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残阳艳如血》欣欣君

12、青之章二：一路向北

　　连续下了几天大雪，双刀镇上唯一一条上北宸山路被雪覆盖，越接近那座山，路越难找着。现在还没到北宸山，只是出了双刀镇，在两地的交接处而已。
　　青青一行人按照凌啸和日生的吩咐，全部换上了白色的方便行动的衣服。至于是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青青趴在勇武肩上，凌啸背着日生在雪地上使着轻功快速前进。
　　青青因为功力不如大家，虽然用轻功奔走勉强可以跟上，但支撑不了多久。至于日生，完全不会武，所以他们只能依赖另外两个高手了。
　　至于楚言，就负责背着所有人的行李……虽然他对这个安排有点不满，但赶路要紧，所以把马匹寄放在盼归客栈那，凌啸在征求了青青的意见后，就做出了这个决定，楚言当时也只是抱怨了几声，就没了意见。
　　“有人跟着，看样子是想跟着我们一起进北齐。他们以为我们知道路。”楚言移到凌啸附近小声说。
　　根据后方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判断，大概有六个人，武功也不弱，否则跟不上始终用轻功前进的他们。
　　“别管他们，其中两个估计一进山就会掉到陷阱里，另外三个大概在到半山腰前就也会失败。剩下一个大概可以跟着我们到‘界线’那，但他应该过不去的，因为他没准备。”凌啸不在乎的大笑，但却加快了脚步。
　　青青趴在勇武背上有点恍惚，他们可以听到吗？后面的脚步声……
　　现在她除了耳畔呼啸的北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功力真的大不如前啊……
　　而且，这一次也成了大家的累赘，轻功跟不上大家，所以只能麻烦勇武背。
　　有时候，她会想，她真的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去北齐吗？只有楚言日生勇武他们，会不会更好呢？还没过北宸山她就这么麻烦了，那以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更大的危险，这条路是越往后越难走的，她会不会给大家带来更多麻烦，甚至害他们失败呢？
　　第一次，青青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勇武像是察觉到了青青的心思，低声安慰：“别担心，一切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眼眶有点热热的。
　　还好有勇武在呢……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最艰难的时候，多亏有勇武在，她才能熬过去。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勇武的陪伴，她会变成什么样。
　　功力没有了，再修炼就好了。
　　等回去后，她要重新再修炼一次，要比以前更厉害。
　　至于折掉的那十年寿命，乐观点想，也许她注定长寿呢，所以日生才放心的让她把十年寿命给夜娘。
　　不觉把勇武抱的更紧，青青小声说：“一直以来，谢谢你。”
　　她露出一丝没有任何阴霾的笑。
　　趴在凌啸背上的日生也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青青虽然表面做出坚强的样子，但心底还是在意那损耗掉的一半功力。这让作为罪魁祸首的他很不安，不知道该怎么样弥补，才能让她回到以前的样子。看似这北齐之行青青跟去只是累赘，他本不该带她来的。但事实上他和夜娘都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青青与北齐有着很深的渊源。在出发前，夜娘曾经帮他们算过一卦，说青青是他们这一路的福星，能够帮他们逢凶化吉。
　　其实，他心里对青青的愧疚不只是因为用伤害她的方式延续夜娘的生命，更多的是因为利用。他利用她的信任，夜娘更是利用她的一切。
　　只是，在这个乱世，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永远没办法归与纯粹，只有互相利用。
　　少数例外，比如青青和勇武，不愿利用人，那只能被利用。
　　楚言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见青青那样的笑脸，心里像梗了一根刺，想发作，又不知道为什么发火。这一路上，他的心情没有原因的越来越差，尤其是看见青青和勇武那么亲密的关系，那种不需要言语就可以相通的心灵，和无条件的信任。
　　他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几乎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有这样苦恼过。
　　他有些迷惘，他自己不明白，他究竟想从青青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在意她。
　　他也不想去明白。
　　只怕明白后，会有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甚至危害东韶。
　　握紧拳头，楚言加快脚步，想冲到最前面。
　　“等一下。”凌啸冲到楚言面前一把拉住他，并示意勇武一起跳上最近的树木。
　　树干承受了几个人的重量，枝桠晃悠了几下。抖落了一地的雪花。
　　刚刚站稳，就看见凭空生出许多黑色箭影，划破满天大雪，不觉间，上山的道路笼罩在黑色的箭雨中，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惨叫。
　　“真是对不起后面的人了，这么早就让他们碰到陷阱，刚刚你动到机关了。”凌啸笑笑指了指地上一条隐没在雪堆下，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若不是现在站的位置居高临下，可以看见一道细不可见的银光，根本没人注意到那里有什么。
　　“这是白家的……”青青忍不住轻呼，想到之前对付九王爷和司马将军时的事了。
　　“不是。比白家的做得更细。如果不是凌啸提醒，我也看不见。”勇武皱了皱眉，还没正式进入山路，就有这样的机关。北宸山上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山上还有更多这类的东西，这里我和日生熟，所以由我们开路，你们跟着我们走就是了。虽然也不是避不开的玩意，不过碰到还是很讨厌的。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我不想在这边就浪费这么多力气。”

　　最后一抹夕阳隐入山的那头时，青青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北宸山的半山腰。
　　一条红晃晃的绳子绑在道路两旁的树上，像是一条分界线，隔开这里与前面的道路。那条绳子上绑满了黄色符纸，因为已经入夜了，没升火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
　　这就是日生和凌啸口中所谓的“界线”吧！
　　虽然青青他们都有武功，也会夜视，但绳子那边的道路上究竟有什么，他们居然也看不清，像隔了层薄纱，隐约可见的就是土石路，没入无尽的黑暗。
　　“要升火吗？”楚言拿出火折子问，“今晚是在这过，还是继续向前走？”
　　日生已经自凌啸背上下来，自楚言手中收回火折子：“待会，不用点火，也能看见了。看得非常清楚，上北宸山的路，应该从这里算起。这座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待会你就能明白了。”
　　“你们为什么不继续走了？”后面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那沉重的脚步声显示出来者已经有些疲倦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勇武冷冷的问。来人正是一路上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六人中的一人，还真被凌啸说中了，原本齐行的六人只剩下他一个了。隐约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看样子他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为什么不继续走？前面莫非有什么陷阱？”来人怀疑地问，慢慢度步到“界线”前，手已经放到了红绳上。
　　“我们只是累了，想休息下罢了，我看你也赶了一天的路，不如我们一起坐下喝点酒休息休息再上路？不过，前面是没机关陷阱了，界线之后就算正式踏入北齐国土了。以我的经验，第一个到那边的人，会实现自己的心愿哦！你也知道北齐有很多传说的，宫家起步的财富就是从北齐带回来的。越早去，得到的越多。我们啊，是因为这次去目的不在那些东西，所以不着急。不知道兄台你有什么打算呢？”凌啸给了那人一个很好的答案，咧开嘴的大笑显得很无害。
　　即使身处黑暗中也能看见那人眼中瞬间燃起的兴奋的火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挥剑砍断那条红绳，身影急急地没入那端的黑暗里。
　　然后……
　　青青，楚言和勇武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听那边的动静。
　　反倒是凌啸和日生一脸平静。
　　然后……
　　黑暗的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是一片沉寂。
　　一如刚才。
　　像死一样的沉寂。
　　静得可怕。
　　一阵寒风吹过……
　　“你骗了他。”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说话的人是勇武。
　　“我没骗他。我说的都是真，那边确实没机关陷阱。宫家能够发家致富，确实也要感谢北齐。只不过，我请他帮我们做了一件最麻烦的事。”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微笑，凌啸始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象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认真的。
　　“什么事？”
　　“破坏结界，第一个走过界线的人，如果心怀不轨，一定要死。因为会被吃掉。”回答的人是日生，他拉起青青的手。
　　一片冰凉。
　　“前面就不是靠武功高低可以解决问题的地方了，所以由我开路，我们也该走了，时间差不多了，再晚点就到他们巡逻的时间了，没地方藏身的话就很麻烦。”
　　走在最后的凌啸跨过“界线”时，像是必要的条件都到齐而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原本黑暗的道路两旁瞬间燃起一排绿色的鬼火，幽幽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遥远的黑暗中，似是从遥远的山的另一头传来闷闷的回声：“有入侵者……是客人还是敌人……是……是客人还是敌人……”
　　不断重复。
　　不断的重复。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