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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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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一旬一度的大朝会,因也是年关前的最后一次,因此群臣格外整齐。然而上座的皇帝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距离太远,大概只有侍候一边的薰看得有些奇怪。幸而年关将近,今日朝堂并无什么大事,无非是各地岁贡和京城祥和之类的吉庆话。末了,员外郎崔释却提出来一件事,说的是城中西北的一套宅子的事情,原本是慎帝时一位王爷的府邸,但这位王爷没有嫡出,旁支的子嗣没有资格继承这样规格的宅子早已经搬了出去,崔释说这宅子空着实在可惜,不如让景王搬进去。此言一出,朝堂顿时悉悉索索一阵议论。大家都知道崔释是八王爷的人,他提出为景王在京修建府邸,也就是说八王爷支持太后把景王留在京城了?列阳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毛,又转向居于群臣之首的袁徽,问:“首辅怎样看?”
看袁徽的表情,他自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前几日,八王爷就拿景王做文章,入朝觐见太后,此番又表态要挽留景王在京,看来是要把这文章继续做下去。可是,太后似乎还没有松口,让景王离京,公然反对太后又是不合适的。袁徽只好模糊地说,即便要为景王在京中建府,也要重新修建,不可用旧宅敷衍。列阳点点头,口谕此事暂时搁置了。
下了朝,列阳在后殿解朝服的时候,听人回报,说袁徽径直去慈宁宫去了。他忽然一拍手,道:“有戏了!”说罢,便自个将玉带草草解下,扔给侍奉的太监,大步向钟离宫走去。
李莹秀这几日都精心打扮地站在钟离宫门口迎候皇上,皇上经过时候也会问问她手伤,只是今日她连半个福还没做完,皇上就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身后的椿简嘿嘿一笑,道:“最薄原是帝王恩啊。”李莹秀心里空了一下,又恢复了对椿简一贯不卑不亢的态度,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门。
“就在刚刚,朝堂纸上,八王叔的门下挑明支持景王留京,朕推测个中原因是,景王真的留在京中,未来可能挑起宗室和母后的矛盾,母后想要压制宗室,光靠袁家是不行的,必定想要依靠八王叔,就像上次推迟册封之事。这样一来,母后或许会因此恢复八王叔的一些实权。但今日来看,袁徽对八王叔的举动十分敏感,似乎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列阳进了书房,还未落座就如此说。
“这是自然,袁徽与八王原是政敌。所谓政敌向来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不能给对手毫厘的翻身机会。”魏秋贤似乎早就料到,波澜不惊地说。
“这么说,袁徽去找母后,就是坚决反对景王留京的?”
“首辅是个有耐性的人,不会这么早下结论,他去找太后估计也只是施加一些压力。”
“这事情我还未完全想透,竟如此峰回路转。景王离京从毫无希望,竟转瞬化为指日可待。”
“陛下思考如果让太后允许景王离京,就仅从太后角度,却未考虑时局。一个人无论力量多强大、身份多高贵也要因势而动,而不能逆势而行。太后的考虑不但从其个人喜恶出发,更要考虑朝中的局势。一旦景王留京成为朝臣的矛盾所在,她也就不能再执着于此。”
“老师说的是,朕确实未能想到。只是局势变化如此之快,朕……”
“陛下,风云变化一向是瞬息之间的事,只是事先未必无迹可查。八王突然表明支持景王留京,陛下以为是他为方便以后邀功请赏,这是一种可能。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陛下可曾想过如果八王料定袁徽的反应,他这样做,可能恰恰是不想再让景王留在京城。”魏秋贤的烟袋嗑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列阳皱了皱眉头:“如果是这样,八王叔岂不是断送了自己重新回到朝廷的机会?”
“为景王,八王要依赖太后才能东山再起。太后是袁家人,固然会给他些甜头,却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这些蝇头小利,八王未必看得上。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回到朝廷,即使与袁徽同朝又能如何?八王这几年深居简出,并非完全没有重新入朝的机会,但是,他等待的,显然不是这种机会。即便如此,老夫猜测也必然是有人送了八王一份大礼,他才同意出面做这样的事情。”
“老师是说景王给八王叔送礼了?”
“呵呵,老夫觉得景王要送礼的可不只是八王爷这一家。”
列阳听了这席话,这些天的云雾缭绕忽然清爽了,但同时从头到脚却像浇了一盆冷水:如果真如魏先生所说,放走景王到底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