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二》五仁

2、决定

　　入夜，小雪初定。
　　万乾宫的火炉刚加了炭，烧得噼里啪啦崩火星，玉狸百无聊赖地盯着火炉子发呆。连薰都被轮换下去了，她还要在这伺候着。列阳说，主子要写答卷，不时需要研墨，所以她不能走。可是玉狸见那个人端端坐了一晚，根本就没拿起过笔。一抬头，玉狸竟看见列阳笑呵呵地朝她招手：肯定没有好事。
　　“陛下有何吩咐？”做奴才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玉狸毕恭毕敬地站到列阳身边。
　　“朕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件事，你非常想做，但是做了对你又非常危险，你会怎么样？”
　　“回禀皇上，奴婢不知道危险不危险，只知道这件事如果非做不可，即使要杀头，奴婢也会去做！”玉狸回答。
　　列阳却笑起来：“是了，朕都忘记了，你还真是不怕死。但是，有的时候，就算人死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去做又怎么知道呢……”玉狸咕噜了一句
　　“那也不能螳臂当车”列阳反驳她。
　　“有些东西没有它看起来那么强大，有些事也只是人们觉得自己做不到。我听说过有位古代将军射石虎的故事，铁箭能被射进石头，是因为到了生死关头，也正说明这种事关生死之事，必然全力以赴，所以成功机会反而更大。”玉狸说得列阳目瞪口呆，半响他才开口问：“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奴婢在家乡上过私塾，认得字，也喜欢看书。”玉狸朗声答道。
　　“嗯，看来民间已经如此教化开明，一般人家的女子都可以去上学了。”列阳点点头。
　　“是奴婢性子直鲁，父亲从小将我作男儿养。”玉狸有点忘乎所以地笑了起来，却发现列阳已经已经没在听她说话，而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远方发呆。过了好一阵，见列阳还没有动弹，玉狸竟然悄悄地开门出去了。没走几步，她就看见薰一个人从对面走了过来。
　　“皇上呢？”薰劈头盖脸地问。
　　“还在书房。”
　　“是皇上让你回去了？”
　　“皇上没说，但是我见他一直坐在那里，我又没什么事……”玉狸话没说万完，就被薰拎着领子拖了回去。薰大骂道：“你个奴才是不想活了，主子没发话，你就敢擅自离职！你可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
　　“我，我在那真的没事干才溜的，皇上又没什么事情让我伺候的，留我在哪里做什么？”玉狸急急地辩解道。
　　“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皇上喜欢你，才这么有恃无恐的？”薰停下脚步，一把把玉狸揪到鼻子底下，小声道“你以为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皇上时刻把你带在身边还容忍你的任意妄为是为了保你的命！其实，你这种小蚂蚁，在皇宫里面死一百只也无所谓，皇上说了，他根本不喜欢你，保你的命，是为了缓和太后和景王的关系。所以，你以后最好放聪明一点，不要有任何僭越的想法，夹着尾巴乖乖听话，说不定你还能多活几年！你不必回书房伺候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薰一松手，玉狸几乎脱力坐到地上。薰这席话忽然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愚蠢，那天在慈宁宫，她忍不住出了声，本来是件了不得的事，怎么后来会那么顺利呢？这些天，她脑袋里一直在转着救云真的事情，竟然把这么大的疑点忘到脑后去了。皇帝把她带在身边是因为有人要杀她，那么谁要杀她呢？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反而被当做藏有秘密的人，杀太妃的人要杀她灭口，而太后为了平息事态也有可能杀她，而景王，不，景王不会杀她。如果真有那么秘密，也许景王还可以帮她……人在生死关头或许确实能够发挥最大潜能，而对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可以发挥的能力就连限制都没有了。玉狸站直了身子，挺起腰板，握紧拳头迈开步去，她决定赌上自己的命搏一搏。
　　次日清晨，玉狸早早地在御书房门口站好了，列阳进门时愣了一下：“嗯，今天怎么早就来了。”
　　“奴婢定当竭诚尽力伺候皇上。”玉狸所答非所问，是说给一旁的薰听的，德胜跟在皇帝的后面，听见了也轻轻笑了笑：他的眼光果然没错。列阳却皱了皱眉：“你要总能跟昨晚那么说话就好了，去把朕的答卷拿上，跟朕去钟离宫吧。”
　　玉狸得命，在书桌上捧起一卷纸，跟在皇帝身后出了门。
　　“想知道魏先生给我的题目是什么吗？”列阳一边走一边悄悄地跟玉狸说。
　　玉狸摇摇头。
　　“不想知道？”列阳扬起了眉毛。
　　玉狸又点点头。
　　“到底想不想知道？”列阳问。
　　玉狸看了一眼走在身后不远的薰，只好小声应了句：“请皇上明示。”
　　“你是认识字的，我进去之后，你再来看。”列阳一兜手将一个纸条夹到试卷上。
　　玉狸低下头，仔细想：这个皇帝也奇怪，魏先生出的题目跟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也是他为了给外人看做的戏？她还是找机会把那纸条夹在手心里，到了钟离宫，列阳说让魏先生单独阅卷，就拿了考卷进了书房，把所有人都留在门外。玉狸这是得了空，她拿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髡问于王，鸿鹄安作燕雀？看了两遍，玉狸忽然明白昨日列阳为什么问她那个问题，而列阳将这题目泄于她是否就是说玉狸已经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是个连掉脑袋都不怕的人，所以才相信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