容易出没，但实际上都是有人安排的。”
　　“你的意思说……”
　　“这一带最近也发生了不少抢案，将军你驻营在此地十天，并不只是为了骗出我背后的人，更是为了彻底铲除独眼龙吧！”
　　用力捏碎花朵，红色的浆汁似血液般顺着指缝流下。
　　青青挺起胸，面对楚言道：“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我帮你在五天内抓到独眼龙，从此后，你不许再派人监视我。我也答应你，没得到你的许可前，绝不擅自离开东韶。”
　　“你发誓？”楚言的眼里发出赞赏的目光。
　　“青青向来一诺千金！”
　　“好！”击掌为誓。
　　那时候青青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开始，却将她的命运与东韶绑在一起。
　　战争，有时候很没有理由。
　　国家与国家之间，为什么非得打仗呢？
　　难道，和平共处就是那么难的事？
　　大家都想一统天下，做个一统天下的霸主，真的是那么值得付出一切的事吗？
　　在大业面前，百姓，士兵，名将的性命也不过如蝼蚁。
　　无足轻重，随时可以为了君主牺牲。
　　一瞬间青青的心里起了个念头，如果能有机会杀了楚言，西凉要战胜东韶，或许就没什么阻碍了。但是，胜了东韶后，那些无辜的东韶百姓免不了被西凉奴役，国已亡，人就没什么尊严可言。历来君王的仁义只是针对自己的臣民，面对敌人，任何一个君王都会变成恶鬼。
　　身在战场身不由己，即使知道这个道理，即使可怜那些百姓，她还是要为西凉取得胜利不择手段。将士是命运就是这样，永远追随认定的君王……
　　雷帝，真是她可以认定的君王吗？只是因为她是西凉人，雷帝又不算太坏，所以她才认可他的吧！
　　一瞬间，青青为自己叛逆的想法惊呆了。
　　任由军医包扎好自己腿上的伤口，青青在楚言派来的人的监视下，开始研究那片小树林和树林后那座小山头的地形图。

　　又是一个月夜，一如昨夜般诡异。
　　青青特意打扮过，再次出现在那个小树林里。
　　无人的夜里，穿着华服的美丽单身女子，即使猜到是饵，对独眼龙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吧！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所以青青相信，今天那些东西会再出现的。
　　她确实是饵。
　　本来楚言是不答应的，认为她一个女孩子去做这些事有点危险。
　　他大概属于那种，永远认为女人该躲在男人背后的类型。
　　自从在太公师傅门下学习后，青青就认为，女人不见得必须比男人差。只是现在这时局，只允许男人为官，男尊女卑的思想是主流。若说出女子不比男子差的话来，会被人认为是惊世骇俗之人。
　　若不是强调，女人可以放松他们的警戒，楚言本来是绝对不允许她当饵的。
　　他说，那太冒险，赔上性命事小，再让那些人跑掉就麻烦了。
　　女人的价值啊，在现在的男人眼中就是这么低。

　　林子里依然微微起了薄雾，呼吸中都是奇妙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睡觉。
　　幸好，身为西凉人的她早就知道如何解除这种花的毒素，所以预先叫军医准备了解药服下。
　　咚咚——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青青假装受到花香的迷惑，不济晕倒。
　　感觉到有东西把她的身体扛起来，她微微睁开眼。
　　是一个残兵亡魂扛着她，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那些东西真的是亡魂！不是人装的！
　　青青悄悄用手碰了碰那个东西的身体，发现盔甲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觉很震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亡魂开始飞奔起来。
　　离地百丈，飞奔……
　　这种事，除了鬼魂外，还有谁可以办到？
　　夜晚的风吹过青青的身体，带走一身冷汗。
　　今夜夜色诡异……

　　那些东西带着她奔到一座山头停下，而后就消失了，地上依然是一堆烧焦的符纸。
　　一座山寨的大门伫立在眼前。
　　青青知道此时再装睡也没有意义了，索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喀啦——
　　大门打开，三四个长相很猥亵，留着肮脏的大胡子，头发凌乱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左眼戴着眼罩。
　　那就是传说的东韶土匪头子独眼龙了吧！他长的真的很土匪啊！
　　“看看我的亡魂部队为我抓到了谁？楚言的美女客人啊……不管你是以身作饵还是无心的，你都没机会再回到楚言身边了。本来老子是不想抓你的，你身上没油水，但老子的师爷说要见你，所以当然就把你请过来了。”
　　“你的师爷？是会妖法操纵鬼魂的那个吗？”
　　“小美人，你不简单……连妖法之说都知道啊……东韶没人信这个的。”独眼龙靠近青青，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往她脸上喷了口气，“等师爷与你会面完，老子就可以好好享受你了……小美人……东韶像你这等级的货色也不多，难怪楚言会把你留下啊！你害怕了吗？想哭吗？老子最喜欢看女人哭着求我了！”
　　“我不会哭的。我是西凉人，西凉历来迷信，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用力拍掉独眼龙的手，青青振声说：“带我去见你们师爷吧，他特别请我来，必有要事，不是吗？”
　　“哟……还是个带刺的美人？老子不急，等明天你就会哭着求我了……我最喜欢拔掉美人身上的刺了。”
　　这群土匪真没素质……青鹰寨不知道比他们好几倍。
　　有她在的青鹰寨，绝对禁止□□妇女。
　　这个师爷，到底是谁？为什么想见她？

　　楚言是东韶名将，他征战沙场数年，从来没有像这回这样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他始终认为女人是该被保护的，偏偏青青这个来自西凉的神秘女人老是打破他的常规。
　　但是，她的话有一股奇怪的说服力，让人忍不住照着她说的做。]
　　还有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好象有一股奇异的力量……
　　让一个女人去打先锋冒险，大概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次。
　　天空微微发出青白色的光，远处传来公鸡的鸣叫。楚言带着一队精锐来到小树林里，顺着地上的黄豆前进。
　　没错，昨天晚上，青青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那群被妖法操纵的亡魂带去独眼龙那，所以在裙子内侧绑上一袋黄豆，这样就能为在林子外等待的楚言等人指明一条路，顺势找到独眼龙藏匿的地方。
　　为了不让用妖法的人起疑，加上黄豆实在是太小了，晚上在草丛间要看清楚实在困难，所以他们才在天亮后出发。
　　希望青青安好，以她的聪明才智，与独眼龙周旋，应该不会受什么伤吧……
　　楚言莫名的焦躁起来，用轻功加快前进的速度。
　　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后面，黄豆的数量越来越稀少，但最后好象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久久才能看见少少几颗，掉的也很无序。
　　该不会那个女人遭遇什么不测吧……楚言感觉自己的喉咙紧了紧，抬眼一看，眼前是一座云雾缭绕，不知名的小山。
　　虽然不高，但是总觉得前路艰险……
　　奇怪，这座山以前就一直在这，但为什么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它呢？难道，这又是青青口中的会妖法的人在作祟？
　　前路艰险还是必须前进，在武将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二字。
　　楚言振作精神，带着身后的一队精锐开始登山。

　　青青跟着独眼龙的手下，走进山寨深处特别僻出一处小宅院。
　　看样子，独眼龙确实重视这位师爷，前方大寨的喧闹完全闯不进这处专门打造的宅院，在这样一个嘈杂之地，这处宅院显得格外清幽。
　　还没进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
　　带路的人见青青对这味道略皱了皱眉，于是解释道：“师爷每天都要为了老大吃斋念佛，祈祷为老大减轻一点罪孽。”
　　真是可笑，为一个斩杀无数无辜百姓的魔头吃斋祈祷？使用妖法之人还会信佛能减轻这样的人的罪孽？
　　“到这边我就不方便进去了，师爷不许别人打搅他，请姑娘自己前进，师爷就在走廊的最后一间房内等候姑娘。”
　　带路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是刚刚做土匪不久，说话还挺有礼貌的，不像寨子门口的那群土匪那么粗俗。
　　带她进寨后，独眼龙并没有搜她的身，他真是自信，青青一点也伤不了他。
　　这边用妖法操纵亡魂带她进寨，另一边，他们又劫了一队商队，抢了不少财物，这会正在寨子入口不远的广场庆祝，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看样子是她高估自己了，若不是这位不爱被打搅的师爷要见她，恐怕她也没机会混进寨子里。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进来了，接下来就看楚言他们的表现了。
　　青青信步走到那间房间前，一推开房门，一股与草药味混合着香火味扑鼻而来。
　　房间内没掌灯，此时只是天色微亮，青青愣了一下，眼睛才适应了这样的黑暗。
　　“吱呀——”房间内的人推开窗，淡淡地招呼道，“青姑娘请坐吧。”
　　天！在眼前的这是……这相貌身段……分明就是夜娘！
　　西凉第一先知夜娘！
　　不对！还是有所不同……他穿着男子的衣服，发出男子的声音……仔细一看他还有喉结，所以他不是夜娘。
　　只是……这未免也太像了吧。
　　“青姑娘可是觉得我像你见过的什么人，所以才裹足不前？”
　　“你……与夜娘……”
　　“我是夜娘的孪生哥哥，我叫日生。”
　　“既然是西凉人，为什么又要在东韶为虎作伥？若你为东韶皇室效力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帮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土匪，甚至不惜用妖法几次帮他逃避追捕。你应该也知道，使用逆天之道对人的身体伤害有多大。”青青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惊讶，向日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青姑娘请喝茶吧！先坐下喝完这口茶再说，既然我请你来，肯定是会告诉你理由的。”日生不理会青青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泡上一盏茶，淡淡的说。
　　青青坐下，看着眼前的这盏颜色略微发黑的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放心吧，我不会加毒的。如果想毒死你，我又何必特别请你过来，你知道我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做到。”日生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说。
　　一缕晨光透过窗户射进来，青青再次震惊，眼前这个有着与夜娘完全相同的样貌的男子，居然有着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灰色眸子！
　　那是传说中……被诅咒的魔性之眼啊！
　　青青不知不觉中喝下一口茶，却立刻喷了出来：“好苦！”她不觉大叫。
　　“那是茶砖泡的，自然比不上西凉或东韶军队里的上好茶叶。只是在这乱世，很多老百姓能喝上茶砖泡的茶，就不错了。”
　　“你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一口茶砖泡的茶，然后告诉我现在的苍生活得有多辛苦。”
　　青青放下茶杯，朗声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信命吗？”日生站起来，背过青青，面对窗户淡淡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在这里，做这些为的就是等着这个与你相见的机会，你信吗？”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那你认为我为什么留在这？我与这里的气质格格不入……”
　　“也许有其他什么理由吧……”青青喃喃道。
　　“铛铛铛——”这时候山寨外响起了铜锣声，穿过层层屏障，传到最安静的角落。青青脸上绽出笑容，是楚言他们来了。
　　“你不去施法，帮助独眼龙？”青青淡笑，接着身子一动，迅速站到日生前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在他身边只为等到今日一个见你的机会，心愿了了，我的时间也到了。你也知道，用逆天之法的人容易早死，我的妹妹不也只剩下两年可活。”
　　“我不懂你究竟要说什么。”青青将刀逼紧日生，“无论如何，今天你都别想踏出这房间一步，用妖法帮助那恶人。”
　　“收起你的刀子吧。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我就不会帮他了，因为我的时间到了。”日生指尖轻触青青的刀，明晃晃的刀片立刻断成两截。“即使我不帮，楚言要胜独眼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为铜人阵不是那么好破的。”
　　“铜人阵？这山野土匪怎么会用铜人阵！”
　　“我教的。”日生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用红布包的寒玉。
　　“这是用999人鲜血洗过的寒玉，这几年来，我用自己的血养着它，现在还差最后一个极恶之人的血，等你杀了独眼龙，用他的血洗过这块玉后，我辛苦几年的法术就完成了。这样夜娘就可以不死……我也没有白费心力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这几年来帮助独眼龙只是为了完成这个诡异的妖法？”
　　“以命换命，我希望夜娘活下去。有再多的罪孽由我承受就够了……”说着，他跑到一边开始咳嗽，咳出来的都是血。
　　“你……怎么了……你的身体……”
　　“我说了逆天之人都活不长的，加上这个以命换命的法术需要用我的血养玉，现在我的身体现在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倒下。”日生靠着墙角喘气，虚弱的一笑。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去？为什么会要等我！”青青接过寒玉，却不依的大叫。
　　“不行啊……我和夜娘，一个日，一个夜，十岁以后注定不能见面的。师父在我们身上下了诅咒，如果我们见面了，两个人都会七窍流血而死的。看似风光，会些法术，实际上，师父不过是把他不幸的命运转嫁到我们身上罢了。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和夜娘都成了逆天之人，早早死去。说什么我也要让她活下来，如果非要有人死，我一个人死就够了。我就是要违抗天命，保住夜娘的命，从小到大，我没尽到当兄长的责任，这是我唯一能帮她的，青青，这是我的命。我一直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会来到这里，也知道你会回去。你也是注定的人。”日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拉过青青，移动书柜的花瓶，居然露出一条密道。
　　“你快走，这条密道只容一人通过直达山寨后面，一会独眼龙他们肯定会派人过来叫我做法杀了楚言，我得在他们来之前送你走。”
　　“那你呢……你怎么办，如果你不帮他们做法，他们会为难你吗？”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记住，在洗过独眼龙的血后，你把这块寒玉亲手为夜娘戴上，戴上后割破你自己的拇指，用你的血在玉中心点个红点，让她戴个99天。这算我求你了，求你一定要为我救救夜娘！我要希望她长寿，希望她能幸福的活下去……我不希望她的身上再有天洞了……”
　　密道的门一点一点合上，最后一刻，日生跪在门前，对着青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门合上了，此一别，大概没有机会再见了。

　　为什么大家都信命？难道命中注定你要早死，你就真的去送死？
　　日生啊日生，你想改变夜娘的命运，让她活久点，为什么你不为你自己想想呢？
　　即使夜娘活下来了，知道是你用这样的方式救她，她也不见得会高兴啊……
　　讨厌这种非要一人生一人死的故事，虽然在这个时局里，在战场上这样的故事有很多，但是每次见到都很讨厌。
　　感觉心紧紧的，喉咙热热的，眼眶有种东西要往下掉，青青努力眨眼，想把那东西眨回去。
　　这里没有灯，眼前一片漆黑。
　　她顺着黑暗的密道奔跑，浓重的泥土味让她慢慢清醒过来。
　　现在，重要的是想怎么破铜人阵。
　　如果独眼龙真用铜人阵对付楚言，要打败他们还真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