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46、第四十五章 像是什么诡

　　“齐良文死前的供词很完整，龙家确实还有隐藏的毒品路线，以及一大片我们之前未能发现的窝点仓库，甚至还有大到完全超乎我们资料上百倍的实力，很明显，齐良文顶多只能算是龙家内部抛出来的挡箭牌，刚好借助我们把他除了又顺便暂时洗了龙家的内祸，而这个耍出一石二鸟又三番两次利用戏弄当局的人就是龙笑笑，龙家从开始到现在的幕后操控人。可是我们现在不能抓捕龙笑笑，因为这位年仅十八岁的犯罪头目此时又一次迎来了范围极大的内部动荡，而这次动荡将会为我们引出潜伏多年的大毒瘤大隐患。”

　　席修指到案件白板上龙笑笑的照片时，停顿了两秒，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得意洋洋，与台下一大片武装刑警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这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齐良文的儿子齐浩，齐浩此时正在大规模蚕食龙家的地方势力。据我所知，龙家原本在北方有着很大面积的生意线，甚至不同程度地牵扯到了德国某位未知人士。恰巧之前我们一直跟踪调查无果的军火贩阳明殊与龙笑笑因为争夺地方控制权而起了内杠，听闻之前龙家所有的武装力量都是来自阳明殊，由此我推算，龙笑笑此番出国正是为了另辟蹊径，国外应该有着更大规模的犯罪力量直接牵引着国内这几位。”

　　“目前，我们暂时只能获取到部分齐浩的资料。他是在两年前齐良文被捕的时候回国的，目的应该是帮助齐良文完成夙愿，拿到龙家。”

　　席修一身笔直军装站在桌前，目无表情，冷气森森，陆扬坐在台下咂了咂嘴暗自感叹了一句，他那英姿飒爽的老搭档可算回来了。军人就是军人，就算潜伏个三五十年也依旧是国家的战士不是么。

　　“齐浩还在国外时就结合齐良文秘密培育了一批势力，军火装备优良，出行隐秘手段毒辣，在国内这两年依靠自身的诡计多端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努力扩张实力，而许多人也因利益驱使或受到威胁而发展成他的合作伙伴，这些人里面还包括了一位龙笑笑的爷爷龙辉那一代的元老级人物。所以，就龙笑笑现在腹背受敌的情况来看，齐浩应该是马上就要站出来与她正面交锋了。”

　　“为什么齐浩这两年这样大规模地侵犯而龙家却直到现在才开始有一点行动？”

　　台下发问的正是宋瑾书，席修抬手扶了扶帽檐，冷静叙述，“据我所知，龙笑笑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个隐藏威胁了，但是齐浩行踪诡秘动作迅速，而她自己又一直处于警方的高度关注下，所以即使面对一颗定时炸弹，也只能假装相安无事无法做出大动作的阻挠。”

　　“那我们现在要怎样才能将这窝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很明显龙笑笑现在处于一个十分被动的情况下，不到形势明朗估计仍然会选择以不动应万变，而齐浩那边却因为实力扩张而不得不采取各种行动，所以我们去抓齐浩的马脚比等龙笑笑的破绽要来得容易。”

　　席修看了看白板龙笑笑的照片又回头看了看桌前几十双眼睛，说了这么多话喉咙有些发痒，“我们不能等到他们正面交锋，两方都是重刑犯，装备精良人手众多，一交锋必然是真枪实弹难免会伤及到我们的组员，所以必须赶在他们交火之前获得足够的情报和资料。”

　　“像你说的，齐浩已经很大程度控制了龙家的生意也招揽了龙家的军火实力，那么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龙笑笑一定会跟齐浩正面交火？”
　　先前与席修在北方见面的陈政委陈建业坐在桌前，正端着一杯热茶认真地看着她，“而不是不战而败呢？毕竟连一条船上这么多年的阳明殊都临阵倒戈了不是吗？”

　　“报告政委！”席修端端正正地抬手敬了个礼，声音清晰响亮，“因为我了解龙笑笑！”

　　“……”

　　“龙笑笑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好胜心极重，她韬光养晦在齐良文的手下长大，童年阴暗性格偏激，好胜，好争抢，好报复，她绝不会容忍齐浩掠夺她的东西，而且她的手段也不光明，比阴险狡诈也并不一定输齐浩一筹。”席修呼出一口气，自己口口声声描述的这个人又陌生又熟悉，心里还真是不舒服，“况且这次的敌人还是齐良文的儿子，老的都收拾干净了怎么能败在小的手上？”

　　“可是齐浩和阳明殊都在越南。我们的军事根本布置不过去。”

　　“不，只要龙笑笑不过去，齐浩就一定会自己过来。毕竟龙家还是盘踞在国内的。”席修转身背对听众，目光再一次指向白板上年轻张扬的照片，一丝笑容偷偷爬上了嘴角，“而龙笑笑要的，就是他过来。”

　　“那龙笑笑究竟什么时候回国呢？”

　　“不会很久的。”

　　室内有些闷热，空气阻塞在墙角边沿进不来出不去，席修洋洋洒洒一边仔细解说一边回答台下时不时的提问，转眼太阳就在视线一角散出了晚霞的红。

　　“我认为，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集中精神在齐浩出现时掌握第一手资料，只要我们控制住了足够精确的情报，队伍的跟进也会容易许多，同时我会密切监视龙笑笑的动向，做好双方两手准备。”

　　“啪！”
　　陆扬突然一拍桌子愤愤地吼了出来，“这窝毒蛇闹腾了好些年害死了这么多人终于可以一窝子打干净了！打他个措手不及斩草除根……”
　　刚准备再激言愤慨几句的陆扬猛然察觉到全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席修的笑，宋瑾书的白眼和同事的不解，尴尬地反应过来后，只能闭了嘴将身子往靠椅里面缩了缩，哎呀，自己这个控制不住情绪的性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一点呢……

　　席修扶着桌沿朝陆扬眨了眨眼，其实有人替自己收尾也不错。

　　“报告完毕。”

　　“……”

　　静了几秒后，空气在这一瞬间流通，席修站在桌子正前方，端眉修鼻，高俏挺立。

　　“好！要不是小席这一次详细报告，我们拿着那几份九牛一毛的资料还不知道要忙到何年何月……”陈建业站起身，笑声爽朗，“来，我们大家起立欢迎席特警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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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青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度日如年的某一天，向来不喜光的她喝完半瓶不怎样的红酒后，正准备拉上帘子随便看张碟片打发时间，从沙发上爬起身的瞬间，她的睡袍被风吹起露出胸口晶莹如雪的肌肤，不远处是祁慕上班前顺手打开的窗户，白色的纱帘飞舞得放肆。

　　“唔？”
　　阮青低头，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胸口有一颗跳跃的红点，缓慢地从左胸移到右胸，再到眼睛。
　　她顶着红光眯眼看向窗外，疑惑几秒后笑了起来，还真是厉害。

　　随即便有人敲门，不轻不重。红点移至膝盖骨。

　　来者虽然不善却也还算礼貌，只是阮青提问时，那两个人都统一板着脸拒不作答，看见一直倚在门框上终于舍得踏步上前老熟人，手脚拖沓惯了的阮青一不小心就打翻了桌上的酒瓶，还剩半瓶的红酒顺着桌沿漫延，最后落进厚厚的地毯，连滴答声都没有。

　　阮青扶额叹了口气，“总归要让我换件衣服吧，小妈？”

　　阳明殊给自己新买的手机就躺在那一片酒渍中，柳叶拿起来仔细擦拭，阮青看见它在她的指缝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可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柳叶扬了扬手看向这边，屏幕上阳明殊的名字闪闪烁烁，“所以我不会让她知道站在这里的是我，而我嘛……想要你死。”

　　“唔？我还以为是多么难的事情，为什么不叫窗外的人开一枪或者你自己动手？”

　　“哪有那么简单，好不容易有机会抓住你喜欢的这些东西，怎么能这么轻松让你这么快死掉呢？你知道吗？阳明殊和龙笑笑很快就会来看你了。”

　　柳叶摁下手机关机键，就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笑容逐渐扭曲，合着冷气森森的咬牙声，“当年你做的事，我即便是杀你一万道也不解气，干脆你也来试试痛失亲人爱人的滋味吧，那样我说不定就甘心了。”

　　“恩，那行，听你的，看看我能有多痛。”

　　阮青笑，转身走进卧室的途中，仍可以清晰感觉到黏在自己背脊上的目光。刺刺的，带着深深的恨意。

　　还真是报应，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人诚不欺我。
　　睡袍从肩上滑落转眼坠地，她站在那一圈白色漩涡中摇了摇头，眼角眉梢有些苦涩。

　　十年前阮青遭遇绑架与凌`辱那一场巨变，被救出来时精神已经奔溃，吃再多的药物也不见丁点儿好转，日日夜夜都是梦魇纠缠，挥之不去。而就在那个时候柳叶的肚子突然大了起来，她带着喜庆的笑容站在母亲和自己面前，她说，“我会给阮爷生一个干净健康的小孩。”
　　十四岁的阮青看着母亲哭了一夜，柳叶那句“干净健康”如同一颗一夜之间窜高许多的竹笋，扎在脚底，坚硬生疼。

　　她从小看似温吞柔软其实却藏着颗冷漠硬挺的心，况且遭遇那样一场动荡仍旧苟且偷生着的她早就没有什么不能逾越了不是吗？

　　于是，新弟弟在满月那一天理所当然地夭折了。所有人都只知道哭泣而忘记去责怪谁，除了柳叶，无奈最终还是被阮氏夫妇打压了下来。阮青做得漂亮，甩着手站在一旁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冷漠不言。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唯一的差错就是留下了柳叶。她不记得父母死后自己仍然将她留在身边不作处理的初衷是因为内心愧疚还是太过自傲，更不知道造成此番后果是因为她的阴狠毒辣，还是节外生技的负罪感。

　　阮青打开床边一直懒得清点的背包，随即翻出一套缎子黑衣，她原本苍白羸弱，穿上一身黑后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了，毫无血色的脸上漠然到五官都变得模糊。
　　这个样子的阮青是十分特别的，特别到找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龙笑笑的也不一定见过。

　　阳明殊你个笨蛋，弄巧成拙了知道吗？

　　“我好了，请吧。”

　　阮青跨出卧室的步伐依旧懒散，风偶然掠过，在那一身绸缎上推出层层迭起的黑色波澜。
　　柳叶转头，看见她高高束起的头发下露出脖颈上两道蜿蜿蜒蜒的疤痕，像是什么诡物留下的丑陋爪痕，年月虽久却依旧狰狞可怖，看着人心里发怵。

　　难怪阮青从来都是披散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