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二》五仁

9、交易

　　在养病期间，胡思乱想的玉狸不是没有想过与景王对峙的情景，却没有想到是这样展开的。
　　“我好像在宣宁宫见过你。”景王口气缓和下来。玉狸却紧张起来，景王怎么忽然转了脾气。她没来得及想清楚，只觉得脑袋里有一道灵光：你不是仔细的想过吗，这宫中能帮你的只有景王。玉狸心沉下来，斟酌好字句，才开口道：“奴才想起来了，奴才在宣宁宫伺候太妃的时候是见过王爷一面的。好像就是太妃过世的那一天。”
　　“你的记性不错，不过我们可并非只见了这一面。在慈宁宫的时候……”景王顿了一下，又继续下去“那天晚上，我看见你跪在慈宁宫外，身上有血迹。”
　　那是赵太妃的血迹，她从步辇上跌下来的时候，口中的鲜血溅到玉狸的身上。那晚上，玉狸开始的时候绝不是离太妃最近的，只是赵太妃那一跌太突然，反应最快的玉狸才最先扑到她跟前，背起她……
　　“太妃娘娘，对人真是好。那晚上，我背她时，她还小声跟我说谢谢。”玉狸眼眶红了红。
　　“母妃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她过世前可有什么异样？”景王抓着玉狸的肩膀问她。这是景王压在心头的话，碍于太后，从未问出口。今日，碰上这个小宫女，说不定可解心中疑惑。
　　“王爷让我仔细想想。”玉狸忽然住了口，直直地望着景王。
　　景王愣了下，旋即冷笑：“你要多少金银财宝，尽管说。小王藩国虽然贫瘠，也会倾囊相送。”
　　玉狸微笑道：“奴才在宫中侍奉，哪用得上什么金银珠宝。不过奴才有一事，想借王爷的举手之劳。”
　　“说来听听。”
　　“奴才在宣宁宫里有一个好姐妹，救过奴才的命，名叫云真。她已经被太后发配去皇陵。我这个姐妹身子很差，奴才担心她在皇陵无法度日，怕是要不久于人世。奴才想请王爷好心搭救，将云真放出皇陵。”玉狸一字一句地说。
　　景王一愣，脱口而出：“你不是皇帝身边的人，这等事求他不可吗？”玉狸答道：“王爷说笑了，奴才是卑微的宫女，皇上怎么会答应奴才的要求。皇上留奴才在身边，只是因为奴才能讲几个笑话，逗得天心圣悦。然而，奴才知道，奴才赖着的只是皇上一时兴起，但后宫充实，皇上便再不会把奴才放在眼里。”
　　这倒合情合理。景王心里想的是，无论眼前这个小宫女能被皇上看上多久，刚刚那样态度，一半是他真心，一半也是他觉得暂时无法下杀手而出的笼络之计。
　　“本来，不等王爷问，奴才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王爷。只是，我们卑微之人也有蝼蚁之望。王爷举手之劳，也不枉我们姐妹伺候太妃一场。”玉狸掉下几滴眼泪。
　　“你说的，本王记下了。不久我就要离京回到封国，我会顺道祭拜母妃，倒是我一定就你那位叫云真的朋友出来。”
　　“多谢王爷大恩大德。王爷，我们身糙命贱，云真出了皇陵之后，王爷只差人送她到京城城东便可。我记得云真说过，她有个亲戚住在城东。”
　　“放心，我一定找人把她平安送到。”景王说。
　　“奴才感恩戴德，这就给王爷将那晚的事情细细说来。”玉狸抹了把眼泪说。
　　那一晚的事情，后一半玉狸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但前一半确实历历在目。那晚，本来风凉，赵太妃刚从酒席出来是要披上大氅的，但太妃却说身子燥热得很，就没有披上。太妃被扶上步辇那会，大家都还觉得太妃的步子稳当多了，以为是见到景王心情好转，连带着病势也弱了。谁知步辇刚出慈宁宫，太妃便毫无预兆地直直栽下来。太妃倒下时，口中已鲜血不止。玉狸背着太妃上慈宁宫时，太妃的鲜血还流到她脖子上。不知是夜太凉还是怎么着，玉狸觉得太妃的血格外地热。后来，慈宁宫的宫人奔出来，便一把把太妃抢了过去，抬进殿里之后，太医们就火急火燎地进进出出了。很快，快得似乎匆匆而来的太后脚步刚站稳，太妃就不行了。再后来，一脸惊骇的景王就奔了进来。玉狸细细描述着，中间还特意加了些细节，强调太后来时也是一脸的惊诧，绝不像早有预谋。玉狸后来仔细回想，也确是这样。因此，她也从未觉得是太后鸩杀了赵太妃。那日在慈宁宫上，玉狸大胆而言，也是这个意思。
　　然而，景王听了这种种细节，又做了其他想法。他沉思半响，说：“多谢你告知我母妃临终前的情形。本王在宫中孤立无助，若不是你今日告知，恐怕我永远不能得知当日种种。你放心，你的朋友本王定会全力相救。”景王说。
　　“王爷，你就不怕我将今日对话，原原本本告知皇上或者太后？”玉狸忽然问道。
　　景王忽然笑了：“你不会。你有事相托在先，坦陈事实在后。本王想，你若将此番谈话泄露出去，只怕也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王爷明鉴。奴才也是信得过王爷，才一五一十地相告。只要奴才在宫中，还有帮得上王爷的，王爷尽管吩咐，奴才一定竭力为王爷效劳。”
　　景王愣了愣：倒是个机灵会保命的，能在皇宫中再多步棋也不错。玉狸又痛陈了两句忠心，觉得景王杀意全无了，才告辞。景王目送玉狸离去，心想：这个小宫女果然有几个心眼，怪不得皇帝能对她起兴，命大的话说不定能封个名号，不杀她说不定排上点用场。
　　玉狸这次可是尽所能不动声色而又最快地跑到庆云殿的，进了殿门，见到薰，她一颗心才落下去。薰确实伤得不轻，不过看来上次给莹秀医手的那位太医已经来过了。薰的手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包扎起来，见到玉狸捧着衣服一身灰扑扑地进门来，她已经恢复了中气十足地挖苦人方式。
　　“蒋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我就知道，万乾宫来送衣裳的指定是你，而你这衣裳送的必定是绕了皇宫两大圈子。”
　　“主事恕罪，奴才来迟了。奴才伺候主事穿衣。”玉狸甜甜地说。脱离了景王的阴影，在玉狸严厉，薰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那个，薰主事，连元良大人今日来了吗？”玉狸拿着衣服靠近薰小声说。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才随便问问。他来了吗？”
　　薰一想，这妮子鬼主意虽多，对连元良那个相好的倒也是真心实意，元良最近逐日消沉，说不定她能安慰安慰，就在玉狸第三次碰到她的手伤时，不耐烦地说：“哎呀，你是估计想疼死我吧。笨手笨脚的，算了算了，你别添乱了。去去，到前殿西厢房伺候。跟连侍卫说说，让他赶快催皇上更衣，别误了慈宁宫的家宴。”
　　“诺。”玉狸回了一声，便飞快地没了人影。她照着薰所说，果然在西厢房门口看到了仗剑而立的连元良。
　　“连侍卫！”她大声地叫了一句，引得连元良侧目。她招手等连元良走到跟前，大声把薰的吩咐说完，又急急地小声说：“大人一定要护送景王出京去祭拜赵太妃，在皇陵景王会把云真带走。大人一定要把云真从景王那里抢回来！”
　　“景王？怎么会牵扯到他？他为什么想带走云真？你……”连元良睁圆了双目。
　　玉狸冷冷地回瞪回去：“连大人，我听说从皇陵劫人是要抄家灭族的事情，但是抢劫一个没有势力的王爷决不至于如此。连大人到时候请太后的旨意去，景王不会为难你的。”
　　“你……”玉狸几句话正戳中连元良的痛处。他这么多时日，一直计划着去皇陵把云真抢回来，却怕着一旦东窗事发，累及连家。可是，景王怎么会搀和进去？他还想多问，可以那个叫蒋玉狸的小宫女却立刻走开了。她和景王，什么关系？要不要提醒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