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沧情

5、故人

　　“公子谬赞了，这天下变幻莫测，又岂是我等平民百姓可以猜度地准的。”
　　“公子太谦虚了，不介意我坐下吗？”紫衣男子拉开凳子坐到了兮归对面，貌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兮归，小白看得真切。
　　“当然不介意。”不知怎么地，兮归总觉得虽然小白今天像平时一样微笑，一样让人如沐春风，但却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刚才听闻姑娘叫公子小白，这名字到有趣，与那齐的三子重名。”紫衣男子右眉微挑，嘴角向上翘着，眼里却是一团墨黑，看不真切里面藏着什么。
　　小白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云逸更是像火烧了眉毛，一步跨到小白身边，张嘴准备说着什么，却被兮归一下子插了回去。
　　“那是，这名字是我起的，我家公子最喜欢白色，也是这世间最适合白色的人，自然要叫小白。”兮归下颌高高的抬起，骄傲的说。
　　“原来如此，在下丹阳文烨。”明明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可兮归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幸会。”小白也作了个揖，算是回礼。
　　“话说这齐国的前些年，襄公在位时，战争连连，民不聊生；长期与其妹文姜——鲁桓公夫人私通，并谋杀鲁桓公，导致齐鲁两国关系恶化；政令无常，朝布暮改，不得不靠滥杀稳定秩序了。结果闹得众叛亲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最可怜的还是齐国的百姓，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不过上天总算还是对他们怜悯，积有宿怨的公孙无知联合连称、管至父作乱，杀襄公而自立，不过是数月前的事，可想想还是觉得这世事风云诡谲，当真是不可测啊！”
　　“公子倒是对这时事知晓地不少。”小白确是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了，可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啊。
　　“过奖。不过话说回来，公孙无知不过是僖公的侄子，僖公除了襄公这个儿子以外，还有二子公子纠，和三子姜小白，这公孙无知的王位怎么着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啊。”文烨竟像是说起了兴致，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一脸期待地望着望着小白。
　　“成王败寇，他既然夺到了，自然便是他的。”小白此时也敛去了笑容，兮归也一时不知他在想什么了。
　　不过这个姜小白兮归倒是有点印象，他不就是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没想到他竟是与她同一个时代的人，只可惜她那本来就不扎实的历史知识，经过这么多年，只剩下零星的一点点。
　　“公子倒是想得开，可谁不想拥有权力，这齐国估计也太平不了多久了。”
　　兮归只觉得此人就像是要把人扒得干干净净，游街示众一样，她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小白，我饿了，你带我回去吃东西吧。”
　　“好，正好我也想回去了。”小白握住兮归的手，又恢复了之前温润的样子。“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告辞！”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公子有事先走，我就不阻拦了，只是相逢便是缘分，不知能否改天请二位到寒舍一叙。”
　　兮归真想跑过去把他脸上的面具撕破，看看他的笑容之下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她实在是怕，不知怎的，她就是怕他。
　　“小白，我饿了！”兮归一咬牙，攀上小白的胳膊，一副娇憨的样子看着他，其实她的心里早就在打鼓，她有种强烈的不安，让她想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紫衣男人的视线。
　　“好。”小白安抚了兮归，又对文烨说：“抱歉，我们只是四处漂泊的流浪人，过几日便要离开了，就此别过！”
　　惊堂木一响，曲终人散，小白便也牵着兮归走出了茶楼。
　　“公子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呢，小白公子。”

　　即使走出那么远了，兮归还是觉得心里乱乱的，千头万绪找不到出口。
　　“归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啊？”
　　“啊！不……不认识啊。”兮归不自觉地握紧了牵着小白的手。
　　“那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好吗？”
　　“好。”说着便拉着小白的手跑了起来，“我肚子快饿扁了，我们快走吧！”

　　“赶紧把药喝了吧。”小白从荷包里拿出几颗杨梅，放到兮归手心里。
　　兮归端着碗，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我都喝了快三天了，这病怎么还没好啊，我现在闻到这药味就觉得恶心。”
　　真是病来如山倒，本来三人决定第二天就走的，可没想到，一向身体健康的兮归却病倒了，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整日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吃也吃不下，人也憔悴了不少。
　　“这叫就叫做报应，谁让某人一天到晚气我呢，哼！”
　　“你个死云逸，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说着便拎起拳头向云逸的方向挥去。
　　“怎么，现在有劲了，看来还是要让我多气一气，你的病就好了。”云逸得意地把脸伸到兮归的床边。
　　“你们两个再吵，这药就凉了，到时候更苦了我就没有办法了。”小白对于这两人的斗嘴已经习惯了，等他们吵到一定时候再引开话题，这样就好了。
　　兮归瞅着这碗黑乎乎的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的样子，闭上眼睛，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倒进了嘴里，又赶紧把手里的杨梅一股脑丢了进去。
　　“慢点。”小白拿着丝绢细心地擦去兮归嘴角残留的药汁，没有一丝不耐。
　　“小白公子在吗？”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妩媚的英气，不用看便知道，这一定是个泼辣美人。
　　“稍等。”说完又对云逸说：“去把门打开。”
　　“是。”云逸对于小白还是恭恭敬敬的，怎么到了她姚兮归的面前就成了个火药桶了呢。
　　门打开，进来的人吓了兮归一跳，竟是那一日在茶馆遇到的碧衣女子。
　　“小女子碧珠，奉我家公子的命，来邀请小白公子到寒舍一聚，不知小白公子可否愿意纡尊降贵随我一同前去。”碧衣女子话虽恭敬客气，但神态却不卑不亢。
　　“碧珠姑娘，既然你家公子邀请，我自然前去。”
　　“公子，你不能去啊，这人来意不明，万一……”云逸急了，第一次见到他们，他就不喜欢他们，爹爹要他好好保护公子，怎么可以让公子去见那么危险的人呢！
　　“喂！你什么意思啊，我家公子欣赏你家公子，想与你家公子切磋一下，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以为我家公子是谁都可以见的吗！”碧珠一听见有人说公子的不是，她便急了起来，双颊微红，一双丹凤眼挑地更高了。
　　“那我家公子便是谁想见便能见的吗？”兮归实在看不下去了，云逸的嘴总是说不过别人，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要她出马，可她确实不愿小白去见那个文烨。
　　“没关系的，我去去就回。”小白接过兮归手里的碗，扶她躺下后，又给她又掖好了掖被子，“不用担心，文公子应该没有恶意，我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先睡一会，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嗯，你小心点！”兮归从来没有如此感谢上天，让她遇见对她这么好的人，幸福就像软软的棉花糖，甜甜的，让她快乐的快要晕厥。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就迷迷糊糊，隐约听到关门声，没多久就彻底不省人事了。

　　古木亭，梅香暗浮，四周环绕着依旧苍翠的绿竹，冷冷的空气拂过竹林，簌簌直响，偶尔有烧得火红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公子是齐国人吧。”穿着雪白狐裘的男子，挡不住一身的贵气和邪魅。
　　“公子既然知道，又何须再问呢？”对面的男子，语气和表情依旧温润。
　　“看来公子十分排斥来我这里。”文烨也不恼，端起热好的酒壶，自顾自地在酒樽里倒了一杯，执在在眼前摇了摇，烟雾缭绕，一时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公子的软筋散如此金贵，何必用在我和兮归这种平民百姓身上。”小白也端起酒壶倒了一杯。
　　“公子自不是平常人，在下也只不过想多留几日，与公子把酒言欢。”
　　“公子实在是太恭维我了，我只是到处游历的小小医者，恐怕与公子把酒言欢，只怕坏了公子的兴致。”小白已不想与此人纠缠，此人身份不详，但必定出身官宦，想来也不是那么有闲情逸致的人。
　　“哦！那我倒更好奇那位姑娘了，虽说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不太好，可也用不着带人皮面具吧，况且这人皮面具是千金难求，难道是另有隐情？”
　　小白的心“咯噔”一下，握在手里的杯子也洒出几滴酒来，没想到此人话锋一转，竟然直指兮归，“归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出门在外自然是不抛头露面的好。”
　　对归儿的面具，小白第一次见她时便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问她而已，他一直在等她告诉他的那一天，让他看一看她的脸，归儿这样明媚的女子，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才配得上她呢，不过就算她不是倾国倾城，那又怎样，只要是他的归儿，怎样都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
　　“那我就更好奇那姑娘的长相了。”文烨举杯朝小白敬了一下，便一口喝掉了樽里的酒，辛香入口，染了满庭的酒香。
　　“公子今日来不是跟我谈风月之事的吧。”小白心里一阵紧缩，他不想别的男人看到她的美，不知何时，他竟已情根深种，幼稚到这种程度，小白不禁在心里哑然失笑。
　　“齐国最近似乎有异动，不知公子作何感想。”文烨站起身来，走到亭子的栏杆边，望着满园的翠竹，负手而立。
　　“有何异动。”小白的眉微不可见的蹙了蹙，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渠邱大夫雍琳一向与公子无知不和，最近更是为了无知的荒唐事闹得满庭风雨，最近更是称病连朝都不上了，现在齐国看似因为雍琳的称病而暂时平静，可这之下的暗流汹涌，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小白只看到他清晰的轮廓，在清冷的风中更加凌厉而鬼魅，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却是把这天下事都晓得的一清二楚，想必对他的身份早也了然于胸了吧。
　　“我想知道文公子对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很欣赏你。”
　　小白心里又是一惊，面上却是清淡的样子，“哦？”
　　“我想看看我们谁能先观天下之政。”文烨转过身来，锐利而深沉的目光直直的刺进小白的眼里，却又像是稍纵即逝的幻影，一瞬间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天空逐渐变成昏黄的颜色，不一会便下起了鹅毛大雪，不知归儿一会儿看见会不会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

　　觉得还可以就收了吧，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