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染衣

4、钟情

　　吕剑南死了，这是意料中的事。但聂飞云心中并没有喜悦的感觉，反而觉得空荡荡的。虽然练了十余年剑，这还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在他看似平静的走出名剑山庄之后，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
　　即使将胃中所有的东西都吐得一干二净之后，他仍然有想吐的感觉。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杀人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每杀一个人就要这般呕吐一次。或许，像娘说的那样，杀人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容易了。
　　聂飞云蹲在路旁，大口的喘息。
　　“喏，给你。”婉转的声音响起，一只净白细腻的纤纤玉手伸到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方白色的丝巾。
　　聂飞云抬起头。
　　南宫羽曦半宫着身子站在他的身边，一张俏脸含着温和的笑意。
　　聂飞云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的手，有几分迟疑。虽然手上并没有沾上半点血腥，但他知道自己的手是多么不洁。而她，却纯洁得仿若仙子，令人不忍亵渎。
　　“飞云？”她挑起眉，清丽的脸上竟多了几分邪意。
　　聂飞云的心一沉，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他沉声询问。
　　嘴角扬起笑意，她也蹲下身，伸手用绢子轻轻拭搽他的嘴角。“我知道，你去杀吕剑南。”
　　她的丝绢轻轻察过他的唇，带着她身体独有的芬芳。他的心一颤，不自禁地握住了那只在他眼前晃动的小手。“羽曦……”他发出的声音几近叹息。
　　她感觉到他手上传过来的灼热温度，心里一下子变得柔柔的。
　　他手上的力度突然加大，将她扯近眼前，眼中迸出野兽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来杀他。”
　　他的眼光冷酷而狂野，手上的力道大到令她吃痛的抽气。
　　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盈盈的笑意。
　　“飞云，你饿了吗？我在太白居定了桌酒席，你不觉得那里比这更适合谈话吗？”
　　聂飞云冷哼了一声，突然发现她清澈见底的双眸里明明白白的写着邪气。只是她的外表太过无辜，才令人失去判断力。
　　他太小看了她。而任何小看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对此，聂飞云有了充分的认知。
　　太白居是烟渡最有名的酒楼。
　　太白居的菜是最贵的，太白居的客人也是最多的，因为太白居的酒和菜都是最好的，就为了最好二字，再贵也值得。
　　虽然烟渡是一个小镇，但太白居却绝不逊于京城的任何一家酒楼。太白居的老板姓田，大家都称他田老板。在烟渡，田老板也算是个名人。田老板虽然是名人，见过他的人却寥寥无几，他似乎从来不曾在公共场合出现，出面主事的是郑掌柜。
　　
　　南宫羽曦订的位子自然是太白居中最好的。
　　太白居建在河中央，往来需以船接送。来此的客人不仅可以品尝美食，更可以欣赏美景。此时，南宫羽曦和聂飞云正坐在临窗的雅间之中。窗外，阳光正炽，河水滟滟，波光粼粼。桌上摆满了太白居的招牌美食。
　　南宫羽曦把目光从窗外调回来，发现聂飞云正在瞪视着她。
　　扬起一个笑容，羽曦伸手在聂飞云的眼前晃动，“飞云，你在看什么？”
　　拉下她顽皮的手，聂飞云直视她的双眸。“我在看，你是怎样一个人。”
　　“飞云，你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羽曦用左手托住下巴，无邪的回望他，“你说我是怎样的人？”
　　聂飞云在她的眼底探索，她的眼黑白分明，似乎毫无掩饰，他在心底叹气，她若不是真的单纯就是太会演戏，而他，不希望她骗他，说不清为什么，他不在乎谁骗他，也不在乎她骗谁，只是，对他，不行。
　　“羽曦，你并不单纯。”他的手仍然拉着她的，不知是忘了还是舍不得放开。
　　羽曦翘起嘴角，笑颜如花。“飞云，你果然没有被我的外表欺骗。其实，南宫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单纯，若是单纯，恐怕早死了。”
　　听她说到死，虽然她轻描淡写，巧笑嫣然，但他的心还是被什么给刺了一下，很疼。
　　“羽曦！不许说死字。”说出来的话语气很重，仿佛她真就会死似的。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她心疼他皱紧的眉。“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去杀吕剑南吗？”她感到他的手明显的抽动了一下。“你别忘了，是你娘让你来找我爹的，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来烟渡，当然也知道你来做什么。”
　　“你知道？”聂飞云有须臾的沉吟。
　　“飞云，相信我，不论我骗谁，也不会骗你，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我告诉你，你看到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羽曦的脸上有聂飞云从没见过的认真，他的心中一暖。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表白，也没有人对他这样的在乎。
　　“飞云，杀人虽然不好受，可是有的人是一定要杀的，你杀的是你的杀父仇人，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变得肮脏。”她反握住他的手，给他鼓励。
　　“你永不会骗我吗？羽曦？”他问。
　　“永远不会。”她给他坚定的笑容。“飞云，等你报了仇，我们一起去外面游历好吗？我听说外面有很不一样的世界，有草原，有沙漠，有大海，可是我都没有看过呢。”
　　她的脸上神采飞扬，带着几分孩子气。
　　“好”，握紧她的小手，他仿佛许下某种承诺，“我陪你。”他会陪她，无论天涯海角。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愿意。
　　得到他的承诺，羽曦也不免有几分羞涩，转过眼，她看见了聂飞云放在手边的剑。好奇地伸过手去，想要拿起来一探究竟，却在下一秒被他的手按住。
　　“我想看你的剑。”她象个想吃糖果的孩子。
　　“你不会想看的。”他语气淡淡的，“见到它的人就得死。”
　　她微微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不会的，你自己不也见过它了？一样活得很好啊。”
　　“也许我也会死。”他并不是骗她，这剑是父亲铸的，剑身上生来便有血痕，据说这剑天生带着煞气，虽是利器，也是不祥之物，不然，他聂家又怎么会在这剑铸成后不久便惨遭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