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沧情

4、公子小白

　　他喜欢白色，也只穿白色，他是这世间最温润纯白的男子，也是让她最初的心动，他是她的小白，专属的，唯一的。
　　兮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也许是初见，这样的男子，世间的女子任谁不喜欢？只是每次叫小白，她总会想起蜡笔小新里的那条小白狗，要是云逸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杀了她。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云隐放下手里的竹简，把身边的毯子盖到兮归腿上，其实兮归已经盖得很厚了，马车里还安了暖炉，可终归是入了冬，兮归体寒，手脚还是冰凉的。
　　“没什么，我想吃杨梅了。”说着便从云隐的荷包里搜刮出几粒杨梅，放进嘴里。
　　“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云隐笑了，兮归觉得浑身都暖了。
　　“你怎么会随身带这种女孩子的零食啊？”兮归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便给了她吃这杨梅，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个荷包，荷包里装着杨梅，不过他从来不吃，基本上都是她解决掉的。
　　“有时候遇上的病人是女孩子或小孩的话，怕苦的话我就会给他们吃一粒。”
　　兮归的心梗了一下，突然觉得嘴里的杨梅一点都不好吃，“你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
　　兮归觉得自己像受了气的小媳妇，矫情，她以为这份好只属于她一个人，却原来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我是对每一个人都好，但对每一个人的好是不同的，就像你，兮归，你和别人不一样。”
　　这算是表白吗？兮归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泫然欲泣的眼，看到他要将她溺毙的温柔，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欢喜与感动。
　　“公子，我们城里了，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先歇一歇吧。”车厢外赶车的云逸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把马车停到路边。
　　“好。”暧昧的窒息被打破，“先安排好住处，今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兮归兴奋地点点头，喜滋滋地蹦下马车便跑进客栈了。

　　“话说现在这楚王，乃武王之子，这武王一生显赫，是楚国政坛的一位铁腕人物，在位五十一年期间，对内创县制，设令尹，置陈兵之法，进行了一系列的政治、军事改革。又三次领兵攻随，威震周王室，多次出兵征战，慑服汉东诸国，开拓江汉，扩大了楚国疆域，为楚国的崛起，立下了不朽的功劳。有‘观中国之政’的宏愿”
　　说书先生不时以手抚须，盘坐在紫檀木的矮桌前，香炉里轻烟袅袅，茶楼里的客人不多，都安静的品着茶，安静的坐在各自的桌子上听着。
　　兮归拿起桌上的糕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他们挑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可视线却很好，可以看清大厅里的一切。
　　“如今的楚王熊赀即位后第一件大事，便是迁都至郢，郢都地处江汉平原腹地，兼有水陆之便，东接云梦，西扼巫巴，北连中原通衢，南临长江天险，不仅自然条件优越，而且战略地位重要。”
　　“这郢都倒是个好地方。”兮归凑到云隐耳边低语，吐气如兰。
　　“你想去？”俊秀的男子温润地回答。
　　“你带我去我便去。”兮归又凑近他一点点，带着点戏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又迅速正襟危坐坐好。
　　“好。”云隐也凑到兮归耳边，柔软的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性感，吐息间兮归只觉得颈间的碎发轻轻扫着，痒得她只想笑。
　　“死小白，臭小白，离我远点！”兮归怕痒，一把推开云隐的脑袋，呵呵地笑着，不自觉的声音拔高了几个音。
　　“你这疯丫头，快小声点，别丢我和少爷的脸了！”站在一旁的云逸忍不住压抑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关你什么事？”兮归缩了缩脖子，但仍是不服气地压低声音，回了他一个白眼，又偷偷朝四周望了望，还好这角落人不多。
　　“说到哪儿了？”兮归用胳膊肘撞了撞云隐，说了这么久的话，说书的倒没听到几句。
　　“楚王伐申。”
　　“申国也是小国，楚王为什么要伐申啊？”
　　“这得从迁都说起，楚王定都郢后，表明楚国已牢固地控制了江汉地区，要实现楚武王‘欲观中国之政’的愿望，就要全力北进，汉东道路已被打通，楚王的主攻方向是在汉北，以直接叩开北通中原的大门。
　　申国国家不大，但地处周朝的南大门，战略位置相当重要，是周王所封的姜姓国，也是周王朝控制荆楚的重镇，因此周王也派兵在此驻守。昔日武王曾经企图直取申国，却因为兵车配置上落了下风，铩羽而归，成为武王一辈子的心病。楚王要想“观政中国”，就得先拿下申国。”云隐娓娓道来，兮归竟也听得入了神。
　　“那他是如何攻打的申国。”
　　“楚国和申国之间本夹着邓国，邓侯的姐姐邓曼是武王的王后，也就是如今楚王的舅舅。楚王借道邓国攻打申国，邓侯的三位大夫想趁机杀了楚王，邓侯没有同意，还是以正常的礼仪接待了楚王。后来楚王攻灭了申国，除掉周朝南土最大的一个异姓国，将申变成楚国的一个大县。次年春，楚师在自申返楚的途中伐了邓。邓国现在虽还在，却已经被楚国所控制。”
　　“这楚王怎么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打啊，亏他舅舅还对他以礼相待。”
　　“王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血缘再亲也终究挡不住权力的诱惑。”不知是不是错觉，兮归觉得此时云隐的笑容有点冷，连着语气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可她又明明感觉得到他内心的复杂与酸痛。
　　她有何尝不知这宫中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是公主，是国君的女儿，却也是政治利益的筹码，谁会在乎她会不会幸福，开不开心？
　　“小白，我们不要像他们这样好不好，我们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就好。”兮归很珍惜现在的日子，没有担惊受怕，没有烦恼。
　　兮归不想再回忆过去，便转移了话题“那你觉得楚王下一步会干什么？”
　　“楚王这次虽未灭申、邓，但楚国势力实际上已伸入南阳盆地，北伐取得初步成果后，他必定会图谋东向，以扩大北上的通道。地处汝水之蔡和地处淮水之息国倒是个好地方，我想这两个地方快要不太平了。”小白敛了敛唇边的冷意，对着兮归温润一笑。
　　“他们现在不发兵，一定在等时机吧，没有发兵的借口，他们也不好随便打仗。”兮归见小白笑了，便也来了兴致。
　　“没想到归儿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那是”兮归得意地昂起头，说罢又八卦地凑到小白身边，“你说会不会怒发冲冠为红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小丫头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小白伸手在兮归额上敲了一下，明明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落在兮归身上确实轻轻的那么一下。
　　“小白啊？你是不是神仙变得呀，长得帅，医术好，脾气好，连时事都这么清楚，为什么上天对你如此的优待，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帅。”其实最重要的是，对她这么好，可她还没厚脸皮到自己说出来。
　　兮归双手捧脸做花痴状，无比惆怅地望着小白，同样是人啊，为什么她总是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
　　“拥有这些并不代表什么，你也拥有很多令别人羡慕的东西，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即使知道了，拥有了便觉得没什么珍贵的，自然也就不会珍惜了。”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来这儿听书，我觉得你可比这说书先生说得好多了。”兮归侧头望向邻桌对面的碧衣女子，“难道你是为了来寻美人的，那边的黄衣美人可是频频朝这边望呢？”不知不觉，兮归的声音里便带了一丝酸意，兮归自己也吓了一跳，敢情自己竟是个醋坛子。
　　那碧衣女子站在邻桌一个坐着的男子旁，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粉面如脂，一双丹凤眼流转间尽是风情，好熟悉啊！兮归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兮归又瞧着那坐着的男子，右手是一个长相一般，却气度不凡，举止投足间书卷气十足中年男人，左手边是一个黑色劲装的剑客，背影清俊，但十分硬朗，都不似寻常人家。
　　可那坐在中间的男子，一身紫衣，更是贵气逼人，刀削般的轮廓，淡漠而轻蔑的唇角，邪魅而吸引人的视线，让人见了便离不开眼，与小白完全不同的感觉，他让人感到危险和不安，却让人难以抗拒地想要靠近。
　　兮归看见他的指尖，缓慢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轻扣，而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在耳边无限扩大的滴滴声逐渐狂烈起来，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兮归回神，吓了一跳，还好她易了容，要不然被他们认出来就不好了，不过话说当时她那么小，就算看见她本来的脸，他们也不见得认识吧，兮归自嘲，真是太草木皆兵了。
　　“没想到这小小的地方竟是卧虎藏龙啊！”邻桌的紫衣男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们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