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孩教我的事》小鸟探戈

4、四

　　无论如何，我要先祝贺夏微朵在大四的时候终于将她曾经唯一纯洁的师生关系抹上了一把黑，这样，我们寝室所有的恋爱额度都给她用得差不多了，从姐弟恋、忘年恋到网恋、师生恋，夏微朵的恋爱从来没有道德尺度，或者因为从未全情投入，所以隔岸观火，也能领略美点，不会害人害己。
　　从教室到寝室的那一路，快速消费品在小卖店东倒西歪，大块头的肥男和小块头的骨头男在泛着白光的篮球场上面发泄□□，面目模糊的男生把女生放在自行车横梁上呼啸而过，丽娃河的骚气也似乎被来来往往的放课人群冲淡了不少……
　　甘琦快步跟上我，却突然绕了头低声问我身边的丁晓春，为什么不回短信。
　　哦——我一下子明白了，我有幸成为甘琦的倾诉对象，是因为有个人在走神。
　　丁晓春呆头呆脑面无表情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手机被偷了。
　　大大咧咧的丁晓春手机被偷是正常事，我们对她的不幸进行了例行公事一般的严肃慰问，但是她那种明显区别于平常的不够坦荡的表情则令人疑窦顿生，这么说吧，当你突然看见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变得多心多肺，就和一个正常人忽然变得没心没肺一样怪异。从群众基础上来讲，同样是丢手机这件事，发生在甘琦身上和发生在丁晓春身上，产生的舆论效果大大不同，发生在甘琦身上会令事件的不幸程度增加十倍。
　　所以说，现在我还是准备暂时抛开丁晓春，把我全部的关怀施与甘琦。
　　他是谁？
　　哎呀……甘琦哀叹一声，幽怨气息无穷无尽。
　　这声叹息引起了丁晓春的注意，她暂时消除了眉头的褶皱，探过头来加入话题。
　　他？是谁啊？
　　甘琦刚准备再次叹息，我立马叫道，哎呀，我知道了！其实他就是——
　　啊！你猜到了！你们都认识他，所以他不让我说……
　　我正色，我猜到了我们都认识他。
　　噢哟，你又犯桃花啦？小甘你在这方面一向很厉害的。我们认识的？最近那几个DATING男啊？噢哟让我好好想想，到底是哪个？丁晓春一下子活跃起来，表现得既冷静，又煞有介事。
　　噢哟，难道是那个38男？周格啊，我当初跟你说的没错吧，我一眼看见那个38男就说小甘肯定会喜欢，长的真像小谢。
　　难道甘琦会在一个模子里的男人身上跌倒两次么？
　　这有什么啦！丁晓春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小甘么就是喜欢这一型的呀，她的克星！
　　丁晓春啊，那个DATING过去才十天，你有没有搞错啊！我问。
　　哎呀38男都38了，速度么肯定要快一点的，小甘，是伐啦？
　　哎——甘琦来了一个叹息的高潮，随即转移话题，丁晓春，你的包哪去了？
　　啊？丁晓春被问得一时有些结巴，我的包啊，嗯——被偷了呀。所以么，手机一起被偷特了。
　　啊！我和甘琦同时惊呼。事实上，整只包被偷的事件在大学校园里时有发生，于是我拍拍丁晓春的肩，愤然说道，哎哟，咱们这学校人模狗样的家伙太多，是不是整日在河西食堂游荡的那帮子傻B干的？惨了，你的校园卡看来已经被人家吃光了，身份证到是有可能被良心未泯的小偷放到门卫室。
　　你说什么？丁晓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包是在——人民公园偷掉的。
　　噢？那么……人民公园里，人民比较多……
　　可是，你怎么会被整只包偷掉的啊，晓春。甘琦又亲切同情的探过头来。
　　恩这个问题……小甘啊，那个人究竟是不是38啦？
　　正说到此处，甘琦嘻嘻一笑，说，到后门了，我去买只玉米，你们可以先回寝室。
　　阿哦，丁晓春进行了总结性的发言，小甘最近怎么口风紧了。
　　但是事后在卧谈会上，我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卧谈会基本上是最适合挖掘秘密的场合，所获得的效果要比走在那条小骚河旁边被骚气蛊惑还要好。以下是卧谈内容的节选，这些信息直接反映出问题的核心。
　　丁晓春：哎，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初吻啊？
　　周格：这个……两年前不是讨论过了么？还是你指导的。
　　丁晓春：啊？我怎么指导你的啊——
　　周格：吻下去的时候要闭眼，这样就不用看一张扭曲变形的特写——
　　丁晓春：哦天呢……为什么我就忘了这么有想法的忠告呢？
　　周格：啊——你吻了啊？
　　丁晓春：额……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我哑然失笑，丁晓春是有名的光说不做，在107算的上十恶不赦的教唆犯，并且以此为乐。莆一进大学，我和她就探讨过两个戴眼镜的人怎样进行嘴巴的深度互动，并以身实践了一回，当然，那时候我们得用两张餐巾纸保护好我们的初吻。
　　周格：你是在你家厕所吻的还是在某个自修教室的角落吻的？相信我，这个地点很重要。譬如说，在天安门广场前面吻的，感觉就会好一点。
　　丁晓春：好嘞，人人都知道你伟大的天安门初吻事件了，我也不差，我在人民公园的草坪上。
　　周格：啊，这么说，小偷就是在你的初吻进行时多出一只手拎走了你的包？
　　丁晓春：说起来，这实在是一件没什么光彩的事情，都怪这个男人，他闭眼，他为什么要闭眼，他闭眼害得我的包被偷了，而我睁眼保住了他的包！
　　周格：请问……我可以笑么？
　　丁晓春：噢——天呢！我糟糕的初吻……但是起码是在人民公园的草坪上，总比小甘在华师大的操场上好一点。
　　周格：嗯，她甚至没来得及忍到小骚河旁边……哎？小甘买个玉米怎么还没回来？
　　说到小甘，她就突然开门进来了。在黑暗中，我们又听到了她熟悉的哀叹。
　　啊！太可怕了！
　　随着这声可怕，一阵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室内，甘琦开了日光灯，打破了黑暗中祥和神秘的气氛，一把把我们扯回光天化日。
　　你们看呀看呀。我和丁晓春同时从床上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甘琦站在房间中央，头发上沾着一缕青梅色的水草。
　　哦天呢……你这是怎么了？
　　太惨了！太惨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铁头哈！
　　当甘琦啃着后街独特口味的玉米准备回寝室，却在5舍大楼的转角处迎面遇上了精瘦的中文系男生铁头哈。铁头哈皮肤黑，但一见到甘琦便两眼闪出一阵钻石光，两颗大门牙泛着一阵大米光，他摆出话剧社头号男主角的派头，把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度着步子过来了。他走到甘琦面前，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甘琦，我要送你一件东西。
　　甘琦看见铁头哈，想起两人从前的往事，多少有点不自然，当初，铁头哈对甘琦实行了穷追猛打的政策，天天与甘琦共进午餐，当然，那是在学校食堂，个人拿着个人的学生卡，天天与甘琦一起上课下课，当然，那都是中文系的选修课，铁头哈把甘琦的选修计划都打听得十分仔细，怎么说，他二人在系内系外，都有点不同寻常的名声。闲言传来传去，弄到最后，甘琦也被弄得糊涂起来，不知道她和铁头哈究竟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段什么，可见，群众舆论是非常关键的，它可能直接对人的大脑记忆皮层产生影响，混淆视听。
　　铁头哈把甘琦带到了这座城市里久负盛名的一条小河旁边。夜深人静的时候，小河的骚味开始缓缓散发出来，铁头哈掏出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甘琦的手上。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铁头哈说话了。我刚才喝了一瓶，感觉不错。
　　甘琦看着手里那瓶酸奶，不知是应该继续拿着好，还是揭开盖子喝个底朝天比较礼貌，她只好把这瓶酸奶也放进那个口袋，和啃了一半的玉米放在一起。
　　哦，谢谢，不管怎么说，以前你送过我一瓶农夫山泉，这次是酸奶，有一个共同点，都挺甜。不过我每天喝一瓶的，今天这瓶已经喝过了。
　　铁头哈走到甘琦近旁，浓烈的酒气扑到甘琦面前来。
　　甘琦，我想……铁头哈话还没说完，就整个身体朝甘琦扑过来，甘琦往树后一躲，铁头哈顺着这势头一个踉跄，跌进了这条久负盛名的小骚河。
　　甘琦惊恐地大叫一声，伸手去拉铁头哈，却发觉脚下的湿泥令她站立不稳……后来，这对落水的青年男女终于惊动了保安以及过路的情侣，被打捞了上来。所以说，有时候丽娃河的骚气并不是空传，它可能真的会对某些人造成影响。但是，每个黑夜在丽娃河边发生的事，总是会被快速地遗忘在昨天，第二天的日光之下，没有人会知道，昨晚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铁头哈甚至没能说完想说的话，而甘琦临走的时候没有忘记拿走那罐酸奶，顺便，把半个玉米扔进了垃圾箱。
　　这件事对我和丁晓春来讲，又变成了茶余饭后取笑的谈资，要知道，能在大学期间掉进丽娃河，多多少少不能完全算是一件丢脸的事，起码，其中还含有一定成分的年少轻狂以及为情奉献，至于这件事是发生在铁头哈和甘琦之间，那就更带有一点喜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