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孩教我的事》小鸟探戈

3、三

　　九月的秋老虎比我们想象中更猛。
　　甘琦的电脑坏了。一天清早，她率两名大汉冲进寝室，我从蚊帐里钻出头来，就看见那两名大汉动作利落地把电脑给肢解了。甘琦嘴里指挥着大汉把电脑搬出去，一边嚷嚷着“太惨了”，回头的时候还问要不要替我买早饭，但是不容我发表一句，一阵风似的，又率着两名大汉撤退了。她的生活是争分夺秒，我的生活是光阴似箭。其实我想说的是，“甘琦，我睡觉的时候不想见到男人。”
　　我起床来，洗了把脸，寻思着这个毒辣辣的周末做些什么好。
　　电话忽然响起来。
　　“喂？”
　　“叫、叫丁晓春听电话！”
　　“雷子——”
　　“丁晓春——她害死我了！”
　　雷子悲愤的叫声被电波淹没，我还没来得及有更多问题和反应。但是，这事有点蹊跷。
　　打电话给丁晓春，手机关机，哦，这个时间，凭我对丁晓春习性的了解，是她一天中最薄弱的环节，如果不在呼呼大睡，也必定处于弱智状态。
　　挠挠头，赶走这些莫名其妙的疑惑，出门去觅食。刚出寝室楼，那毒花花的太阳就把我头发烧得呲呲作响，身上的肥肉都开始感觉到了热度的召唤，流出烤乳猪似的肥油。OH……no。
　　经过白晃晃的五舍男生大楼，我习惯性地望一眼雷子的寝室，窗户开着，阳台上，一个打着赤膊的精瘦小个子正在剔牙，他自上而下的张望，一对米粒眼里射出两道轻蔑又满足的光，突然这两个米粒同我打了个照面，我心中一颤，认得那是中文系的四大才子之一，刚思量着要不要来一个友好的外交级的笑容，这个名叫杨阳扬的家伙脑袋像被打爆的气球一样，缩进脖子里立马又弹了出来，一朵莲花似的笑从他眉眼里挤出来，淌到了嘴角边。嘿嘿嘿的笑声在我耳朵里面化成一阵阴风，不知是不是视觉造成的听觉上的幻象。
　　赶紧地，我像小偷一样低头匆匆走过雄赳赳的五舍大楼，转个弯窜出后门，买肉包子去。
　　后街人潮汹涌，大学生们就像农民工赶集，非常的奋不顾身，每个都在嘿嘿笑着，藏起背后魔刀赫赫。这个热闹的后街多年来一直是我们的生活重心，因为可以从中找到一切你想得到的满足感，无论你想活得像猪还是活得像狗。
　　接过我的一袋猪肉包子，忽然看到在一群魔刀赫赫的背影里闪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这个人影极其迅速地勾住了一个男人的手臂，接着消失在了大姐大院的门口。我一路小跑，捏住鼻子穿过了大姐门口那一阵公共厕所的骚味，来到大院里面，立时麻辣鱼香味混合着猪骨汤和新疆大盘鸡的味道，将整个空气美化！大姐大院里二三十处大大小小的饭馆，那个影子就像忽然间蒸发到了这香味里面，我还在寻思，真的是丁晓春?
　　摸不着头脑之间，浑浑噩噩地在后街上乱走。突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女胖子，穿着红色的肚兜和短裤，她举起一只手臂，细小的肥肉一沱一沱在咯吱窝旁边以每秒两下的频率抖动，那只大手掌却朝我挥过来，有那么一秒盖住了整个太阳，我眼前一黑，却看见一块朦朦胧胧的红纱从鼻尖轻扫而过，这个女胖子对我露出一阵花痴的笑容，使我赶忙捂住了胸口。胖子红是校内有名的女疯子，是名正言顺的师大家属，游荡有了些年月，看不出年纪，但这次她竟然选中我抛她的红手绢，还是令我心内一惊。胖子红的手绢是邪物，被抛了准没好事。
　　这真是个奇特的早晨。
　　我跑回寝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打开电脑，看刚刚下载的《金瓶梅》，MSN自动登录，忽然看到雷子在线。我朝他发了一个振动，没反应。这个人一直神神秘秘，我关掉MSN，尽量不去想什么古怪的事情。
　　甘琦开门进来，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煮玉米，一只手在空中狂乱的挥舞着，连声嚷着“太惨了”，她头顶有一团连日操劳的怨气，但对《金瓶梅》依旧保持浓厚的兴趣。“太惨了”刚停歇，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探过头来张望。
　　我们两个离□□的胸只有一尺距离，她那个形状令我联想到两只丰盈的桃子，应该相当美味，并且新鲜。毫无想法地看了一集，甘琦长叹一声：原来三级片是这么无聊，搞来搞去搞死了。我却觉得，□□的胸真是够完美，不过太完美的东西都危险，怪不得后来她得乳癌。
　　正在嗯嗯啊啊用力的淫声燕语中不可自拔，寝室忽然闪进一个人来，伴随着她标志性的感叹：“哦！天呢……”
　　丁晓春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一个男人的脸在门外一闪。
　　显然我没看错那个鬼影，丁晓春突然变成了神秘女主角。
　　望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迟钝样，我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指住她的脸，“丁晓春，老实交待！”
　　“厄？他妈的你干嘛？”
　　丁晓春匆匆忙忙地到处翻东西，最后拾起一双书桌底下经年不穿的跑鞋，扑出一阵异味。
　　回家度周末的丁晓春断不会为了一双臭跑鞋赶一个钟头公车回学校，但是她真的出现并且拎走了一双跑鞋，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关门响声之后，我们忽然发现，电脑里的□□仍然在持续不断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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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角授的课是本学期唯一的课，或者说，是唯一令我们意识到，具有强迫性能不得不上的课。如果独角授不执行法西斯般的独裁点名政策，那他的教室会显得更难看。
　　星期一的傍晚，打着瞌睡的同学们拎着袋子吸着拖鞋，就像成群结队上澡堂子似的来了。
　　丁晓春迟到，而且心事重重，刚要在我旁边落座，忽然又起立，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我伸出脚，轻轻撩她小腿，试图对她的秘密进行破解。
　　哪知道她一脸严肃，喊回来，“干嘛！”
　　我讨了个没趣，但注意到，她没带她的包，倒是和男生一样拎了个塑料袋。
　　突然收到短信一枚——“我真痛苦……”
　　正以为是丁晓春的告白贴，哪知道看看发信人，竟然是坐在我前两排的甘琦。
　　甘琦的头发湿嗒嗒地往下滴水，那个后脑勺试图向我传递她的痛心疾首，但似乎令我一看就明白。
　　怎么了。
　　有个男人……
　　男人把你怎么了？
　　……他不准我告诉你们。
　　那你痛苦什么？
　　他不准我说。
　　他是谁。
　　我不能说……
　　噢我想甘琦你丫真欠扁，浪费我的手机短信，我真想即时一把抓住前面那一后脑勺的湿头发，这奇怪的事令我心痒难搔，我从来未想到，作为甘琦的头号感情顾问，我竟然如此迟钝，未能捕捉到她此次情动的迹象。一年前那个令她哭天抢地在父母之命下拼死放手的谢群终于变成故人，我以为她开始过上了平淡日子，抱怨学校的煮玉米或者系里的种种破差事，然而风生水起，生活永远来临得比想象更快。
　　最令我错愕的是，甘琦对男人的忠诚度，什么时候比对我还要高了……
　　正在猜疑间，又收到两枚彩信。
　　夏微朵在我背后，用手指轻戳，悄声说，看看这两个男人，哪个比较灵？
　　我打开第一枚彩信，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瘦得像一包火柴，但这不是大二时候给我们上过文学批评课的中文系叉先生么？打开第二枚彩信，看到一双腿，穿着HOMME DIOR的鞋，色彩艳丽的条纹裤，把臀部包裹得很妖娆。
　　你要和叉先生一起吟诗写论文做一对青春守墓人还是要和DIOR先生一起香艳点烟HAPPY沉沦？夏微朵这四年来不断给我看过无数男人的照片，在她身上可以折射出关于一个大学女生是如何在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校园里改变了最初的价值取向，进而得到如今的爱情论调。
　　说呀说呀。
　　你的文学批评课难道还没重修完？
　　哎呀……修好了，就……
　　别告诉我你连叉先生都搞上了好伐！
　　哎呀……他是男人伐啦？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啦？
　　可以的呀，你傻啊，你干嘛不在大二就搞上他，这样你的文学课就不用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