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染衣

5、看剑

　　聂飞云一战成名。
　　烟渡虽小，江湖却是无处不在的。江湖中的事流传得原就比较快，尤其是谁又杀了谁这样的事，一夕间便传遍大江南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只用一剑就杀了以剑闻名的名剑山庄庄主，这大概是近年来江湖上最为轰动的新闻。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聂飞云到底是何许人。可惜的是，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就连亲眼见过他的向东来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师承何人。
　　聂飞云像一个没有历史的人，凭空的出现在烟渡，从此扬名。
　　
　　丁十九没有踏进烟渡。
　　他本是为了南宫羽曦的寿辰而来，在烟渡城郊就听到了吕剑南的死讯。他和吕剑南虽算不得朋友，但也颇有交情，照说应该上门去凭吊一番以尽心意，但他没有。
　　丁十九人称铁算盘，不仅因为他以铁算盘为武器，更因为他精于算计。他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的，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生意。有的人要钱不要命，他却不，只因为他知道，有命才能享用钱，留住命才能赚更多的钱。
　　对吕剑南的死因，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丁十九却猜出了十之八九。这当然不象外界传扬的那样，聂飞云并不是为了成名杀人。
　　聂……这个姓……还有那叫做血痕的剑……
　　丁十九的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风过时，一阵冰凉。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漫天的血雨……
　　他心里太明白了，只要进了烟渡，他恐怕就没有命出来。误了武林盟主的寿辰或许会得罪南宫家，但这罪还不至死，更何况南宫思齐不是计较的人，这样的小事他必定不会介怀。几乎是立刻的，丁十九心下有了计较——不进烟渡。
　　
　　一个惜命的人轻功总会比别人好些，丁十九绝不是那种要面子的人，他从来不会硬撑，打不过就逃，所以论起脚底抹油的功夫他绝对一流。
　　不过，他还是没能离开烟渡。
　　
　　烟渡城郊十里铺。
　　又是雨天。春天的雨总是难得倾盆，只是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如织如雾。
　　丁十九在雨中疾奔。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蓦地，他刹住脚。
　　前方有个小小的茶铺，茶铺的屋檐下有个白衣少年亭亭而立。见他停步，少年笑咪咪地向他招手：“丁大叔，您做什么这么着急？瞧您都湿透了，进来避避雨，喝杯热茶驱驱寒气，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丁十九眯起眼，迅速地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不是聂飞云。”他肯定地说。眼前的少年清秀俊美，气度雍容，分明是个世家子弟。
　　“没错。”少年笑得更欢了。
　　丁十九沉下脸，这个时候他没有开玩笑的兴趣，偏偏这个小子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你莫非也想学聂飞云一战成名？”丁十九的手抓紧了算盘。
　　少年双手抱在胸前，闲闲的笑着摇头：“丁大叔，你可能误会了，我对比武没有兴趣，对杀人更没有兴趣。”听他的口气，若是他有兴趣杀人，丁十九的命他伸手可取。
　　“那就滚开！”丁十九根本没有心情陪他磕闲牙，但他也看出这个少年不好对付，不敢轻易硬闯。
　　“那可不行，”少年笑得无辜，“我是来看剑的，没有看到，我不会离开。”
　　丁十九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他觉得少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耍把戏的猴。“这哪里有什么该死的剑！”
　　“该死的不是剑。”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丁十九的身后响起。
　　“你总算来了。”少年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他径直走回茶铺坐下来，还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摆明了看好戏的样子。
　　丁十九转身。
　　“聂飞云……”他看着这一袭黑衣的年轻人，嘴角微微颤动，“你真的是他的……”
　　聂飞云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
　　丁十九绝望地苦笑，“我明白了。”
　　说话间他的手已扬起。数十颗铁算珠如疾雨般射向聂飞云周身大穴。与此同时，丁十九已经向后一倒，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开数丈。
　　丁十九到底是丁十九，原来打穴不过是虚招，逃跑才是实招。若在平时，只怕他在这一虚一实之间已然逃跑成功。不过，他面对的不是别人。
　　在漫天的算珠雨中，丁十九看到聂飞云缓缓的抬起手，缓缓地刺出一剑。然后，他看到了剑尖的一抹血痕——他自己的血。这是他看到的最后画面。
　　“好剑！好剑法！”少年鼓掌，依然是满面笑容的样子。“飞云，来喝杯茶。”
　　“羽曦。”聂飞云叹气，“你又来做什么。”他裹好剑到她身旁坐下。
　　“我说过，我要看你的剑啊，现在我看到了，果然是好剑呢。”羽曦满不在乎的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莫非你会杀了我？”
　　聂飞云瞪了她一眼，拿她毫无办法。
　　羽曦吐吐舌头，不再和他开玩笑。“飞云，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好么？”
　　“以前的事？”聂飞云苦笑，他的记忆全都沉重不堪。
　　“恩”羽曦握住他的手“我想要知道飞云的全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