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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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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陈国的很长一段时间,兮归都处于半昏迷按状态,据说她被带回来的那天,那片桃花林被血染得通红,第二天便全部枯萎了。
她的小白最终还是离开了她,那一刻她突然想笑,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叫宿命的东西。
她在最美丽的时光遇见了最纯白的他,却终究是错过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回来时,父王并没有什么惊喜,只是淡淡的吩咐她不要乱跑,一个月后便送她去息国。
她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却出人意料的做出了请求,她要在经过蔡国的时候见一见姐姐,这世上除了她和疏影,便再也没有谁能让她再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父王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没说什么话便走了。
“公主,我们到了蔡国的都城了,你快看,外面好多人,好热闹啊,竟然比我们的都城还有繁华。”纤芜掀开马车的一个小角,兴奋地朝外张望着。
兮归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继续假寐。
“公主啊,你现在怎么这样了呢?自从你回来了,就一直在病床上躺着,也不说话,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着纤芜便红了眼眶,她从小便跟着公主,公主对于她来说不但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亲人,其实她对这外面的景色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希望公主能看见后高兴一点。
“对不起,纤芜,我只是太累了。”兮归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支起身来,擦掉纤芜眼角的泪。
“公主,再累我也会陪着你的。”纤芜吸了吸鼻子,坚定的说。
“好。”兮归抱住纤芜瘦削的肩。
马车进入蔡国宫殿,四周都安静起来,路也没有之前的颠簸。
“公主,我们到蔡国宫了,请下车吧。”
兮归理了理身上睡得有些凌乱的衣服,下了马车。
“公主小心!”
坐了这么久马车,兮归还是不习惯古代的交通工具,虽然在当时已算是奢华,可刚一下车,兮归还是觉得头晕目眩,一晃竟是要摔倒的样子。
“不劳烦公公您了。”纤芜一把抚过兮归的手,挡开伸出手的内侍,那人明明是个公公,却生的贼眉鼠眼,殷勤地很,还不时偷偷瞄兮归两眼,目光很是猥琐。
她纤芜胆子是小,可为了公主,她要变得很勇敢。
兮归对纤芜笑了笑,任她搀着一步一步走向阶梯,任那身后的那内侍呆愣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步都把她带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里有爱有恨,又笑有泪,却又有着永远猜不透的未来。
“陈国公主到。”
传唤声一声声响起,在空荡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兮归迈着端庄的步子款款走向王座,神情冷漠而倨傲,她是一国的公主,不能过自己想的生活,可至少要有作为公主的体面和信仰。
她缓步走着,像踏着清风而来的仙子,素衣粉面,因久病而略显单薄的身体,逆着光,让人一阵恍惚,这春日的午后,他们是不是做了个美丽的春梦。
兮归无视两边或是肆无忌惮,或是小心翼翼的眼神,微微施了宫礼,“参见蔡国君。”
“你便是寡人的小姨?”王座上的男子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兴味。
兮归抬头扫了他一眼,便朝他身边望去,姐姐在六年前就嫁到蔡国做王后,她们已经六年没见了,对她最好的姐姐,永远那么温柔美丽的姐姐,此时坐在王座旁边,虽然施了脂粉,却仍显得有些憔悴,华丽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看着她的眼神因为喜悦而添上几分神采。
兮归突然很想哭,在她出嫁的那一年,她也不过是温婉清丽的女孩,虽然比同龄人略显成熟,可心底到底是充满纯真和希望的,如今的她,像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蔡国宫里。
可她终究是不想让姐姐担心,牵起嘴角对姐姐笑了笑。
“早就听闻陈国小公主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连我也被公主的美貌所折服了。”蔡国国君见兮归对他视而不见,竟然也不恼,继续笑着说,只是那笑让兮归觉得轻浮,很讨厌。
“国君见笑了,我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值得国君折服!”兮归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特别是一双桃花眼,眼尾略弯,像带了似有似无的醉意。
“公主过谦了。”说完便话锋一转,看了眼身边的王后,“王后嫁到蔡国来已经六年了,你们姐妹也是好久没见了吧。”
说着便牵了王后的手走下台阶,走到兮归面前,用另一只手牵起兮归,“小姨这次来可要多留几日,你姐姐可想你的很!”说着放开牵着王后的那只手,在兮归的手背上拍了拍,却久久不愿放开。
殿里已经响起隐隐的议论声,却并没有一人出面制止。
兮归微微恼了,挣扎着要抽回手,奈何她却怎么样抽不回来,顿时脸冷了下来,这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如此轻浮的事,难道就不怕别人诟病吗?
王后看到兮归黑沉沉的脸,心里也着急了起来,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她和疏影严肃的眼神止了回去。其实兮归在进来时便看见疏影了,他站在武将的后排,一个并不显眼的位子。
如今姐姐是这蔡国国君的王后,她不愿让姐姐为难,她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请国君自重,我现在是要嫁去息国做王后的人,为了不让您和我夫君以后见面为难,还是请您先放开我!”兮归一出声,满殿的议论戛然而止,都大气不敢出地望着僵持的两个人。
“你以为我真怕你那息国的夫君不成?”他张狂地笑了一声,眼光灼灼地望着兮归,欺身靠近兮归的耳后,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兮归一把推开他,甩开他覆在她右手上的手,殿内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兮归冷笑一声,拍了拍被他握过的手,挑起下颚,冷淡地说:“是吗?”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公主,大公主来看你了!”纤芜兴奋地喊着,把淋得微湿的她带了进来。
兮归靠在小轩窗边,看着窗外如牛毛一般的蒙蒙细雨,又是一年桃花开的时候,只是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多,淋得桃花也有些花容惨淡。
“姐姐,你来了!”昨日她从殿中回来后,就一直呆在这桃花殿中,她实在是怕再遇上那轻浮的蔡国君,可是她实在想见姐姐,便差了纤芜去请。
“归儿,让姐姐好好看看你。”说着便也顾不上湿漉漉的头发,一把扶住兮归,仔细打量着,满脸疼惜,“我的妹妹终于长大了,成了大美人了。”说着用纤瘦苍白的手指细细地瞄着她的眉和发迹。
她记得,姐姐的手总会温热的,只是如今依旧轻柔,却已微凉,“姐姐也是美人啊,姐姐是天下最美的人儿!”兮归捧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温暖还没绽放便开始枯萎了的她。
“姐姐对不起你,昨天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姐姐的手反手握住她,紧紧地。
“不是的,姐姐,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了。”两姐妹的手相互交握着,一时间,竟像回到了多年前她们在一起的日子。
“姐姐,你现在过得好吗?”她们之间毕竟隔着几年的光阴,都变了许多,她只是隐约觉着,姐姐过得不好,她也知道她的心结所在,只是她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姐姐快乐起来。
“我现在过得很满足。”姐姐垂下眼睑,不去看她,神情却又几分落寞。
兮归觉得鼻子一酸,心里涩涩的疼了起来,“那蔡国国君对你好吗?”兮归一直不愿承认他是她的姐夫,尽管他是她姐姐名义上的丈夫。
“他对我很好,吃的用的都是这宫里最好的,宫里的其他妃嫔也不敢欺我,除了你,我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姐姐还是不看她,低头说。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兮归低头说。
“我过得真的很好。”姐姐再次重重的说,好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可兮归分明看见她眼里隐藏的不快乐,那么明显。
“那疏影呢?”
“他……”姐姐抬起头,有些惴惴不安地望着兮归,却还是咬着牙没有说话。
“姐姐还是喜欢疏影的吧。”
“归儿,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不该把他留在我身边,可是我没有办法,你不知道这宫里有多寂寞,连一丝盼头都没有,我只希望能偶尔在人群中看他一眼便知足了。”姐姐的泪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郁结了多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惹你伤心的,疏影他会陪着你的,就算你们不能天天在一起,他也会永远守着你的。”兮归擦掉姐姐满脸的泪痕,她有什么立场去责备姐姐呢,他们都是心里苦的人,无处宣泄,无处话凄凉。
“没事,不是你的错。”姐姐擦掉脸上的泪,“归儿,我看这次国君如此明目张胆,当众羞辱你,你一定要要小心,休息好了就马上离开,到了息国后,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
“我会的!”
后来的那几天,天空一直下着蒙蒙细雨,本来兮归一直怕那蔡国君再来骚扰她,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竟一次也没见过他,直到她走的那天,雨终于止住了,天空还是一片阴霾。
兮归记得他的桃花眼,依旧轻浮,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看得她心惊肉跳。
疏影还是站在不显眼的角落,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便又要分离。
姐姐更是哭红了眼,兮归却也只有无奈地和她拥抱了良久,便要离开,人生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离别,容不得人拒绝。
雨打芭蕉,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湿润而清新,坐在桌前的男子一身紫衣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桌边站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面容冷峻,仿佛天神一般不容侵犯,室内安静地只剩下雨滴的声音。
“大王,息国使者秘密求见。”
半晌没有回应,侍卫稍稍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桌前的男子,却被那嘴角诡谲的笑容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他记得,每次要打仗的时候,大王便是这种表情。
“让他们进来吧。”
不咸不淡的声音让侍卫如获大赦,连忙叩头出去,虽然楚王对他们从不责骂,可他们总是打心眼里怕他,伴君如伴虎。
“斗丹,我等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