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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青之章四:只与离人照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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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章四:只与离人照断肠
随着穆寂心能力的消失,这一年的北齐,迎来了数百年来第一个冬天。
现在北齐生存的几代人大多早已习惯了常年如春的气候,初见下雪还很稀奇,但是很快,养尊处优的身体就适应不了寒冷的气候,有越来越多的问题暴露出来。
战争并没有如人们预想中来得快,无论平民军或是皇家军都因恶劣的天气,死伤惨重。平民军这边,身体的不适应,资源上的短缺造成越来越多人冻伤甚至冻死,战力大大兑减。
至于正规军的情况,比他们还惨。穆寂心法力的消失,造成大量长生门门徒,以及苛求长生的贵族们的死亡。即使军队中多为身强体壮的年轻军人,但突如其来的寒冬,还是重重打击了他们。
北齐实际上地处北边,照常规来说,这个时节比东韶还冷,所以这样的气候是很平常的。只是,不可否认,北齐全国上下,自穆寂心出现后,都被惯坏掉了,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离开常年如春的温室,明辨了季节后,反而活不下去了。
平民军里面对突如其来的冬天和逐日上升的死亡率,并没有太多的抱怨,甚至有些欣喜。对他们而言,不战,是等死,战死,反而能为下一代带来点期望。有谁希望子子辈辈都成为另一些人的口粮?
相比较之下,北齐皇室那的日子就有点不好过了,这样的意外让骄傲的正规军军心浮动,隐隐生出些对穆寂心和长生门的埋怨。原本的期望越高,失望就会越大。穆寂心既然原本被奉为神,那么就该无所不能。如果不能够做到这样,很快的,反对他的声浪就出现了。北齐新主并没有花什么心力阻止军中四起的谣言,他也是个无用之人,成天只知道窝在自己的帐里喝酒。穆寂心在军中自然有眼线,他不可能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只是他特别沉得住气,依然待在首都莫忘的长生门总部内,起居如往常一般,让人摸不透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么冷的天,平民军和政府军都遇了些意外,自然没有太多立刻开战的意思。两军划江而治,政府军就在莫归河另一边的汰城安营扎寨,遥遥望着莫归城,占着兵力和物资上的优势,就这么与平民军干耗着。为了更好的围堵平民军,他们甚至利用汰城驻守水军的船队,堵住几个重要港口,打着就算穆寂心不来,就靠着消耗的办法,也可以不战而胜。
他们以为,出不了莫归城,没办法在莫归河上行船,平民军就调不到补充的物资。原本粮草储备就不是特别充分,又没有办法补充的话,那自然是只能坐吃山空等死。否则,就是在恶劣的天气气候中奋力一拼,兵力上的悬殊差距,加上身体素质上的差距,北齐正规的军队自然认为,那样的胜算是十成十的。所以,在如何取胜这件事上,全军倒是出奇的一致,选择了这个最简单省力的办法。上面的人都不反对了,下面的自然乐得轻松,毕竟这个办法,比较不容易造成伤亡,贵族们都是爱惜自己的性命的。
比起与隔岸的平民军交战,北齐的贵族们这会更关心的是如何才能够让北齐回到之前的样子,若穆寂心不行了,要上哪找更合适的能人?若穆寂心还可以恢复当初一般的实力,那他们该如何帮他尽快恢复。
本来,一切应该如北齐的正规军们盘算的那般,这是指在以前。现在不同了,穆寂心的法力暂时消失,也就意外着保护着北宸山的那道天然屏障暂时消失,那么外面的人就可以进来。尝试给东韶飞鸽传书并收到答复的楚言,非常乐意见到北齐军这般的耗时策略,这样他就可以从东韶调来物资和军队协助作战。自然,日生也联系上西凉,调派了一些人马赶来。
他们曾经以为,穆寂心法力暂时消失,那么下在西凉和东韶两位国主身上的诅咒也可以解除。日生摇摇头,即使解除也是暂时的,只要穆寂心法力一恢复就什么都回到原样,何况,已经下在人身上的诅咒是不可能改变的。值得庆幸的是,穆寂心失去法力的这段时间,对被诅咒的人而言时间也是停着的,胸口的黑星也绝不会减少,等于平白赚来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握好这段时间,想着取胜就好。
茯苓自打加入平民军后,就换上了“夜行”的衣服,不少平民总对她指指点点的,甚至有些憎恶,怎么说她以前也是长生门的护法,杀了不少人,虽然是为了博取穆寂心的信任,但杀人就是杀人,想要让人对她有好感很难,特别是三皇子轩辕稷,几乎只要是她提出的计划就反对。日生一直居中协调,强调若不是茯苓,穆寂心的法力也不会暂时消失,他们也就完全没有得胜的机会,但是茯苓个性偏冷,又明白的表示自己只服从于宫家,不管轩辕稷怎么想,只要那边的少爷有指令,她就怎么做。一点也不圆滑的处事态度,自然是让关系更糟糕。
也幸亏还有日生,凌啸在中间挡着,否则恐怕他们就会当初拔剑杀了起来。
说句实话,轩辕稷的功夫绝对是不如茯苓的。
那日,楚言眼见她利索的解决掉一个正规军派来的斥候,就明白她这人底子很深。那是从小就接受异常艰苦的训练,常年累月在杀戮中讨生活的人才有的干脆利落,怎是轩辕稷这个皇室生长出的花架子可以比的呢?更何况,她背上的“夜行”号码是“伍”,南云宫家的“夜行”全是按照能力排号的,数字越小,代表实力越强。茯苓的排号比凌啸还小,就证明她的实力远在凌啸之上,论功夫她是及不上凌啸的,但是其他方面就不知道了。毕竟,大家都是因为利益暂时结合在一起的,将来难保某一天不会变成敌人,多留几分底子藏住这是自然的。
反正和西凉短时间内也不会交战,这边的事结束后,若是有机会,还真想去南云看看……楚言望着一身黑,面无表情地给宫家传消息的茯苓心想。其实他自己也留了一手,若能把宫家的“夜行”拉入自己旗下,那么……虽然没有明白表示,但让东韶一统天下的梦想,从来没有自他的脑中褪去。
眸子底下,隐隐有嗜血的战意。
他是天生的战鬼。
豹子即使暂时藏起爪子,露出温顺的模样,但野性不敢,终有一天还是会凶猛地将猎物撕烂吞下。
眼角见一抹青色的身影闪过,楚言立刻追上。
一直跟到莫归城的城墙上,楚言才停住脚步,远远的望着那个身影。
这段时间,最让他操心的,莫过于青青了。
勇武出殡那天,她突然要求将尸体火化,不要入土,把骨灰装在一个瓷罐里,放在自己的屋子里。她说,事情结束后,她要带勇武回故乡,交给白家人,否则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北齐,未免太可怜了。在这里,她是勇武最亲的人,大家自然没有反对。
勇武是她亲手火化,骨灰是她亲手装的,整个过程中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是平静地做着那些事。
更准确的说,那日醒来,知道勇武的出事后,她就一直是那样子。
看不出悲伤。
平静。
一如既往的平静。
似乎没什么要担心的。
就是这样反而更奇怪,楚言担心着,她只是把悲伤压在心底,任由它们慢慢腐蚀内心,直至死亡,那是永远也不会好的伤。
哭出来反而是件幸福的事。
怕就怕她一直不哭。
这段时间,她勤快的与大家讨论军务,亲身上阵教平民士兵们武功,这些事她以前也在做,现在做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热心。大家以为,她真的没事,或者说,她还有为勇武报仇的信念在支撑,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也就没在意。
惟独楚言,每每看见青青那越发消瘦的身影,他的心都跳得厉害。
有根刺,卡在喉中,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
没人注意到,青青在军务外的时间变得更沉默了,因为以前她就不是个热络的人,所以她的冷淡并没人放在心上,以为她一贯如此。
除了楚言。
他一直看着她,怎会不知道?
她一直在瘦,脸变得巴掌大,下巴变得更尖了,那双灰色的眼睛变得更大,突兀地镶嵌在小脸上,偶尔出现空洞的眼神让楚言心惊。
恐惧。
现在,还有一个目标撑着她,让她坚持。若是为勇武成功复仇,除了长生门,杀了穆寂心之后呢?
失去目标,她会崩溃吗?
无数次,楚言想冲上去,抱住她越发纤细的肩膀,将她在自己怀里大声的哭出来。
只是每每到最后一刻,理智又让他止住脚步。
想成为能够为她扛起一切的人,但他不行。
她也绝不会告诉他,信任他的。
身份,观念,还有那可恶的时间,都是无法逾越的屏障。
青青看似随和,其实很难与人交心。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楚言的眉心紧锁,拳头握得紧紧的。
抓不住啊……为何总是抓不住她……
突然觉得冷。
出奇的冷。
这种冷不是在空气里,甚至和皮肤也没什么关系,它蛰伏在人的内心深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就要失去控制。
楚言没想到,即使没有穆寂心法力的阻挡,东韶运送补充资源的军队还是进不是北齐。北宸山地势陡峭,最近又频降大雪,终究封了山道,要想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到的。
收到这个消息后,楚言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桌案上,大理石桌面居然自中心开始,裂出数道深纹。
若没有粮草,兵力的补充,以北齐平民军现在的情况,又怎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士兵饿了肚子,更耐不住寒,偏偏这会莫归城一线又被包围着,附近属于己方区域,能够调动的粮食都尽量调动了,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粮食消耗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些。若是杀掉战马,作为粮食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拥有的资源本就有限,这样即使熬过了冬天,春天两军交战,没有骑兵,兵力差距悬殊,那就真的一点取胜的希望都没有了。
楚言忽然感觉有些头疼,北齐平民军的兵是他碰过最难带的人马了,身体不好,缺乏正统训练,说白了,有些只是群空有力量的草寇,而他们战斗也不过是因为,北齐皇室逼得他们无法生存,若是期间皇室那边松口,对他们提出些诱人的条件,那么他们随时有可能倒戈。除去轩辕稷这样少数与长生门有血海深仇的人意志比较坚定外,其实大部分平民士兵参军的原因简单得一击就碎。
他们不能再等了!三个月一过,穆寂心法力恢复,长生门势力重现,彼此力量悬殊再拉大,取胜无望,军心若是动摇,那么他们几人只有一死……而勇武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楚言拿起布军图,立刻向青青房间迈去。此时已不是表现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带军不只是他一人之事,青青在入西凉朝廷前,在青龙寨做土匪,她比自己更擅长在山形地势里作战,也比自己更懂如何打游击。
出了门,楚言想了想,唤下人去请凌啸,日生和茯苓一同来议事,最后他又想到了三皇子轩辕稷。老实说,他并不信任轩辕稷,虽然他第一次出现时自香蛇手上救了大家,但楚言隐隐觉得,对轩辕稷不能够完全信任。踌躇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让人去请轩辕稷,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到目前为止,他也确实有心反长生门,这对人家也是种尊重。最重要的是,没有轩辕稷的虎符令牌,他们调不了兵。
没过多久,几人就齐聚在议事厅。为了不动摇军心,资源无法自东韶调来的事必须暂时保密,所以他们并没有唤来各队将领,只是核心的几人一起商量如何处理。
当楚言将粮草不足,并且无处可调之事说完后,其他人面色都有些惊讶,惟独茯苓,似是早有预感般,淡淡开口道:“楚将军可知,北齐新主此次大批人马出师,辎重粮草必然先行,你可知他们将其屯放之地定为何处?”
轩辕稷对她最是不爽,见她如此不恭的态度,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自然抢先答道:“根据前方探子回报,皇家大军驻扎于莫归河延岸的汰城,正好是莫归城的正对面,辎重粮草必然存放于不远处,最好地势艰难,不易被攻,又是己方视野良好之地,有何异像可以迅速增援。那么,附近一带,符合这一特点的只有离汰城约莫五十里地的汾县。那里地处高势,易守难攻,为防意外,长生门还让军队在那设起哨楼,河面上一点点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更何况那里水流湍急,人要泅水而过也不容易。再加上现下气候又这般寒冷……”
“正因为有地势上的优势,所以才派了六千士兵把守吧?以为就算有个什么意外,前方大部队可以立刻做出反应。”茯苓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却给青青和楚言两人一个启发,灵光闪过,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始看探子送来的地方布军图,再不时看看地势图,似是有了想法隐约成形。
而轩辕稷却是不甘,忽地站起身,指着茯苓骂道:“你是想让我们的兵泅水过河,偷他们的粮草吗?你这是让他们白白去送死啊,或许你们受得了,但是北齐大部分人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气,你让他们泅水过河,不是要他们的命吗?且不说这气候,那里水流湍急,即使是懂水性的老手,一不小心也会被暗流转走,失了性命。再说了,莫归河与汰城间视野良好,双方一点人马调动都会立刻被彼此的探子知道,汾县临河处又建有高高的哨楼,我们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进去!即使侥幸混入,也不可能将大批粮草偷出来!”
茯苓一抬眼,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轩辕稷,一字一顿地说:“谁说要偷了?我们只不过是要烧了粮草,逼他们面对跟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还糟糕的窘况而已!”
“可是……”轩辕稷还想说什么,却被茯苓打断。
“三皇子殿下,我从来不知,您从太傅那学来什么。既然是冬季,那水流必然不像其他季节那般湍急,还有,在冬天,水下的温度实际上是比上面上高的。再说,如果想要悄无声息的混入汾县,不被人注意……”
轩辕稷的脸此时已经涨成猪肝色,茯苓话虽不多,但字字尖锐,充满了嘲讽之意。
不过没等她说完,青青的眼睛一亮,接着她的话说:“要不被人注意,只要这边发生更大的异动,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行了吧!”
“或者说让他们无暇注意其他!”楚言加了一句。
两人对看一眼,眼睛里都有一种战将的自信。
一计已定!
第二日早上,轩辕稷带了个生面孔一起进了议事厅。那是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黝黑的肌肤和高壮的身材都说明他是平民军难得的身强体壮,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男子叫游虎,原是轩辕稷的直系暗卫,专门负责暗杀长生门等艰难的任务。男子原是北齐水军的正规军人,直到十年前因与穆寂心政见不合,全家二十七口一夜之间惨遭长生门门徒灭门,此后便与长生门结下血海深仇。男子原本在朝廷上,就是支持三皇子轩辕稷登位的,在三皇子脱离朝廷后,自然也是忠心追随,数年来,为轩辕稷做了不少事。
“我知道,这会敌我双方中都混了不少细作,所以执行一些隐秘的任务时,选择绝对可信任的人是非常关键的。游虎,此前一直在暗处,军中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但他的能力他的忠心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而且,他也符合你们要求的识水性的特点。虽然我还是不信任茯苓,毕竟你是昔日的长生门护法,但是既然有楚言,青青,还有日生做担保,我就姑且信你一次,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人手借给你们,只希望你们此次的任务能够成功!”
轩辕稷说完话后,那名唤做游虎的男子上前来,抱拳行了个礼。青青不动声色地在后方打量着这名男子,他的眼神很坚定,一看就是个好将领。
观察了一会儿后,青青严肃地交代道:“游虎,我给你五天时间,你找两百名可以信任的懂水性的高手组成一个小队,记住,此次我们的任务是绝密的,若泄露了一点风声,大家的命都会没了。甚至影响大局!”
“游虎明白!全体暗卫愿意听从青姑娘的命令!”
待游虎出去后,楚言有些担心地问:“这次就你们这些人去够吗?”
“也只能我们去了。若东韶战神楚言大将军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反而会让人怀疑。即使北齐军再没有实战经验,若发现对战时没有任何大将在,也会奇怪的。所以凌啸和你都必须留下指挥作战。”
“可是你和茯苓两个毕竟是女子,而且你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要不我们交换?”
“不行,你可比我威风多了!”青青笑着说,只是那笑意始终到不了眼睛里,楚言知道,自勇武死后,青青一直做出另外一个模样浮于表面,而心里恐怕藏着更深的悲伤。
“你看不起女子吗?别忘了,当初东韶与西凉之战,你曾经在我手上败过的!即使我的身体不如从前,但我也绝不会输给狂妄自大,却无实战经验的北齐军的!也希望你这边如计划般一切顺利!”青青的眼睛里有自信,还有浓烈的复仇的火焰。
“楚言你不必担心,我会同去照顾好青青的身体的!何况茯苓是个厉害的人,她身后还有南云宫家的那一位支持,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一直沉默的日生说出这句话时,屋内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
日生的身体自创造出夜娘后,一直就不是那么健康。何况,现在他的法力也不如当年,若他跟去执行那个计划……很容易就遇上危险的。
日生似是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般,简单道出了原因,也让大家无法说出阻止的话。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穆寂心!毕竟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惨淡一笑,拳头握得紧紧的,这一次,他一定要抬头挺胸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那么就此说定!”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七日后的正午,难得没有下雪。阳光明媚,无风,冬日的暖阳融化了路面上的些许薄冰。莫归城内从早上开始号角声就响个不停,战鼓“咚咚”作响,在城内的广场上,昔日的平民百姓此时全部换上了戎装,身披战甲,气势高昂,喝着战歌,准备面对他们在经过训练后的第一场战争。这个冬天,他们已经憋了很久,肚子吃不饱,还随时要担心长生门的人攻过来,自己反成了别人的粮食。但是,过去的窝囊气在今天终要结束,他们要战斗!他们不要再被人奴役!他们不要成为别人腹中的粮食!他们要杀到河对岸的汰城,把那些养尊处优的贪官污吏灰溜溜的打跑!
充满战意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只等着站在正中的那名身穿红色战甲的男子一声令下就带着自己的武器刺入敌人的血肉。
站在最高处的三皇子轩辕稷选了件红色的战甲,他颇具煽动性的话将饱受欺压的平民军的气势提到了顶点。站在他身侧的凌啸不屑地对着楚言说到:“空架子他可很会……其实还不是都要靠我们这些外来人?不过是只一击就垮的纸老虎罢了。”
“算了吧。反正接下来实际指挥的人是我们……这会让他露露脸威风下也没什么。”楚言的话里多少也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从小接受严厉的帝王学教育的他,对毛躁爱吹牛没担当的北齐三皇子轩辕稷没啥好感。不知道对岸正规军大营里的大皇子也是北齐现任国主轩辕浩是否一样软弱?如果真是这样,那北齐皇室的血统还真烂……
莫归城对岸的汰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神经紧绷,他们没想到,平民军居然这么快就对自己宣战。莫非是因为粮草上的不足,逼得他们不得不进攻?可是按照推论,他们的粮草储备没那么快耗尽啊!
不过,先天资源上,兵力上的优势让正规军的几位将军很快又平静下来。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平民军,实在没有取胜的可能。在得到主帐里那个成天醉生梦死的无用皇帝的虎符后,几位骄傲的大将军也开始点将排阵,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今日无风,加上又是冬天,水流不如从前湍急。平民军与正规军第一战最主要的战场就是横在两城之间的莫归河。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水战,特别是从莫归城逆行而上……看样子他们是被逼急,真是没有存粮了,才会做出如此不智的决定,真是天助我也!”北齐现任的护国大将军杨全如是说,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十三年了。他家一门都是军人,他父亲是前任的大将军,一直到古稀之年都没经历过什么实质上的战争,平淡地告老还乡。而在杨全从军的近二十年来,都是干吃皇粮,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国内平静,有长生门在也无外敌来犯。此次虽是他做将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征,但他深信,以北齐正规军目前的军力,小小的叛军算什么!等门主恢复了,有长生门相助,想要攻下以侥勇擅战的西凉,或是近年来国力越发强盛的邻国东韶也不什么大问题。
杨全一边如是想着,一边骄傲的看着即将与平民叛军对战的皇室战船。他们有六十艘同规格的战船,这样的大家伙,岂是平民军大一堆烂木头可以比拟的。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大笑。若此次大胜回京,门主定会给自己更多奖赏!
拳头激动地握紧,一扬手,号令大军上船准备,而岸边也排开了一队弓箭手。在弓箭手之间,还穿插了破坏力强大的投石机。
北齐水军现在使用的战船是根据造船技术最发达的南云的图纸所制,船身的防护板由装有铁栗木制成,形似龟壳,故叫龟甲船。船身长34米,宽4米多,甲板之上有厚木制成的外壳,并且裹上鳞状铁叶,可以抵御敌人弓箭和火器的投射,顶盖上和甲板旁,装着许多尖锐的铁锥和尖刀,使敌人不易攀登。船头呈龙头形,头尾都装有大型铁锥,可用来撞击敌船。这几乎是这一时代最强的战船,北齐水军拥有六十艘这种规格的战船,几乎可称为王牌武器,也难怪杨全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这种船唯一的缺陷就是经不起风浪的颠簸,故不适合远洋航行,在南云也只用于近海防卫。今日无论气候或地势环境恰恰都是利于这种船作战的,远可以火器进攻,进则将敌船撞碎,这般雄厚的实力,天时地利人和均在自己一方,除非平民军那有逆天之术,否则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惨败。逆天之术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使用,杨全信心满满的站在主船上,看着自己派出的二十艘先锋战船驶向河心,即将迎敌,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平民军发出死亡的哀号。
乍看下去,平民水军的战船实力确与北齐正规水军相去甚远。但那毕竟只是乍看,三皇子轩辕稷在造船技术上颇有一手,当年在日生离开北齐前,与南云宫家往来甚密,拥有南云最大最先进的造船厂并为南云皇室服务的宫家早在当年就将一些不外流的图纸给了轩辕稷。是否是宫家那位神秘的领袖早已预言到今天,或是另有打算这就不得而知了。
平民水军主要的战船乍看之下不过是普通的二百料战船,长约20米,宽约4米,带有望亭。载重不过500石以下,与北齐水军每艘可容纳近百人的巨舰自是不能够相比。唯一特殊的地方是,这类的船按照常规来说只有二桅,但轩辕稷在造船时,根据宫家的图纸将船改造为四桅,可以充分利用八面风。
北齐水军的龟甲船确实威风凛凛,不过,缺少实战经验的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南云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国家,所造战船自然大多也用于海上作战,龟甲船就是用于近海作战的典型。海与河的水深自是不可比拟,此外还有天气,海浪等众多因素,即将成为他们的战场的莫归河不过是条河,两军作战之地又处于中游,在这样一个无风的冬日,倒要看看吃水深,行动迟缓的巨舰如何与改良后,行动迅速,即使在无风日,船行速度也可比拟三板船的新战船。
在莫归河上,中看不中用的大家伙,在他们撞上平民军的小船前,行动灵活的小船早就跑掉了,北齐水军似乎完全没发现这点啊!
楚言信心十足,在作战前,他们自然早已计算好了一切。今日之战,怕是自以为是的北齐水军落败的几率更大一些。何况,他们打先锋的也不过二十艘龟甲船,而平民军这边却出动了三十艘改良的二百料船,虽然比他们小很多,但数量上还是有优势的。再加上,由凌啸带领的三百人水下特别行动小队,只等约定的时间一到,用西凉白家特制的秘密武器给他们好看。
楚言站在主船上一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莫归城,眼睛微眯,即使是城内也早有准备啊……
可怜的杨全,这辈子难得打一次仗,怕是要让你尝上败绩了……甚至还要赔上人头……发怒的青青,比大家所想象的还要恐怖啊……如有机会……如有机会……楚言忽然感觉自己异常兴奋,他明白自己是喜欢身为女性的青青的,但作为战将的骄傲,如有机会,他真想与今日这样冷酷化身为战鬼的青青奋力一战,如能取胜,那必是特别畅快!
正午,艳阳高照。
两军的先锋部队正式交锋。
开战!
宽广的莫归河河面上,即将染上血红!
听着外面嘈杂的喝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平民水军先锋部队某艘战船的舱底静静坐着五十来人,有一名黑衣女站在中间,冷眼扫过坐着的人,轻声说:“我们比原定计划少了整整一百五十人,大家也知道,平民军现在有多缺乏人才,所以包括我在内的五十三人,都要有一人当作五人甚至十人用的觉悟。人少,我们更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够取得胜利。在你们脚下有个包袱,里面有西凉白家特制的水靠,可以保证你们的衣服在水中不容易湿掉,现在请你们换上它。从河中心游泳到汾县大约要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左右,我不希望有人在上岸前就因水性不好,而有人牺牲,所以这里还有以空心竹竿特制的换气管,上半端已经刷成了与河面类似的颜色,所以即使露在水面上,也不易被发现。何况这会汾县军官们的视线都集中注意在进行中的战斗上,不会注意那么多的。”
青青说到这停了下来,示意大家换衣服。有些自认身体强壮的汉子并没换上水靠,只是将外衣脱下,放入水靠中包好而已。青青之前在青鹰寨,后来到了军中,常年与男子一起生活,所以对男子的身体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并没有如那些有意戏弄自己的汉子的意,满面羞红地背过身去,反而是接过茯苓递来的酒坛,往游虎找来的每位暗卫面前的碗里倒满酒,而后自己举起酒坛示意:“此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希望大家都不要死!这酒,算是饯行,也算是先为大家暖暖身子!”
一口饮尽坛中所剩酒液后,以眼神示意游虎,见他果然干脆的回敬自己,喝干手中碗内的酒,而后一扬手,酒坛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紧接着,舱内是此起彼伏的瓷器破碎声。
外面战声正酣,青青只是冷冷站着,只听一声作为行动信号的火箭破空声,不过片刻,就感觉有黑烟慢慢飘进来。青青与游虎合力一掌拍击在舱底的某块木板上,木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飞了出去,冰冷的河水立刻灌进舱底。青青把换气管放入自己的嘴中,与茯苓一起,一把拉起等候在一旁的日生,向着目标方向游去。
水底比她所想象的还要黑暗。黑暗,最容易勾起人类的心事。没有人能够看清自己,前前后后浮动的那些影子甚是模糊,连手边抓着的那个人,似乎也是忽远忽近看不真切。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清晰的存在,让人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四散飞驰,上穷碧落下黄泉,鸿飞冥冥。
朦胧间,青青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座与世隔绝平静的山上,太公师傅门下,几位徒弟以沙盘演练天下兵法布局时,有位翩翩白衣公子总是在谈笑间判定局势,轻易胜了其他人,还年幼的自己尚不能加入沙盘战,只能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报!”信史的脚步飞快,带来了山下最新的战局,“南云局势果然如平公子所料,有宫家做后盾的八皇子一改劣势,最终平定内乱,登上皇位!战局进展与平公子所说的完全一致,先进洪城,再围漪龙……这是平公子第十次全测对了呢!”
白衣少年对着黑衣少年一拱手笑道:“勇武师弟,承让了!”
小小的青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多少有些不甘,自己还太小,还没资格加入战局,但是那只是现在,以后……以后她定不会再让那白衣少年笑得那般自在。
青青冲上去,拉着黑衣少年的衣角道:“勇武莫伤心……”接着,她小小嫩嫩的手指指向白衣少年道,“大师兄莫得意,再过两年,青青必然代替勇武,胜了你!”
“好好好!小青青真有志气!”白衣少年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眼睛里满是宠溺,“你和勇武那么亲近,却对大师兄有那么深的不满,让我好生失望呢!要知道,大师兄可是很喜欢青青的,若青青要赢,大师兄让你赢便是!”
“我不要!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赢……”
那时候还那么小,无忧无虑,仿佛生活中就只有勇武,学习,以及战胜大师兄这几件事而已。
明明不过几年,但前尘往事竟然已经变得那么遥远,远到连是否发生过也变得不确定了。
那些画面在脑袋里飞速循环旋转着,青青的口腔里鼻子里呼吸的气体似乎充满了苦涩。
“勇武……下一次我一定要让师傅对我刮目相看!”少女趴在黑衣少年的怀中大声哭泣。
“勇武……你说大师兄这次下山,会不会再回来了呢?”那时已经稍微大些了,有些东西也在懵懂间发生了变化。
“青青……”
“不要看……我没哭……勇武,你说我这样做对吗?我错了吗……”背对着始终穿着黑衣的男子,青衣少女偷偷拭去眼角的水气。
“青青,不管你做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守着你……”黑衣男子低声说。
曾经以为,那样的承诺会持续一辈子,后来才发现,没什么是永远的。永远都是谎言。
什么一辈子,明明他去的那么早……
“我要下山!”
“好!我跟你一起走!”
青鹰寨,西凉军营,东韶……无论去哪里,那个身影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不是一个人……那时候不管面对再艰难的情况,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所以什么都可以克服,所以才可以放心去闯,尽情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累了,倦了,有个人会在自己身后撑着自己。她知道,所以如此安心。
很多事,以为是那样,但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生生死死随人愿,勇武终究走得那样急,那样匆忙,那样干脆,那样洒脱,没有丝毫留恋。
一个人,她终于又变成一个人了。
背上勇武常用的那把刀忽然有些沉重,是因为回忆的关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青青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脸颊凉凉的一片,水拂过肌肤,潮湿冰冷。是这莫归河的河水,还是……泪水?
莫归……莫归……真是个好名字啊!一去莫归,一去不归……无力回天。
也好,就这般,带走这个叫青青的女子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从此无心也好。你就成为我记忆里那个永远沉默温暖的人,对我微笑,永远不会老去。也好,师傅说过,无心的人才能成大事。
这样最好,那么她就可以放肆心里燃烧的复仇火焰。这样她就可以放肆杀戮,不必再去可怜那些流血的战士。
难怪之前你经常说我假仁假义,既然明知道逃不过杀戮,又何必再去同情别人,无用的同情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
青青自认不是个大方的人,她没办法哈哈一笑,只找目标的那一个仇人报仇。她肚量很小,只要一看见与仇人有关的人,她就忍不住怒红了眼,控制不住想杀人。她就是迁怒,她就是非要让双手染满长生门满门鲜血才甘心。只杀穆寂心一个人哪里够?他手下的那些爪牙,哪一个不该死?即使不该死,因为他们夺走了她的勇武,一个也不可以放过。
好几次,她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否则,她怀疑自己会在某个夜晚冲入茯苓的房间,一掌击向她的天灵盖,杀了她。明知道她是宫家派去的奸细,明知道她没有错,可青青只要一想到那夜,是她开的那个头,她与穆寂心曾经那么近的关系,就会忍不住想要杀人。
或许此刻,她已经成魔。
即将堕落,打开杀戒。
忽然感觉背脊一凉,是谁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自己身后?
那是野兽的目光。
在黑暗中潜伏,只等猎物失去防备就冲出来,撕裂她的身躯。
杀意!
赤裸裸的杀意!
有叛徒?
叛徒?
感觉脚已经踩在细软的砂石上,青青明白,他们已经要上岸了。
刚刚浮出水面,却见计划中此时应该无人的岸上站了一排全副武装的北齐正规军的士兵,为首的那个已经将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青青的颈上。
计划泄露!
有叛徒!
叛徒!
青青冷着眼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身后水声晃动,有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带着五名手下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
“游虎,果然是你。”青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在水下那样野兽般窥视自己的眸子果然是游虎的。
游虎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对着北齐正规军领头的军爷行了个礼,游虎和他那五位混迹在平民军中的手下将青青,日生和茯苓捆绑起来带到一边。
在其他暗卫愤怒的目光中,他自身边正规军的士兵身上抽出大刀,笑得淳朴,手起刀落,几颗人头顿时落地。而他的五名手下也如法炮制,挥刀砍下其他人的脑袋。此时,执行特别计划的五十三人,除青青,日生,茯苓,叛徒游虎和他的手下,一共九人外,其他全部就地牺牲。
北齐的军爷笑得张狂,附近的河水顿时被鲜血染红,砍落的头颅和尸身顺着河水渐渐飘远。无人安葬,无处安葬的孤魂或许就是战场上一名小兵最终的归宿。
有准备掠夺噬肉的突鹰闻到血腥味而来,在天空中盘旋,随时准备俯冲叼走一块人肉。一将功成万骨枯,在战争中付出代价的永远不是在上位的那些发动战争的人。
“可惜了他们身上的天孙锦,水火不侵的天孙锦可是千金难买的,青姑娘真大方,一下就从白家拿了这么多宝贝,然后又这么随便的丢弃。”游虎笑着说,可是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若觉得可惜,大可以下水再去捞回来。说吧,你们决定拿我怎么办?”青青的眼睛里一样没有温度,灰色的眸子里闪着杀意。
“这就要问门主了。几位恐怕要暂时尝下汾县牢饭的滋味了。”
北齐为首的军官奇怪的问游虎:“我们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啊……”
“这是门主直接给我们虎爷下的命令。门主英明,若当年没有在轩辕稷身边安插下虎爷这一步棋,今日汾县的这批粮草辎重可就难保了!还不快准备干爽的衣服,好酒好菜招待虎爷!虎爷可是长生门的堂主啊……”
游虎和其手下的声音渐渐远去,青青等人也被士兵粗鲁的推攮着带向汾县大营,向着牢房方向走去。一路上,日生和青青一句话也没说,惟独茯苓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另一边,莫归河上,正规军和平民军的战争正处于胶着状态。双方的火箭往来不断,平民军只要有船一靠近汰城水岸,早已准备好的投石机就抛出巨石疯狂攻击,砸烂战船,甚至直接落在士兵身上,将人砸成一团肉泥。楚言虽有其他优势和秘密武器,但因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尚不能够放开手脚攻击,只能够尽量维持不输的局面,所以战得多少有些辛苦,缩手缩脚的。
杨全一心一意想着大胜回去邀功,出手毒辣,步步紧逼,要人性命,但实战经验比不上楚言,加之龟甲船的灵活性不如平民军的战船,所以一时也讨不了什么便宜。两方战得不分上下,没人注意到刚刚汾县发生了什么。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两军没人愿意先鸣金收兵,谁也不甘心此时就罢手,非要在今日让对方就败走,两边的河岸都点燃了火把,照亮战场,直到天幕全黑,已经无法再战,双方才不甘不愿的退回城池,休整军队,准备明日再战。夜色中,没人注意到楚言脸上的喜色,恐怕杨全这时已经认为,今日这样就是平民军的全部实力了……只是他没想到啊……好戏从晚上才开始上演。白天的艰难做战,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夜晚所准备的幌子罢了,真正的战争这时候才要开始。
是夜,汾县辎重营,一批军官正在饮酒狂欢。游虎与刚刚带头的那位军爷坐在中间的首位,两人互相劝酒,底下的几名军阶较高的军官脸上早已带了七八分的醉意。
“好酒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酒,虎爷从哪弄来的好酒?”一名军官满面通红,捧着酒杯小口啜着,意犹未尽地赞叹道。
“那可是宫廷御酿啊!平时可不是随便可以喝到的。今日一来是庆祝你我一同抓到了重要的犯人,回去将人犯交给门主,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这般的好日子,自然要配上好酒庆祝了!”
“虎爷说的是啊!啊哈哈哈……”坐在正中的那位军爷大笑,再次与游虎碰杯。
“干……”
这边主营内喝得酒酣耳热,另一边,游虎带来的五位手下,拿着酒坛给营里每一位士兵都斟上一碗酒,让他们喝下。寒冬的夜晚,香醇的美酒,无人可抗拒。特别是今夜,前线战况对我方有利,这边又抓到了重要的犯人,这般值得庆祝的日子,不喝两杯怎么说得过去呢?
月,已经挂在空中,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牢房内,青青的身体毕竟已经不若早先,有夜娘的毒,损耗掉地半功力,还有先前受的伤,几种旧害融合作用下,造成的结果自然是她的身体变的比之前虚弱。虽然穿着水火不侵的天孙锦,但是毕竟寒气还是进到身体里,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强撑着。
茯苓却对这情况视而不见,她是个冷淡的人。除了宫家的那个少年外,没人可以命令外。这种人是忠诚的,但也是格外冷酷的。即使此时青青在她面前冻死,她怕也不会伸出援手。
“青青……”日生多少有些顾虑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的世俗礼仪,但看青青的牙关已经将发紫的唇咬破,血丝渗了出来,终于忍不住靠近青青。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毕竟是穆寂心交代的犯人,待遇不算太差,进了牢内后,脚上上了铁镣后,手上就没多加什么限制。日生伸手,环住青青,想给她多些温暖。
“青青,我有暖符护体,你靠着我会温暖点的!再熬一会……就可以换去这身衣服……”
“谢谢你,日生。我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想到我正一步步接近穆寂心,马上就可以手刃敌人为勇武报仇而兴奋。”灰色的眸子里一片灰败,这样冷酷的话让日生一惊。
虽然有嘴硬的嫌疑,但是青青啊……昔日的那个青青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来勇武的死对你的刺激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大……
“对不起……”日生又忍不住道歉,但慢慢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茯苓在这时睁开了眼。
游虎和他的手下笑着走进牢房,看守的狱卒刚刚起身要招呼他们时,游虎却举刀刺入他们的胸腔,下手利落干脆,一分也不留情,狱卒立刻毙命。游虎自狱卒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解了青青等人的脚镣。
“我已经按照约定,让所有人都喝了你们给的下了迷药的酒。”游虎的神色有些惶恐,他身后的五名手下则不停地挠着痒,似乎要把皮肤抓破了才甘心。
“真是多谢虎爷了!若没有你们,我们还不能够这么顺利的进到大营内。”青青神色一振,又摆出一张冷然的脸。游虎在她的目光灼灼注视下,渐渐低下了头。
“急什么。我们放把火也要不了多少时间。”茯苓冷冷的说,接着燃起手上的火折子,一行人出了牢房后,茯苓立刻轻轻跃起,施展上好的轻功往屯放粮草的方向跃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而此时,游虎等人竟然就在青青和日生面前跪下,一句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茯苓就回来了。屯放大批粮草的几处营帐开始有黑烟冒起。
“那个……几位……既然你们要求的事我们已经做到……那么解药……”游虎干巴巴地搓着手道。日生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们,游虎立刻拿着药倒了下去。
然后,他们趾高气昂的站起来道:“这会我不会再受你们控制了!我们早已准备好马匹,你们最好快些逃命,我们会立刻回大营带人来抓你们的!今日之仇,等到你们被囚之时有你们好受的!”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施展轻功逃逸去。
直到“的的的……”远去的马蹄声渐渐听不见时,日生才偏着头淡淡地说道:“咦?我刚刚没说吗,吃下解药后不能够马上运功的,像他们刚刚那样用了上乘的轻功,耗了不少内力,只会加快毒发的速度,让解药变得无效而已!”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般,远远的传来了男人的惨叫,持续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男人的惨叫才渐渐弱了下去,直到不可闻。显然,刚刚离去的那几人已经毒发身亡,通过刚刚那激烈的惨叫,可以猜到毒发时的痛苦是多么可怕。
在此期间,黑烟滚滚和着惨叫声直冲向天空,即使已是深夜,那边的人应该也已经看到了吧,马上就是下一步计划了。
茯苓拉出不知道从哪带来的马匹,丢了一套厚衣服给青青道:“去草丛换上吧!走了,我们与他们约好二十五日后,莫忘城见。”
“我知道了!”青青回答道,“我保证会让计划顺利完成的。”
没错,游虎本是长生门派来潜伏在三皇子轩辕稷身边的探子,但这个情况只持续到七日前。那日,三皇子轩辕稷带着游虎到几人面前时,楚言上好的视力让他瞧见藏在游虎左耳后的一个非常细小的黑色火焰刺青。三皇子不知道,整个平民军里都可以不知道,但曾经身为长生门护法的茯苓不可能不知道,那个记号,正是长生门密探专用的记号,以防他日要证明身份却没有东西证明时特定隐藏的记号。知道这个的人不多,而且在那个位置本是极不容易发现,偏偏他们一行人中有着一目十里的楚言,还有曾经在长生门藏了很久的茯苓。
穆寂心有意无意地告诉茯苓那么多东西,是否是希望这边能够与他旗鼓相当?也或许是,他对得胜过分有把握了?
多年前,为何满门全被长生门杀害,偏偏游虎活了下来?即使他外出,以长生门的实力也可以派刺客啊。稍有细想,或许就是这人本就特别怕死,以此为契机,长生门又承诺了一些功名利碌身外之物,让游虎从此潜伏于轩辕稷身边。
这种人多是特别怕死,别看他在得到轩辕稷信任这个过程中,与长生门门徒浴血奋战数次,杀了不少长生门的人,只怕那也是早已安排好的,在确定无忧的情况下为了博取他人喜人演的戏罢了。
既然知道他是叛徒,他必然会借此机会将烧粮草的计划告诉给北齐正规军。果然,暗中跟踪他的凌啸截到了他的飞鸽传书,而就在这一刻,青青脑子里浮出了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依然让传信鸽把烧粮草的计划送到北齐军营。表面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却找了个机会在游虎的饭里下了一种日生特制的毒药。那种药极毒,发作时不只会腹中绞痛,还会全身发痒,忍不住去抓,抓到流出鲜血还是不能够停止。中了毒,不想死的游虎自然听话,又找出了他的手下,如法炮制,他们之中有三位功夫特别高强的人,自然可以逼那几个手下吞下毒药。而后,他们依然做他们的叛徒,与那边互通消息,但是实际上这些怕死的人早已被青青他们操控。
下水前在船上喝的酒里,掺了能够缓解他们毒性的药,让他们在北齐军营里不要因为毒发而露出马脚。被杀的那些平民士兵,是必然需要牺牲的,不那么做,北齐正规军不是傻子,怎会完全相信游虎他们的身份。
再往后,就如之前所见,他们因此顺利混入军营,那些酒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用来灌倒那些麻痹大意的军官们的特殊美酒。最后,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烧了北齐大军的大批粮草,自然那些在醉梦中的士兵军官们,也就这么在糊涂中被烧死了。
他们的做法可以说是非常冷酷,但是,这么做是最快最有效的。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的光明正大战斗,穆寂心的法力恢复得若是比他们计划的快就糟糕了,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赶去莫忘长生门的总部。
勇武,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青青换好衣服,跃上马,握紧拳头。
回头看看莫归城的方向,心中默念:楚言,凌啸,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二十五日后,我在莫忘等你们!
“这个礼物,你们可要好生收下!”青青大喝一声,自马背上跃起,在空中翻腾几下,将一个造型古怪的玩意丢到燃烧中的营帐中,才回到马背上,营帐处发出一声“砰”的巨响,火焰顿时窜了好几丈高,映红了黑暗的天空。
接着,礼花在空中绽放。
另一边,楚言在看见空中灿烂的烟花后,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他自黑暗中站出来,所处之地正是一艘改良过的两百料高速战船,在他身后还有九艘同样大小的船。战船上的士兵并不多,但每个人都骑在马上,全副武装。
今天晚上,是个顺风的好天气,即使视线不明,但是有早上的行驶经验,加上风的推波助澜,船行驶得特别快,在对岸的人反应过来前,平民的战船已经驶到一半了。
杨全以为白天的战争中小胜一筹,晚上隔着一条河,平民军那边绝对不可能夜袭的,所以尚在睡梦中的他被喧哗声惊醒时,还不断抱怨着:“谁不要命了,居然……”匆忙披起外衣的他刚刚冲到营帐外时,立刻僵住了,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汾县方向的天空,此时已被火光映得通红,滚滚浓烟张牙舞爪地向上窜着。
“什么时候……”杨全不自觉地喃喃道,手心在这样寒冷的夜居然已是汗湿一片。
但他毕竟是个将领,这时候他没时间去惊慌,因为越来越近的战鼓声说明此时敌人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快!到码头去,叫水兵立刻扬帆上船,平民军的突袭的船都很小,绝对不是我们的‘龟甲船’的对手!”一边高声下令,一边在下人的帮助下快速穿上战甲,骑上战马后,他又交代手下的士兵道:“去主帐通知皇上,派一队人马保护他先撤退,以防万一。”
心的频率加速中,杨全不相信自己会输,这个不过是个小小意外,只要等他到了码头,启动战船,定能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输,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北齐军师,个个都是出身优秀的世家子弟,从小接受正统的军事教育,跟着名师学习武艺,行军作战,都出自名将。他们北齐军师,装备齐全,武器都是时下最先进的,即使那些仓促拼凑成军的平民军有东韶和西凉名将领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身素质就与北齐正规军相差一大截的平民军,即使些外来的名将有通天本领,也没办法取胜。
何况,他们初来北齐不久,对地形什么的,也不熟悉,怎可能夜袭成功?早上,看似两军打了个和局,但他们战船沉了好几艘,所以实际上等于他们是略逊一筹的!
至于汾县那边的粮草,应该只是障眼法,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糕,敌人只是故意让自己变得焦急罢了。他们在平民军安排的细作会行动的,他承诺过交给他没问题的……他是长生门的人啊……怎会出错!
正确的结果,应该是怎么看实力都强于平民军数倍的北齐军师取得胜利。现在事情只是稍微偏离了轨道,只要等他到了码头,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不能乱!不能乱!不能乱!
不!
能!!
乱!!!
自乱阵脚,就是中了敌人的计啊!
冷风中,奔驰的骏马上,盔甲下,杨全的背下居然全是汗水。
“的的的的——”匆忙的马蹄声在码头仓促停下,却见一个士兵自身后赶来,下马时因为太过匆忙,居然自马背上摔下来。
“报!将军……不好了!前方探子回报,汾县此时已成火海,驻扎在那里的六千士兵,还有囤积在那里的粮草辎重已经全部葬于火海!”
“喀咚……”杨全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落地。
手有些颤抖。
汾县,在决定将粮草囤积在那里后,为了防止平民军的细作混入其中,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将县城里的百姓全部清走,所以他们才能够如此大胆的采取那种策略吗?
烧毁了?怎会全部烧毁了?
“将军,现在要分派一批人手去救火吗?”士兵颤抖着问。
“来不及了!马上开船!现在只有把他们全部在莫归河上歼灭才能够弥补我军我损失!即使粮草被烧,最后胜利的人依然是我们!”
杨全下马,立刻向着主船奔去。才跑上甲板,又听见底下的士兵在惊呼。
“将军,你看……他们……他们……”
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居然看见平民军居然自燃战船,十艘燃烧中的二百料战船居然借着风势,向着北齐水军大批龟甲船停泊的方向冲来!
火眼,映红了杨全的眼。
满目的红,此时他居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楚言,那位传说中的东韶战神,骑着白马,站在船头,身着黑色的战甲,在身后燃烧的船帆的衬托下,那样微笑的他竟如神诋般高大。可是他手上高举的那把孤月刀,寒光倒影中他的脸又如来索命的死神般,让人恐惧。
楚言,他便是楚言吗?
那样威风凛凛的身姿,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一瞬间,杨全忽然明白,白天的那场战斗,不过是做戏!
“快点调转船头!只要不与他们直接冲撞上,牢固的龟甲船没那么容易全烧起来!”杨全大叫,他们的船冲到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还有时间……他们不会得逞的!
而且,他们这么早就自焚战船,难道他们不要命了吗?不怕自己也葬身火海?
杨全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漂着无数个如皮囊般的球状物体,顺着水流已经漂到了龟甲船的周围。
“那是……”杨全还来不及将话说出口,那些皮囊居然陆续开始爆炸,除了水面上的那些,还有些居然漂到了龟甲船的船底,威力十足的爆炸,将龟甲船的船底炸个粉碎!
接着,只听楚言一声令下:“下船!”
十艘平民军战船上的骑兵全部纵马跃下战船,马儿飞跃,在水面上溅起一阵水花。那里的水面不过才到马脖子而已,不过片刻,他们已经冲上岸来。
而那十艘战船,不偏不移的全部撞上了龟甲船!
燃烧!
今晚的风助火势,即使是如此坚固的龟甲船在这样双重攻击之下,也化为火海。
整个码头变为红色的火焰海洋!
“下船!快点全部下船!”杨全大叫,“整队!他们人数大大少于我方,不要乱!快点准备作战!”
来不及了!楚言带来的这批骑兵全部是精挑细选的,与刚刚反应过来的北齐步兵作战,战斗力自然相差甚远,飞驰的骏马上长枪一扫,倒下一片!
杨全想要抵抗,却绝望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涌出了上百艘三板船,每艘船上坐了十余名士兵,为首的正是凌啸!
而不远处,战鼓声隆隆做响,喧哗声越来越近,竟是三皇子轩辕稷带着二十艘四百料战船向着汰城港口逼近。战船上,与黑夜融合在一起黑压压的人头代表着为数不少的士兵。
那一瞬间,杨全再次明白,自己其实早已进了别人的计,这一战,即使有强于对手数倍的兵力,强于对手数倍的武器,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有,他也注定要输的!
因为对方领军的,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是战鬼!
天生的战鬼!
夺人性命的战鬼!
火光中,他们嗜血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凌啸其实早就趁着黑夜,驾着行动迅速,易于隐藏,不易发现的三板船来到港口附近。此时白天的战斗才结束,又是深夜,骄傲的杨全又怎会想到,他们白天战斗的目的不过是为夜袭做准备。
而之前那些漂在水上和水下的数百个奇怪的皮囊,其实是根据青青带来的白家的武器图改良的“水底龙王炮”。
它的构造是用牛的尿泡做雷壳,以保持水密,内桨□□,以香点火作引倍,牛牛的尿泡联接在俘于水面的木板和雁翅下面,用雁翅管和羊肠进行通气,木板随波浪上下,水不能灌入,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牛牛的尿泡;面坠食石块,让它有一个向的力.以保持漂流时的平稳。计划一开始,就以楚言白日作战略微的失败为掩护,麻痹北齐正规军,凌啸带队趁夜潜伏在汰城港口上游的某一点,计算好龟甲船停泊的距离和水流的速度,以青青的烟花为信号,点燃计算好长度的香,顺流放下。这个“水底龙王炮”以水流为动力,自动接近北齐的龟甲船,到达预定的地点时,香到火发,炮从水底击起,出其不意的将龟甲船的船底击个粉碎。再加上顺风冲来自焚的十艘二百料战船,两相冲击之下,北齐水军值得骄傲的龟甲船在火海中只能化为一堆焦黑的废木料!
这个计划,转移敌人注意力的部分至关重要,分为几个阶段,青青,楚言,凌啸,三个环节缺一不可,环环相扣,终于逼得兵力胜过平民军数倍的北齐水师不得不败!
凌啸带的那队人马,拿着改良的火箭弩,每次都三箭连发,所到之处,无一不变为火海。
杨全在手下的掩饰下,狼狈的逃窜,他的马在慌乱中不知道跑去哪里,这个时候他只能够靠着自己的双腿奔跑,还要担心后面的骑兵,一枪横扫就让自己人头落地。
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
杨全感觉身后一阵劲风冲过,眼前一片白光闪过。
一瞬间,他看见楚言的脸,以及那把孤月刀数倍放大于自己的眼前。
血……
是谁的血?
疼……
那是自己的血吗?
盔甲好重……
传说,当将士感觉自己的盔甲变得沉重时,就是生命将尽之时。
他的命到了终了之时吗?
杨全自问。
怎能如此?
怎会如此?
怎是如此!
他输了?
他输了!
他输了……
……
“主帅人头在此,北齐众将,你们已败了!”
声音不大,但落地时十分有力。
楚言举起了杨全的头颅,瞪大的双眼,证明他死前有多不甘。
太阳升起的时候,北齐皇家的大军已经仓皇逃了几百里。汰城里尽是焦黑的残垣断壁,还有余火在某个角落发出“咝咝”的声响。
第一场胜利来得太快,若不是这一片狼籍历历在目,说明了昨夜的激烈战斗,否则大多数平民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居然胜了?昔日自己眼中那个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北齐正统军队,还有长生门的帮助的北齐朝廷军,居然就这么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他们的将军杨全,已经连续几个世代都是武将世家,不可一世的杨全就这么败了,他的人头还高高悬挂在平民军的主船桅杆上,昭告敌军,主将已亡,他们真的败了。一批一批人手在帮忙处理战俘,心里的底气也越发的足了。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命?老天爷注定要灭了长生门,他们的领导者,出身平民的三皇子轩辕稷才是真龙天子。而朝中那个只会饮酒作乐,无用的大皇子轩辕浩是不被老天爷承认的天子,只是假龙,长生门拥戴的人错了,所以老天爷惩罚他们,带来了外面的贵客,帮他们打败那些强占着不属于他们皇位的人。
想着想着,士兵们热血沸腾,他们以为,自己看见了新的国君,仁义贤明,将带着北齐走向一个新的盛世。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一个士兵跪下,对着正在清点缴获的敌军物资的轩辕稷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陛下才是我们北齐的真龙天子,神仙必然会保佑我军一路取胜,最终夺回皇位!”在他的带动下,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跪下,高呼万岁,呼声震动了整个汰城,甚至可以听到莫归河对岸莫归城里的百姓也顺着这波喊声开始高呼。
轩辕稷先是推辞,而后又说:“在下本无夺我兄长皇位的意思。只是我北齐百姓目前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兄长却只顾饮酒作乐,不理朝政,反让长生门的一干奸臣掌管大权,弄得民不聊生。在下今日对天发誓,此次发兵京师莫忘,不是为了夺皇位,只是为了清君侧,为我朝百姓除掉祸害奸臣。若是兄长依然执迷不悟,在下为了北齐的千秋社稷,只好……我轩辕稷既然以‘稷’为名,就代表我这一生,都将以北齐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第一考虑!请各位放心,我定会为了大家讨到一个太平盛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下面有不少士兵眼眶湿润,连连喝彩。
惟独站在高处的楚言的嘴边挂着一丝不屑的笑。皇位这东西,不管挂着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兄弟相争,为的绝不是百姓。
皇位象征着什么?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看看过往的历史,有几个皇家手足,真的兄友弟恭?谁不想当皇帝,谁不想坐天下?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出发点都是因为私心。
所谓天下,也不过是在皇位之后的附属品。上位者间的斗争,付出代价的永远不是他们自己。一个国家,兴,百姓能苦;亡,百姓苦。世上有几个处在云台楼阁的上位者明白百姓在想什么。
即使是他楚言,今日心里有这般的想法,也明白这道理,但他绝对不是个会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帝。若不是他和兄长自小生活在一起感情很好,加上兄长确实比他更适合当皇帝,恐怕以他的野心,也早就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只是这次到北齐,不!更准确的说,是认识青青后,他越发的会去思考一些事情,包括以前自己暴戾的治军做法。但他知道,即使战乱会让百姓生活辛苦,他也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他的宏图霸业。
即使明知这有错,不是件好事,他依然会做。兄长是支持他的,毕竟这天下,必须得统一才能够发展起来。先乱后安,这是难免经历的过程。不可否认,自小出身贵胄的他,不懂得百姓们在想什么,在意什么,他也不想懂。只要在一统江山后,建议兄长减免些税赋,此后史料里自会记载他和他的兄长一个是名君,一个是贤臣,百姓对他们也会有更高的评价。自古人无完人,他楚言不是个完美的人,所以他想事情历来是以自己的角度出发,但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这点自私。
风有点大,零星的焦黑碎屑顺着风飘到楚言眼里,刺得他闭了闭眼。轩辕稷还算聪明人,知道要交代手下不要打扰到莫过城里老百姓的生活,平民毕竟是他夺皇位的基础,他能够看明白这点,总算也不是个笨蛋。只不过,除了煽动人心的本事尚值得称道外,他那毛躁的个性可不适合当个好皇帝。若这次真的帮他登上了皇位,碍于约定一时又无法夺下西凉,反正屏障结界也没了,倒不如先夺下北齐。以东韶目前的实力,夺下轩辕稷当家的北齐,并不是太难。
眼睛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在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又小心地藏到了眼眸深处看不见的地方。楚言笑着回头道:“凌兄,青青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们进行顺利,过几日就会赶到莫忘。而那边少爷有安排‘夜行’的人接应。一切按照之前的计划那般发展,接下来如何在莫忘闹事,就靠他们自己拿主意了。”凌啸自停在肩上的鹰爪下取下纸条道。
南云那边的少爷,是个不容忽视的神秘角色啊!楚言的心里有危险的念头瞬间闪过,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己用,恐怕还是除去比较好……只是“夜行”的存在真是个大麻烦,还是尽量招安吧!南云是四国里相对独立的国家,四面环海,要到那唯有乘船一种方式。比起北齐的完全神秘,南云半是神秘半是公开的。南云是个推崇商业的国家,同时也是个崇文不崇武的国家。虽然人民生活比较富裕,加上有目前最先进的制造工艺的宫家提供各种先进武器,南云倒也算是个富强的国家。只不过,他记得根据潜伏在那边多年的细作回报,恐怕最近那边的朝廷不太平啊……这件事结束后,如有时间,他还是亲自去趟南云,会会那位神秘的宫家少爷比较好。
隐约觉得有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这些人慢慢的系到了一起。
有时候觉得,或许今生他最大的敌人就是青青。
即使他知道自己喜欢她。
这个女子的才智一点也不逊色于他。
即使是凌啸,楚言也有自信可以战胜他,惟独青青,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那种感觉很复杂。
他有点期待,看看青青如何以那般少的人数,在他们达到前,在莫忘掀起风浪。
楚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颤抖,是兴奋得颤抖。
那是一种期待尽兴战斗的预感。
“青青……”他不觉喃喃道,真期待二十五日后在莫忘城与你再次相见,我真想看看,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一阵风吹过,骑在飞腾的马背上的青青忽然猛一回头,喃喃道:“是谁在叫我呢……刚刚……”
冬天的风,带来新的改变……
青之章四:只与离人照断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