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45、第四十四章 像我们这种

　　阳明殊站在日历前发了一会儿呆，再低头看看围在身边乱转悠的大黑狗，突然觉得在这样好的天气出去走走也还不错。

　　“这个时候离阿青迁去医生家也不过才两个礼拜，但却恍惚觉得已经无聊了大半载呢，是我自己活得太没生色了吗？”

　　阳明殊一边穿鞋一边对着黑狗呢喃，大黑狗见主人穿鞋早已欣喜得不得了，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激动的叫声。阳明殊过了许久才从自顾自的情绪中反应出来，只能腾出手歉疚地摸摸它的脑袋，“不好意思啊AK，我不是去玩是去办事，所以今天不能带上你呢。”

　　黑狗似是听懂了，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泛着可怜的星光，方才的激动也成了几声低低的呜咽。

　　阳明殊准备好AK钟爱的肉食就大步跨出了以凄凉狗啸为背景的大门。
　　哎呀，要先打个电话给阿青吗？还是算了吧……回来再说。咦？这么远我没有车怎么去呀？

　　阳明殊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脚底松软的泥土，瞬间有些迷茫，话说，以前我是怎么出门的？

　　“阳小姐上午好。”

　　这厢阳明殊还沉在深深的迷茫中分不清东南西北，随即便有人轻柔地将她拽了出来，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阳明殊抬起头笑，“阮夫人来得正巧，顺路捎我一程怎样？”

　　“可、可我是来找……”

　　面前中年女人还欲推脱些什么，却被阳明先下手为强连珠炮似的回答打断了，“阮青不在这里，去哪儿我也知道，暂时应该是不会回来了，现在可以劳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吗？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实在荒凉。”

　　阳明殊无奈地摊手，神色略显轻快，女人看了看，也懒得再继续思索了，“车子在林子外，开不进来，阳小姐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一起穿林子出去吧。”

　　“恩？不对呀。”阳明殊没有动，依旧懒散笑着，“上回我穿着林子回来不巧看见你可不是这么离开的呢。阮夫人你在我这儿怕是另开了条道吧。”

　　“……”

　　女人没有答话，头颅却不动声色地低了些，阳明殊等了几秒觉得不耐，干脆迈开脚先她一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去，“这会儿我也有要紧事，我们就别耽误了，直接走吧。”

　　“阳小姐，稍等。”
　　身后的女人也不过三十来岁，却有一双深不见底仿佛年逾半百的眼睛，“请问阳小姐您是要去见齐先生吗？”

　　“呵。”阳明殊皱了皱眉，皮靴青草地里停顿了两秒，“看来也是夫人熟识，方便引见吗？”

　　“还劳烦阳小姐屋里稍等，我这就帮你请人。”

　　“夫人要是对阮青的工作也这样上心该多好。可惜了，没能留住你还真是她的遗憾。”
　　阳明殊没有回头，笔直走回了家，一路上鞋跟踏翻了好几块细小草皮。九年的勤勤恳恳下，居然就是这样一颗不古人心？阮青这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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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浩晃着两只宽大袖子大大方方走进阳明殊的屋子时，她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好不惬意地晒着太阳。

　　“阳小姐，久仰大名啊。”

　　前一秒还在后院草丛里撒欢乱跑的大黑狗察觉到动静，下一秒就放生了狗爪下那只可怜蚂蚱，黑豹一般笔直冲了过来，带着猎猎的风响和呼气声。

　　齐浩对突然朝这边疾速冲过来的大狗难免有些受惊，跟着便后退了两步，谁知黑狗却在阳明殊脚边稳稳当当地停住了，而它看向自己的眼睛无疑是凶光毕露的。

　　齐浩尴尬地顺了顺气笑道，“真是条好狗，想必也一定是花了阳小姐不少心思精力吧？”

　　“齐先生，进来坐。”
　　阳明殊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齐浩，随即伸手给脚边蓄势待发的黑狗顺毛，不过几秒中它便温顺地趴了下来，喉咙里愤怒的低吼声也小了许多。
　　“人养狗总是要费些力气的，但有时候也会出差错，养得好是我家AK这样分得清好人歹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停，要是养得一不好呢，难免就会不识好歹，一通乱咬了。也多亏我花够了心思气力，不然齐先生这会儿只怕是送医院都已经为时过晚。”

　　齐浩无视阳明殊话语间的刀锋麦芒，依旧是笑，阳台上还有一套桌椅，他习惯性扶了扶眼镜便坦然走过去坐了下来，正正好可以看见阳明殊整张脸，“听柳叶说阳小姐要见我，刚好我也很是想跟您会个面交个朋友，这次拜访来得匆忙还请阳小姐别见怪。”

　　阳明殊眯了眯眼，声音懒散，“呵，阮青那个小妈居然还有个挺温婉的名字。”

　　“提起阮小姐……听说她与您的交情很是深厚？”

　　“齐先生浮夸了，像我们这种生意人哪来这么多的深厚随便送人？”阳明殊浅笑着看向齐浩，阳光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出强光，不得已又眯起了眼，“老相识而已。”

　　“是么？”
　　齐浩打扮得随性中透着精致，修剪整体的头发，斯文气质的眼镜以及那一脸怎么都不消散的礼貌笑容，看上去就是一个博学儒雅而又神秘温吞的男人，藏在衣服底下的腥味也让人嗅不出半点苗头，换个不知情的女人，怕是就这样痴痴地就迷恋上了。

　　“那这次阳小姐您是想替她跟我谈些什么？”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原本想跟她谈些什么，怎么样？”阳明殊的手还在大黑狗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松松松垮垮罩在身体的白衬衣印得她的皮肤更加晶莹了，宛若枝头薄雪，“这样也好让我明白应该跟你谈些什么才好。”

　　“齐某回国不久，自知还不是很够资格跟阳小姐谈条件。”齐浩有意无意地抚了抚衣角褶皱又擦了擦皮鞋上的泥印，一旁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大黑狗见他动作连忙站了起来，人在笑，狗在怒。

　　“不过给我几分钟时间，很快就够了。”

　　阳明殊抬头不巧撞见他眼镜后面的精光，心跳忽然快了许多，再装不出先前那副闲散样子，“齐浩，你对付龙家归龙家，那边再怎么样都不干我的事，但是我好心劝你一句，手别伸太长，当心赔了夫人折了腰。”

　　“要是我将手揣兜里，怎么对付龙家？”齐浩扬了扬空空如也的手，作势往裤兜里放。

　　“齐浩，你说我们现在干一架的话，谁输谁赢？”

　　“恩？”齐浩愣了几秒，随即又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子，“阳小姐还真是很会开玩笑呢。”

　　“哦？”
　　阳明殊的动作是与话音同时落地的，起身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也不过一晃眼的功夫。
　　“你觉得我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这档子袭击来得太突然齐浩只能被迫后退几步，紧接着冷冰冰的枪口指上了他的太阳穴，而阳明殊身后的摇椅正吱吱呀呀剧烈晃着，先前的悠闲在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此番动荡的前奏。

　　“来，让我们看看，门外那些人来不来得及在我埋了你之前走进这张门好不好？”

　　“阳小姐，不要冲动。”男人不敢移动，缓缓地高举起双手，被紧紧掐住的喉咙艰难吐出一串变形的声音，“我们还有交易可以谈。”

　　“唔？是吗？不如写信告诉我吧。”阳明殊扣动扳机，笑得天朗气清，“我不是龙笑笑也不是阮青，我这个人比较武断。”

　　“还真是武断，阳小姐不妨听我一句话。”齐浩偏了偏头使劲咳了两声，随即将抵着的枪口从太阳穴移到额头正中央，眉眼跟着弯了几弯。

　　“咳，咳咳，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阮青在哪里吗？咳咳咳咳……还是我真的会笨到不拿一张底牌就来闯你这个龙潭虎穴？”

　　“……”

　　阳明殊突然很恨自己少有的啰嗦，快点开枪不就得了，非要学电视剧讲台词？这下好了，完蛋了，这个混蛋念咒语了。

　　一晃神的功夫，阳明殊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抹杀了所有怀疑，一闪一闪的屏幕上不偏不倚刚好写着两个字“阿青”，两声后挂断，甚至来不及伸手，再打过去时就成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她和自己的号码，都是阮青离开前一天准备的新卡新手机，除了对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那位医生？或许她知道阮小姐是不是正巧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呢。”

　　阳明殊没有说话，枪口也没有移动半分，只是低了头，脚边狂躁的大黑狗恨不得一口咬断陌生人的脖子，无奈主人没有动静它再愤怒也只能死死守在旁边等待着随时可能响起的警钟。

　　“阳小姐刚刚还说与阮小姐交情普通，害得齐某很是紧张，现在看来果然是谦虚了啊。”

　　“你想怎样？”

　　“恩？”

　　“别废话，说你想怎样。”

　　“也没什么，主要是前段时间刚准备把支线扩到北方去的时候偶然听闻龙家在那边的整片生意都被阳小姐您给拿了。”齐浩耸了耸肩，依旧笑得斯文，“前面说了，齐某回国不久人生地不熟的，还请阳小姐您行个方便。”

　　“阮青在哪里？”

　　“放心，她很安全。只是还能安全多久就看阳小姐的意思了。”齐浩慢慢地轻轻地抓住阳明殊依旧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对于移开枪口的动作反而没那么温柔。

　　“我很早就敬你，但是非常时期也只能请你好好合作了。”

　　阳明殊垂下手，惯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清冷，“齐浩，我拿龙笑笑跟你换阮青怎么样？”

　　“那位大小姐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有我的办法。”

　　“你的最终目的不是龙笑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多大关系不是么？”齐浩看见阳明殊惊讶的神情只觉得神清气爽，红了一片的脖子似乎也没那么疼了，“该说的也说完了，齐某还有别的事，下回再给阳小姐准备礼物吧。”

　　阳明殊坐回摇椅，一下一下摇摇晃晃，仰头天蓝得漂亮，大黑狗看到齐浩离开时甚至不忘挑衅地对自己吹口哨，它很生气，生气到只能跑去青草地里抓蚂蚱泄愤。

　　今天上午那个叫柳叶的小妈又一次特意跑到门前来找阮青，之前跟齐浩寥寥几句的对话中有一句一直在她耳边吵吵嚷嚷。

　　“齐某回国不久，自知还不是很够资格跟阳小姐谈条件，不过给我几分钟时间，很快就够了。”

　　也就是这句话让阳明殊死活耐不住性子想要杀了他，活了三十多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对方肯定是拿着底牌才敢来的这里，但就是呕不下那一口嚣张的气，阳明殊举起右手对着太阳翻看了一阵，刚刚用这只手捏住了他的气管呢，诶，偏偏他也拿住了我的脉门不是么。

　　所以，阮青就是在齐浩说的那几分钟里出的事吗？可是，直升机送走的人，除了一点必需品任何东西都没有带过去的一个空人，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出来了呢？

　　不对，有什么不对，一定是哪里出差错了。
　　对不起，都怪我，怪我大意怪我不够聪明，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