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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丽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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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归到达息国的那一天,天空依然下着细雨,梅雨时节,软绵绵的砸在身上,像江南女子一般多情,兮归撑了把油纸伞,一步一步走在息国的阶梯上,从蔡国到息国,辗转着来到这她根本不想来到的地方,她转身想望望这苍茫的大地,却被缠绵的细雨纠缠着,看不见远处的天空。
“公主,我们走吧,别淋湿了,又该生病了。”纤芜把自己的伞往兮归边靠了靠,自己的肩膀却被淋透了。
“嗯,你也别淋湿了。”兮归转身,继续向前走着。
大殿里跟蔡国大致一样,可仔细看却是寒酸了许多,两边的臣子也不多,零零散散地站在两边。
“陈国公主到~~”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两边的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兮归从雨中缓缓走来的身影,袅袅婷婷,却被油纸伞挡住了脸庞,只让人看见那一段白玉般的长颈,想伸长脖子一探佳人的容貌,却又怕着自己的样子被主上瞧见,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痒痒的心急。
兮归放下手里的油纸伞,立在殿外的门边,蹙眉巡了他们一眼,却又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对于这群人,兮归实在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感情。
“拜见国君。”兮归缓身行了个简单的礼。
“夫人辛苦了!”那息侯竟眉开眼笑地走下王座来,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拍了拍。
跟在蔡国时的情景如此相似,只是眼前的人换成了肥头大耳的息侯,她名义上的丈夫,可同样让她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兮归不着痕迹地缩回了手,息侯却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盯着她,兮归有一丝尴尬。
“主上,公主近日舟车劳顿,还是让她早日回寝殿休息吧。”坐在王座旁边的女子柔柔地说,语态妖娆,却没有一丝对国君的敬畏,更像是一个女王,美艳不可方物。
“是啊,那今日你便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便返身回了王座,可仍忍不住回头望了她几眼。
兮归对这息侯没有一点兴趣,只是临走之前仔细瞧了那女子一眼,凤眸微眯,不算特别标准的美,却带着点慵懒的妩媚,如水一般妖娆婉转,难怪那息侯对她言听计从,也许,她便是她的契机。
春秋时期上层贵族的婚礼中有一种奇特的惯例:女子在嫁人夫家的最初三个月内不能与夫同居,只有到举行了“三月庙见”仪式也就是拜见夫家祖庙的仪式之后,女子的妻子身份才被确认,男女双方才算正式结为夫妇。
所以至少在这三个月里,兮归不用担心息侯来骚扰她,可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公主,丽姬来了。”纤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把揪住兮归的袖子站在一旁。
“早就听说陈国出美人,没想到竟真出了你这么个大美人啊!”女子人未到声先至,可兮归却清楚的记得,她尾音里婉转的妖娆。
“美貌有时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兮归没想到她竟一个人先来找她,可她实在是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容貌说事。
“天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衬得娇颜如花,一如那天在殿里的风情万种,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姿色平庸的丫头,跟在丽姬身边越加显得暗淡。
“女为悦己者容,既然自己喜欢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再美还有什么用呢?”兮归突然想起了小白,心痛如绞,可终究只能一个人烂在心里。
“公主心里有人?”丽姬勾唇一笑,媚眼如丝,美艳不可方物。
“不过是那么想想罢了。”兮归心里一惊,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兮归不想再跟她拐弯抹角。
“没想到你倒是个爽快的性格,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丽姬随手捻起一缕耳边的碎发,绕在指尖,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她倒要看看,丽姬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丽姬突然睨了纤芜一眼,眼神微煞,纤芜吓得赶紧低下头,更紧紧地抓着兮归的胳膊。
“她是我的人,我会管好她的嘴,你放心。”兮归把纤芜藏到身后,对丽姬说。
“那我便说了。”说着,她对兮归一笑,继续绕着她的头发,“你不喜欢息侯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口气,兮归蹙眉,不置可否,扫了眼丽姬身后的丫鬟。
“我的人你也可以放心。我从小生得贱,不像你,出生高贵,长得也好,我想要的只有自己争取,如果谁挡了我的去路,我便见神杀神,见鬼杀鬼。”说罢,便似有似无地瞟了兮归一眼,像一直猫一样,慵懒得踱步走到桌边坐下了。
“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是也太过嚣张了?”兮归不禁惊诧,她和她并不熟,敢对她说这样的话,兮归实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息侯在一起,所以自然也不会稀罕这夫人的位子吧。”她的眼像猫一样,盯着站在桌子对面的兮归,以手支颐,笑得漫不经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稀罕那夫人的位子?”兮归心里疑窦丛生,这女人是不是也太奇怪了,她们也不过才匆匆见过一面,怎么就知道她那么多的事。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丽姬咯咯一笑,“我知道你不稀罕,也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可我也知道,你巴不得那息侯永远不要碰你,我可以帮你。这可是比好买卖,我得到我想要的,你想要的,我自然会帮你实现!”
“是谁让你做这些的?”兮归的心突然怦怦直跳。
“这我可不能说,不过你既然不想成为息侯的女人,我自有办法让他见不着你,你到时候见机行事便好了。”
三个月在兮归的忐忑中过去,册封的诏书已经昭告天下了,可奇怪的是仪式还没有举行,那息侯并没有来找她,兮归心中萦绕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胸腔像堵了一块棉花,煎熬着却无法平息。
入了秋,燥热的天气渐渐平息下来,这月露宫本来就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加上通风良好,一直是让宫里人羡煞的风水宝地,而且到处都种满了桃花,一到春天格外好看,息侯把它赏给了兮归,自然也就代表这她在这宫中的地位。
宫里的人原本对她还是挺敬畏的,可三个月过去了,息侯竟没有一点宠幸她的意思,下人也开始惫懒起来,可对于兮归这种本来就不愿别人伺候的人,反倒更合她的心意。
“呜呜呜……”
刚睡了午觉起来,兮归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秋日午后的阳光特别容易让人满足,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忘记所有的不快和不安。
有人在哭?院子后传来嘤嘤的哭声,很熟悉,便循着哭声找了过去。
“纤芜?”兮归上前扶住她微颤的肩膀,把她带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出什么事了吗?”
“公主,呜呜……”兮归一问,纤芜哭得更伤心了,抽泣着像喘不过气来一样。
“别哭别哭,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兮归拍拍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温柔地说。
纤芜一下子停止了哭泣,抹干脸上的泪,却还是不停地抽泣着,红着眼说:“没事。”眼神躲闪,兮归心里更加不安。
“到底怎么了?”兮归假装生气,声音也不自觉硬了一些。
纤芜一愣,连哽咽也止了,只是一个劲流泪,也不看她。
“罢了,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
“不要!”还没等兮归把话说完,纤芜就惊叫出来,一把抓住兮归,像是怕她要跑了似的。
“那你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兮归有预感,这件事好像与她有关,而且,这件事纤芜不想让她知道。
“就是一些不好的流言,反正都不是真的,公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纤芜越说声音越小,下巴几乎埋在了胸口里。
有一刻时间的沉默,纤芜不敢抬头,可公主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不安地抬头,却见公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像是在看着她,又像什么都没看。
“说吧,我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异常,可纤芜心里知道,公主还是在意的吧。
“公主前一阵子病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又受了那么多颠簸,人都瘦成这样了,想帮公主好好补补,就吩咐玉秀给公主顿一碗燕窝吃吃,前一阵子息侯赏了好多,一直都没吃,今天让她拿出来一点,她不给也就罢了,还说……”纤芜俏脸一红,一脸愤愤的表情,却是迟疑着说不出口。
“你说。”兮归越是平静,纤芜越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说……说公主本来早就该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定是因为您在蔡国时,被……被那个了,让息侯嫌弃了,失了宠,又碍于您是陈国的公主,所以才只给了个封号,被冷落至今的。”说至此,纤芜的脸更是涨得通红,虽然她还未经人事,可那样不堪的话,她还是听得懂的。
“这宫里的人大概都传遍了吧。”兮归还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纤芜不敢回答,其实她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今日受辱,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想必是那玉秀早把那燕窝弄没了,恼羞成怒地把她和兮归羞辱了一顿,她是没什么,可兮归却是陈国的公主,是陈国最美的女子,怎么容得他们那么说呢。
“算了,纤芜,就当没有听见,以后我们就安安静静在这里过日子,相信也不会再有别人来骚扰我们了,只是我一个没有恩宠的人,跟着我怕是要受苦了。”
“纤芜都跟着公主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怕过吃苦啊,只要公主不像上次那样丢下我就好了。”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