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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之章二:一路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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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要过来了?
除了日生和凌啸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凝重。见过日生的神奇和来自北齐的奇怪诅咒后,就该知道,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们三个,手拉手,把这个系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拿下这个,走出这个圈。”日生把一条黄色的写满符咒的绸布系在三人的腰上,在地上画了个圈,从怀中抽出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那个圈上。
“你们两个人够吗?感觉那东西似乎很厉害……还是让我们帮忙吧!”楚言握紧了孤月刀,这把刀砍人时不费一丝力气,砍妖怪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
“不用了,处理这类的事情他是专业的,你们也只是越帮越忙而已。何况还有我呢,别担心了,这个级别的妖怪他还是对付得了的。”凌啸拿着他那把法仗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他从怀中掏出大烟斗,直接伸到离自己最近的鬼火那,“借个火吧……应该点得着吧……懒得拿火折子了。”
见凌啸那么放松,青青等人也稍微宽了点心。
这时候,附近的地面开始震动,重物落地的闷响一下一下重复着,越来越近。
路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上窜下跳,略略扬起些粉尘。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约莫半柱香后,四周突然平静下来。
这段平静,似是在为什么的到来做准备。
“兹——”一缕白烟自凌啸面前升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点燃了自己的烟斗,白色的烟圈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规律地冲出来。
可以感觉得出来,此时的凌啸虽然还满脸笑容,但周身已经处于戒备状态。
“轰轰轰……”又是一阵急促又剧烈的响声过后,众人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三丈高的独眼巨人。
只要他伸手轻轻一捏,人的身体就会变得粉碎。
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人都会胆怯。
没有什么东西,比完全未知的敌人更可怕。以前只在神话书上见过这样的妖怪,今天居然变成实物站在自己面前。人类对自己以外的生物,尤其是对看似比自己强大数倍的生物都会感到恐惧。弱小的日生,与大他数倍的独眼巨人,任谁都会立刻分辨出孰强孰弱,因为差距太明显了。
勇武觉得应该要出去帮忙,毕竟现在人多一点跟这家伙打才有胜算。谁知道青青拉住了他的衣角,眼里没有一丝怯意。
“日生叫我们不要出去的,他说他能解决就相信他。以后还会有更多比这更强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出现,如果今天就需要我们合力解决,那么我们是绝到不了北齐的。何况,我们去了,说不定也帮不了忙,反而会拖累他。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最重要的是,我们完全不懂法术。”
勇武看看另一边的楚言,见他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于是决定继续呆在这个圈内看情况再定,等日生不行时再出手也不迟,何况,那边的凌啸也完全没有移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才是。
日生与那独眼巨人对视,默默从怀里抽出一柄飞镖,把黄色的符纸帮在飞镖上:“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居然出来的是最下级的独眼巨人,这座山的守卫难道忘记八年前我在这里做的事情,怎么还派了这样弱的角色出来。是的,正常人看见体积这么庞大的东西,加上对未知的妖怪的恐惧,自然会立刻放弃抵抗,任独眼巨人宰割;或者逃命,被你们的其他陷阱射杀,但是我是不同的,难道那个人忘记了,我不是正常人!”日生的唇边绽放出一抹绝美的微笑,充满着血腥的预告,“这么大的东西,想要灵活地活动很难吧!而且弱点那么明显,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说起来也是可怜的妖怪呢,只不过因为非常愚蠢,只服从出生第一眼见到的人,就被一群无耻的人利用,所以我当年就说过了,我讨厌北齐,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毁掉你们的!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全部还给你们!”
那柄飞镖准确的射入独眼巨人那颗硕大的眼珠中,庞大的身躯立刻倒地,发出轰然巨响。土石路面被震出数条裂缝,一阵尘土变成风暴扑向青青等人,让前方日生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隐约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形站在那里。
好不容易等尘土散去,只见站立在前方的日生缓缓回头,妩媚一笑说:“好了,没事了。你们可以出来了,这个等级的妖怪没什么可怕的,以后一路上还有更多麻烦事呢。其实,越是厉害的妖怪,越会骗人,装成一副很弱小的模样,让人找不到弱点。反而这种一看就感觉很强的妖怪其实才是最好对付的!”
青青正准备解下系在腰上的绸布,向日生那边走去,却发现,原本坐在不远处的凌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日生的背后,左手牢牢地掐住他的脖子:“对啊,特别是像你这样奸诈的家伙,最喜欢装模做样的骗人了。那边的笨蛋们,日生不是叫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取下那个东西,离开那个圈吗?”
“你什么意思?”青青狐疑的问,但依然想取下腰上的黄绸,但因为日生原本系的结比较紧,所以一时也解不开。
“就是啊,凌啸,你在做什么,我是日生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青青,你快来救我,凌啸他不正常,也许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青青,听到这句话时立刻停住不动,冷冷的问:“你是谁?”
“青青,你为什么这么说?”日生满脸委屈。
“日生,是不会叫我去救他的。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比较柔弱,但内心却是比谁都倔强,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示弱呢?”冷冷的道出原因,青青的灰眸定在那张与日生丝毫无差的脸上,“即使你是真的,在不能百分百确认前,我也不会出去救你的。”
“为什么……你好狠的心!”泫然欲泣的娇艳小脸任何正常人看了都会融化。
偏偏,眼前的几个人即使不是铁石心肠,也不属于常人的范围内。
“因为某些事让我学会了,在危险的情况下,第一个考虑和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自己。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
听见这番话,一直沉默的勇武感觉自己的心刺疼了一下。
不管这样的话是为了打击那个伪装成日生的人,还是真心话,都太寡情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夜娘,果然重重地伤到她了。
“真是冷淡啊,难怪我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不过,现在我们暂时算是同伴,这家伙我就帮你们解决了,谁叫你们现在还这么弱呢?”凌啸的右手像是利器,迅速地扯下日生的面皮。没有流血,那张脸立刻化为黑烟消失。
那个人,不!应该说是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脱了凌啸的控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那是一张像黑碳一样焦黑的脸孔,长着两个异常长的耳朵,两颗大眼睛突兀地挂在脸上,一张嘴发出的声音尖锐不已:“你是怎么知道!我自认为交换的过程很完美,伪装得也很完美,若不是你先发现,那边的三个人也不会发现的!只差一步而已,只要他们走出结界,我就可以吃掉他们的魂魄了!都是你!虽然比较麻烦,那我就先把你吃掉,再处理他们!”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小小的山妖而已,除了骗人外没什么伎俩,也想对付我?说,你把日生藏到哪去了?”
第三次了,还是没人看清凌啸究竟是怎么移动,什么时候将那把法仗刺入那只所谓的山妖的身体里,它的下半身开始迅速粉碎化成沙砾。
在那只妖消失前,凌啸懒懒的说:“还有啊,你知道为什么我马上辨认出你不是日生吗?因为你身上有一股臭味,那是经常吃人的人才有的臭味。哎呀呀……你一定要问为什么我会闻到这个味道吗?”最后一句话,他用非常细微的声音一字一字吐出,“因为啊,我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
道路两旁青色的鬼火骤然熄灭,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脸,那只山妖最终化为一堆黄土,静静地躺在道路中间,一张红色的符纸被落插在土堆中间,不过片刻,便化为黑烟消失了。
“有个麻烦的人来了。”
“又是来自南边的污秽之人?”
“需要立刻报告!”
“绝不能让他弄脏北齐圣土!”
一堆女人的交谈声越发清晰起来,接着是道路两边树叶被风卷动的声音。
叮当叮当——
铃声越来越悠远——
似是要消失在天空中。
青青和楚言感觉有一股冷冷的饱含杀意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不约而同的向上一看。
一队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在空中行走。她们都梳着高高的宫髻,两颊涂着两圈红红的胭脂,唇涂得血红,那装束颇似以前下葬时烧的女纸人。没有轿子的女人,还举着白色的宫灯,大大的“奠”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情形,显得特别诡异。
那轿子边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角,那目光似乎就是来自那里面。
明明那些人是背着光的,明明是晚上,但青青和楚言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双眼睛,布满红色的血丝,充满了邪意。
“原来那两个人也来了啊……呵呵呵呵……那这样人都到齐了……”
从轿子里传出的笑声,青青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轻淡温柔的嗓音里,有着让人不寒而傈的杀意。
直到那队人远去,消失在天空中,青青和楚言依然抬着头,没有回过神。
“不用看了,人都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那些东西今晚不会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凌啸点燃了火折子,在草丛中翻找着什么。
草丛?树叶?对了,现在不是冬天吗?他们这一路来都没看见什么绿意,怎么会……青青等人解开了黄绸,立刻点燃自己的火折子,一照四周,立刻惊呆了。
这边的景象与半山以下的完全不同。
那边明明是冬天了,而在这边,居然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花草树木无不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即使是再怎么镇定的人,看见这样如奇迹一般鲜明对比的景色,也忍不住震惊万分。
“为什么?”勇武开口,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一路走来,这个凌啸和日生对北宸山未免熟悉得过分,好象是在多年前就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
“因为那个人最喜欢花花草草了,所以只要是属于北齐的国土,永远保持着春天的模样。进了界线就算是北齐的国土了,所以这里当然是春天了。”
“那个人莫非是北齐的国主,也是对我哥哥和雷帝下诅咒的人?莫非刚刚轿子里的人就是他?”
“下诅咒的是他,但那个人不是国主,只是一个永远活在自己塑造的世界里的人,还有他也有一对让我恶心的灰色眼珠。”
怦怦——青青感觉自己的心跳了一下。
不消一会儿,凌啸便在草丛中发现了昏迷的日生。
“他怎么了?”勇武蹲在凌啸身边问。
“一时大意,粗心的家伙,你看……”凌啸将日生扶起,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腿上,拨开他的头发,露出光滑的颈子,“插了迷药的银针,是那帮女人下的手,那些做出来的妖魔鬼怪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人?刚刚那些穿白衣服的是活人?”楚言低呼。
“是啊,法术啊,诅咒啊,妖魔鬼怪,这些东西最早以前都是人做出来的。只是时间久了,大家都忘记了。所以,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凌啸越过楚言的身子,看向站在他后面,表情有些奇怪的青青。
“想问什么?”凌啸懒懒地问。
“你……以前来过北齐?”
“来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上过这座山,帮这家伙出去而已。”
“日生以前在北齐生活过?对了,刚刚他提到了什么八年的,夜娘也不过二十岁上下,他们是孪生,八年前日生也才十二岁,怎么可能到北齐?除非他出生在北齐!”楚言的疑问也正是大家心中所怀疑的。
日生的脸康复得太诡异,夜娘即使有再高明的医术,也没办法让烧伤过的脸完好如初,原本他们只是怀疑日生根本没被烧伤,但现在看来另有隐情,特别是今天晚上见识过北齐的种种奇怪事件后,如果日生因为以前生长在北齐,因此体质与常人不同,所以康复得特别快,也不足为奇。而他对北宸山如此熟悉,也就可以解释了。这么说来,按照以前日生所说的,他们兄妹在十岁前是可以在一起的,那夜娘以前也在北齐生活过?可是,夜娘一直认为自己是西凉人,对北齐的陌生也不像是假装的。她对雷帝可是一片真心,若自自己生长在北齐,对北齐这么了解的话,早就亲自来北齐求解除诅咒的办法,或是根本自己就知道如何解除诅咒。奇怪,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到底有什么不对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虽然是孪生,性别不同,外貌如此相似,惟独眼睛颜色差别这么大的也很少吧?为什么他会跟完全陌生的青青有着相同的灰色眼睛,你们不曾怀疑过吗?”
“请你说清楚一点!”青青大声说。
“你信命吗?”凌啸笑着说。
又是这句话!之前日生也跟自己说了莫名奇妙的一段话后,便把寒玉交给了自己。青青握紧了拳头,而楚言和勇武则是有些糊涂了。
“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夜娘对自己先知的本事这么有自信呢?为什么夜娘算的结果永远会是好的,即使是比较不好的,也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她才大胆的做出一些决定,即使伤害了某些人,也是为了得到那个最好的结局,所以她做得心安理得。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事物的结果永远都是好的,难道坏的结果就因为命这回事,永远不会出现?比起老天说的命,你们不觉得这更像是有人刻意灌输她朝着那个方向算出的结果吗?有人刻意让她永远也看不见坏的结果,以免她被自己的预言的未来吓到不是更有可能吗?只要看到好的未来,为这个未来做努力,自然会实现好的结果,大多数情况下,这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不是吗?”
“你究竟要说什么……”第一次,青青感觉自己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对凌啸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感到害怕?还是因为已经猜到一直被欺骗的事实而心凉?
“凡事都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命这东西啊,是会着不同人,不同场合,不同时间做粗豪不同选择而改变结果的。就像蜘蛛网,交织在一起,看似是一体的,但最终还是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世上的事,哪有那么肯定的规律,凡事都如夜娘所见般顺心,都会走向好的一面?老天爷有那么好吗?只是她看不见不好的,外加有一个傻瓜不停的用各种方法帮她促成那个好的结果发生。即使是孪生,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日生对夜娘未免太好了吧?再好的兄妹,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理所当然的付出,一个理所当然的接受,这种情况居然没有人不满,不是很奇怪吗?除非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心怀愧疚,而另外一个从小就被灌输了接受的思想,所以不曾怀疑过,不曾为另外一个想过。夜娘啊,她的记忆都是日生给的,能力也是,她是从日生身体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不过毕竟是被做出来的个体,所以她没有日生强,所以才会受到逆天之道的惩罚,身体被能力反噬。至于以前因为诅咒不能见面,这倒是真的,因为日生以前是某人的金丝雀,却做出了作为情感寄托的夜娘,希望她能够得到自己没有的幸福和自由,只是这怎么被允许呢?那个人生气了,所以下了诅咒……”
“别说了……凌啸……”不知道什么时候,日生醒了过来,因为迷药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所以身子还是虚弱的靠在凌啸身上,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当然要说,因为我很讨厌你呢!凡是能够破坏你那个美好的小心愿的事,我都要说出来呢!你啊,太宠夜娘了!就算她相当于你的孩子,又如何?”凌啸的眼睛里有慢慢积蓄成形的风暴,“为什么要答应她来北齐?她不知道就算了,因为你从来不愿意在她的记忆里,她的能力里给她一点不好的东西,被反噬和天洞只是你能力不足,加上那个人当初的诅咒破坏了那具身体所致,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再回北齐,究竟会遇上些什么。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回这里解决一切了?如果真的准备好,为什么对他们三个人什么都不说?为什么楚胜和雷风会被诅咒?为什么有连你破解不了的诅咒?什么一定要施咒者本人才能解除诅咒,那是你灌输给夜娘的想法,但事实上,因为是那个人吧!因为他什么都比你强,你的本领全部来自于他!想破解他的诅咒,只能回来求他。你干嘛管那么多?西凉,东韶,何必管他们的死活!既然好不容易逃了,又何必再回来?因为青青帮你把美梦娃娃修好,而且她有灰眸?因为楚言是当年另一个人的后代,所以你就寄希望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能压得住那个人,帮你再逃第二次?你是傻瓜吗?”
凌啸一手气愤地拉起日生的衣领,一手指着青青说:“告诉她啊,因为夜娘是当年你用一个年幼不堪折磨而死的侍女的尸体做成的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体娃娃,用一张符咒代替心脏让她活下去,不断向那具尸体里注入能力,所以她才有和你类似的能力。把她幻想成自己,让她为自己实现理想,所以什么都是让她朝着好的方向学习,因为那个人教你的从来都是些负面的东西,所以你就希望个塑造出一个极度正面的娃娃,不管是先知的结果也罢,擅长的事也好,全部跟你是相反的!连性格,也一样!结果呢,你对娃娃的感情,你的美好心愿触犯了那个人,为了不让他毁去你的娃娃,你重新修改了她曾经的记忆,什么孪生兄妹,师傅都是你为了不让人怀疑圆谎而说的。为了让她更幸福,你甚至把她送到了西凉。可是啊,你的娃娃毕竟只是具尸体,撑了那么多年,加上使用本不属于她的能力,终于开始腐烂,你是已经不行了,你没办法再给娃娃的躯体里加入必需的养分来维持她的生命,上次为了逃,你花费了太多力量,去了半条命。所以你就用那个人教你的妖法,收集人的血气和生气,加上那个青青,是下一个关键的人,所以你就借她的命和内力去修理你的娃娃。可是娃娃毕竟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因为可以看见好的未来,所以她为了得到那个未来,可以不择手段的伤害别人。因为特别在乎的某个人,为了治好他,不仅愿意牺牲自己,更可以叫你为她送命。为了你的娃娃,如此尽心尽力,你的牺牲还真大啊!居然敢重新踏上这片噩梦般的土地!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成全她想要的幸福,她也不会感激你,你这样纵容你的娃娃,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娃娃,她是人,是我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日生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你早就没有亲人了。别忘了,你是个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不会老的妖怪。你是个被停住时间的人!这可是当年你亲口告诉我的,一字一句,我可都不敢忘记!”
“别说了……”日生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真恨你们这些灰眼珠的人,青青姑娘真是可怜,也是灰眼珠呢!你们都是如此寡情,为了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其他什么都可以毁坏,活的越久,反而把什么都看破了!你们都是如此任性,如此自我!青青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个人已经成魔,少爷只在乎钱,而你!你是最最可恶的,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可是除了你的娃娃,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其他的事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你从来就不看看我,为什么你不能安心地呆在南云,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你要重新出来,让那个人找到你,他知道未来的,所以他下手伤了与未来有关的东韶的王,西凉的王,就是为了逼你回去。你也知道未来的,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一点侥幸,你就把那些与未来有关的人带过来!即使你明知道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明知道来之前算的那一卦的结果是会有人死亡,你还是把他们带来了。因为你的娃娃看见了好的结果?因为你的娃娃的心愿是那个,所以你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完成她的心愿?娃娃不是你,即使她幸福了,你也不会幸福的!我最恨你了,因为你,让我变得如此不正常,明知道是来送死,还照样成为你布的局中的一颗棋子!”
凌啸猛一低头,重重地吻上日生。
当他抬头时,嘴角沾了血丝。
“咬我?你果然只在乎你的娃娃……”眼睛里尽是苍凉。
“你疯了。”日生的眼中一片哀愁。
被揭穿了,他一直隐瞒着的事。
宫家,他没想到会那样的。当时他只是拜托另外一个人,求他帮忙,帮他和夜娘逃走而已。没想到躲在宫家的那段日子里,他又造了另一段罪孽,他真像那个人说的,金丝雀如果离开了主人的鸟笼,是会被诅咒的,为其他人带来不祥。
他是自私的。
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小心愿,擅自改变了很多人的未来,带他们走上另外一条路。
就像注定好了一样,终究他还是必须回到这里,回到那个人的笼子里。
自知道楚胜被诅咒后,他就惶惶不安,回到西凉,他就明白,也许逃来逃去,终究还是逃不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我是疯了,为了你这个老妖怪发疯。”凌啸伸手抚上他的脸。
“对不起……”日生推开他,转身面对青青等人,看见他们脸上的冷漠后,他明白也许自己应该把他们的路导回到正道上。
他对着三人深深的鞠了个躬:“对不起,我骗了你们!夜娘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性做,凌啸也只是想帮我。希望你们别怪罪他们,有什么惩罚都冲着我来好了!全部都是我的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送你们回去的,原本这就是我的错,我自己去找那个人,只要我回去了,雷帝和东韶王都会没事的,那个人会放过他们的!”弯下的腰始终没有抬起来,明知道永远不可能得到原谅,毕竟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啊!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自我十六岁以后,身体和容貌就一直没变化的原因吗?原本我以为是人在十几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变化不会太大。还有我的眼睛,灰色的眼珠有什么意义吗?”青青的声音平稳无波,但却感觉不到一丝鄙夷。
“东韶的哪一任君主与你们有关系?毕竟你活了那么久……什么叫与未来有关,你的预言里,我在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吗?”楚言,这个素来性格暴厉的人居然没有因为被欺骗而愤怒,声音里反而有一丝笑意。
“长寿的秘方是什么?听说北齐有绝世名器,不如你就画几个世间仅有的武器制造图给白家,为我们挣点钱吧!”
“你们……为什么……没有生气……不恨我?”日生的声音充满了惊喜,连凌啸都已经做好准备,之所以这时候说出真相,是因为离界线还不远,要送这几个人回去还不晚。刚刚见到了那个人的属下,证明再往前走想回头就来不及了,日生糊涂就算了,他不能让眼前的这些人白白丧命。因为他答应少爷的,保住和未来有关的人的性命。至于陪日生回去,或者死亡,有他就够了。为什么这些人听到这些话一点也不生气?为什么他们依然以看常人的眼光看日生?不……虽然稍微有些不一样,但不是他曾经在宫家时,看见那些知道内幕的人,背着少爷把日生当妖怪一样看待……
“虽然你做的事确实很过分,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也很想生气,可是仔细想想你的理由,对比我自己,也许换做是我,我会做得比你更过分。而且,我也有些疑问,从小到大,这双灰色的眼睛,还有师父跟我说的一些话,我都是懵懵懂懂的,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最重要的是,既然北齐这么奇妙,我不继续往下看怎么行?而且当年那个关押你的人似乎是个大魔头吧,我的心愿就是天下太平,有大魔头的话,肯定会破坏太平盛世的。既然是注定的未来,就代表有一天我们一定需要面对他,早面对晚面对都一样。刚刚凌啸不也说了,虽然未来是可以预知的,命也是注定的,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选择,都会让结果发生改变。既然我们知道了真相,就尽量做出好的选择,这样或许就不会有人死了。”青青笑了笑说,“而且,你说出真相后,原来我心中一直梗着的那根刺好象消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点点开始欣赏你了!”
“反正都已经来了,两手空空回去我可不干。而且可以借此机会学习北齐的一些经验,回去壮大东韶,说不定还可以顺便除去未来东韶霸主之路的心头大患,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也是注定的人,证明只要我做出对的选择,就不会有事了。如果可以顺便让东韶一统北齐,那更好了!见人杀人,见妖杀妖,反正我楚言是东韶第一名将,为了自己的祖国,我没什么好怕的!”大言不惭地狂笑几声,楚言用力拍拍日生的肩膀,继续说,“反正你学识丰富,等事情解决后不如就到我东韶,我叫兄长命你为国师,用你百年的学识来富强我东韶吧!当然,宫家的小子为爱叛主,来为我东韶效力我也不反对的,你身手那么好,定会成为个好将士的!”
“我……只想陪着青青。她到哪,我就到哪。而且……我不讨厌你。有空多去白家指导下我们的炼铸兵器的师傅吧!”不擅长言辞的勇武依然寡言,但字字句句都叫人感觉到温暖。
“谢谢你们!日生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各位这样的帮助……即使牺牲我的性命也无以报答各位的大恩……只不过是为了我的一个自私的愿望,却要你们冒这样的风险……我……”说着他就要跪下,但青青快人一步,阻止了他。
“我们不是为你,我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叫互惠互利!真觉得感谢,以后就对我们说实话,别再瞒这瞒那了!被骗的感觉很窝囊的,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笨,我最讨厌觉得自己笨了,因为我是那么聪明!”
几人相视,第一次心无芥蒂的大笑。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
前方那条危险的道路,似乎变得有些明朗起来。
也许,不同选择真会出现好的结果呢!
他们都是如此深信。
一定……不会有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