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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盛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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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帝8年大概是这位皇帝一生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年,而这一年的开始伴随着回不去的阴影。
京畿之附的三州大旱和册封在即的皇后莫名的沉病接踵而至。不得已,原本定在开春举行的帝后盛大婚礼又一次推迟了。然而,已经踏上归国之途的景王得知这一切时已经是二个月之后了。途中,为了封锁消息,太后特命皇帝的贴身侍卫连元良送了大半程。待到连元良回京时,京中的气氛已经转向另一件事:提前举行的科考。
本朝科考形制的正式形成却在那个人人不以为然的痴情皇帝在位期间。据说,这位先帝在更年轻、还没有得到那位后来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妃子时,曾经有过励精图治的几年。每三年夏天举行的科考就是他的政绩之一。之后,虽然王朝经历了帝王的朝政荒驰和短暂的战乱,但是科考的制度却仍然坚定地执行的。也许这是因为,轮流坐庄的掌权者知道,科考是平民百姓通向朝堂的唯一捷径,开科取士的进行就是为百姓们保有一丝希望,也为朝廷拉拢人心。然而,科考的真实结果又是另一回事。门第、与主考官的关系、财产都是金榜题名重要保证,相对来讲,才学可能是排在最末位的。当然,即便如此,考官们也得分出几个安慰奖的名头分给一些辞藻华丽又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寒门学子,以激励更多的、名落孙山的读书人们为三年后继续努力。当然也有真正不识相的考官,偏袒过火,犯了众怒上一届的主考、八王爷的世子便是个例子。那位世子的出身高贵,幼年时就富有才名,受到了许多大学者的赏识,出入朝堂之时又显示出了过人的魄力和手段,许多宗室甚至寄希望于他能够扭转袁家在朝独大的局面。然而,原本作为他高升的一个台阶的科考主考一职,却最终葬送了他的名声、地位和未来。那一届科考弊案被查出后,大批的官员被牵连送命,相比之下,对八王世子的惩处似乎是从轻的:革职免用。然而,文官们对这位主考在承担责任时懦弱表现的愤怒和鄙视,导致了他人心尽失,无法再踏上这朝堂一步。
前车之鉴在此,朝中大臣对科考主考的职位有人心向往之,有人却避之不及。今年的科考是为国祈福而提前到春季举行的,有着非常的意义,也因此也不容有失。如此千斤重任花落谁家,一众朝臣议了三四日,始终没有办法给皇帝一个名单。
与众不同的还有首辅袁徽的沉默。原本大家都认为,八王世子那年的跟头就栽在他的“风头”没有跟对:想拿科考跟袁徽抗衡,硬是不肯接收拿着袁家名帖前去拜见的生员。这次,朝中再无能与袁家一较高下的势力,群臣们也是准备着袁徽一发话就纷纷附议。奇怪的是,这事一开头袁徽就没说半句话,表面上都以治理旱情之务繁忙给顶了回去。眼看全国学子已经陆续到达京城,主考之位仍悬而未决,群臣已然如热锅之蚁。
皇宫之中,年轻的皇帝也开始显示出不耐烦,于是在连元良进宫复命的过程中,他有点心不在焉。从慈宁宫出来,列阳一个人快步走在前头,后面随驾的宫人手忙脚乱地跟着。连元良凑到薰身边低声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是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前朝上的事,本届科考的主考官还没定下来,这两天皇上和太后都着急了。”薰说。
“这件事,我在宫外也听说了。大臣们都往袁首辅那里跑呢,可袁府说为科考一事而来的,一概不见。”连元良说道。
“你可别对外人说,刚刚袁首辅递了折子,说请皇帝来亲自定夺。这还是咱们皇上头一次单独拿主意呢。”薰喜滋滋地说。
主考人选说小不小,袁徽将这件事推给皇帝?连元良皱了皱眉。他看见跟着皇上的第二排宫女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眉头锁得更深了。这个叫蒋玉狸的小宫女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景王把云真从皇陵中救出来?虽然这次她让云真回到他身边,他应该心存感激,但是作为皇帝的卫士,这样的人不得不防。连元良正在考虑要不要向薰提议把蒋玉狸调离皇帝身边时,队伍已经转向了钟离宫。
钟离宫内,李莹秀刚把茶水沏上,外面就唱报皇帝驾到,她喜上眉梢,少整云鬓后,乖乖巧巧地跪在门口。
“平身吧。”列阳进门口,习惯地朝门口那个低着头也看得出笑意的小宫女看一眼,出了冬,她这一身春装显得越发出落了,等到大婚后就纳了她吧。在那之前,可不能太明显,被太后看出来就不好办了。
列阳一个人进了里屋,蒋玉狸照例在门边一站,瞪大了眼睛扫视着院子。
“她就跟个小狗似的,真是讨厌。”薰对连元良说着,用鼻子指指玉狸。
“难道皇上看中她了?”连元良试探着问。
“哼,怎么会。就算看中她耳尖眼利这一点吧,把她当看门狗使呢。皇上最近老跟魏师傅关着门说话,不知说些什么。”
“大概是科考主考官的事情吧。”连薰也防着,必然是连太后够不愿意告知的谈话……连元良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如果薰知道,皇上始终把她当做是太后那边的人,想必一定很伤心吧。
“依先生看,此事朕应当如何回复袁徽?”列阳问。
“陛下,可想过,袁徽此番为何上书请陛下定夺主考人选?”
“定是他自己不愿决定,便推给朕。”
“那袁徽为何自己不愿决定?”
“这?学生愿闻其详。”
“陛下,如今朝中形势虽是一边倒向袁家,但是袁徽为人谋略极深,必然时刻防着被人反扑。比照上届科考之鉴,八王世子因科考免职,袁徽借机拔出了八王在朝中的根系。他对别人有如此手段,能不防着别人如法炮制对待自己吗?现在朝野上下,唯他马首是瞻,主考官人选自然全凭他定夺。但无论推荐谁,若之后查出什么事情,他这个提名也脱不了干系,必然受到牵连。再说这查处事情,老夫在野十几年,见多了科考中的龌龊,哪一位主考名下没有可查的案子,因此这查与不查,只在有无有心人而已。如此,险恶之事,袁徽当然要推给陛下了。”
“好好,他倒想得周全。就不怕朕启用一个与他不对付的。”列阳气哼哼地说。
“陛下,老夫与您说过局势左右个人的重要性。目前这个形势之下,满朝中,恐怕您都挑不出一二个与袁徽不同流之人。势并不在我们这边,我们不能逆势而行。”魏秋贤微阖双眼。
“先生是说,让朕给袁徽做顺水人情?好啊,如此一来,有黑锅,就有朕给他背了。”列阳动了怒,“先生说的是,科考的流弊,朕也有耳闻。本届科考,朕钦点了主考若也像从前那些个收受贿赂、讲究门第的主考官一样,天下的读书人就会从此嘲笑朕,说朕跟朝堂上那些老朽是一路人了。”
“陛下息怒。”魏秋贤将事情剖析仔细了,却没料到皇帝的怒气却越来越盛。
“先生,不是教朕励精图治么?好,如今有了机会,朕怎可不用。朕这就回去,让吏部把学士、卿士的名单履历送上来,朕要好好挑一挑!”
“陛下三思啊。陛下还年轻,袁徽已垂垂,陛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惩戒他。千万不要图一时之快……”魏秋贤要继续说下去,却见列阳挥了挥袖子,站起身,径直出了门。这位皇帝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这到底是福是祸啊?魏秋贤看着列阳大步出门的背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