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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嫁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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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归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停撞击胸腔,随时要蹦出来,喉咙像被粗粝的沙石打磨着,整个小腿已经酸痛地如同灌了铅,眼前的一切就像不停晃动的一张张幻灯片,可是她不能停,她还没有走多远,她不能让他们捉回去。
那日在池塘边,兮归求疏影帮她,她已经看到姐姐和疏影的痛苦了,她不要跟他们一样,她要自由,即便这不是她所熟悉了解的那个世界,她也要拼尽全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送亲的队伍到了蔡国的边境,因为是边境,所以这里各色人等龙蛇混杂,流动人口较多,环境复杂,即使兮归在这里逃走,不是在自己的国家,他们也不敢大肆寻找,所以疏影选择在这里逃走。
这一路上很辛苦,兮归无比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她坐的已属当时非常豪华的车了,可这一路上的颠簸和乏味,让她的骨头都快散了架,还吃不下,睡不着,经常风餐露宿,经过大半个月才到达蔡国边境,所以一到镇上,兮归就强烈要求住客栈,歇息几日,一来可以休息一下,二来可以趁机逃走。
那天傍晚,疏影躲在兮归房里,等送饭的丫头来了,疏影便把她打昏,兮归赶紧换上丫鬟的衣服,戴上人皮面具,然后逃走。
当初从息国出发时,兮归便没有带纤芜,她自己前途未卜,她不想连累她,而疏影,兮归知道,他已经念想姐姐太久了,没有了她这个包袱,即使姐姐已为人妻,疏影也会陪着姐姐,默默保护她的。
呼吸已经极度困难,连听觉也逐渐变得不敏感,也已经降临,树木森森,只剩一轮冷月散发着清冷的光,兮归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可是她没有选择,她必须跑,跑!
终于,兮归的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完,世界彻底一片黑暗,她软软地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兮归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双温润的眼睛。
“你醒了。”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他站在床边,身高八尺有余,当真是高,清瘦却不孱弱,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暖暖的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身后还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十分清俊。
“啊......”兮归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痛痛的根本发不了声,粗噶到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
“没关系,倒杯水喝就好了。”说完,身后的少年便取来一碗水。
“我来吧。”说着便接过少年手里的水,坐到兮归床沿,从怀里拿出一条白色的帕子,蘸了点水,在兮归龟裂的唇上沾了沾,兮归只觉得自己的唇酥酥麻麻的,脸也“腾”地一下红了,幸好她带着人皮面具,他看不到。
蘸完水后,少年又倒了一杯水让兮归喝下,兮归这才感觉自己的嗓子终于回来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要不是他们,她也许早就暴尸荒野了吧。
“姑娘不必负担,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举手之劳罢了。”白衣公子依旧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兮归很想知道,不仅是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还没有女孩子这样大胆地问过他的名字,他失笑,“我叫云隐,这是我的书童,云逸。”
云逸笑笑地跟兮归打招呼,“姑娘真是好运气啊,遇到我们公子这么好心的人,姑娘最近劳累思虑过度,导致气血两亏,再加上剧烈运动,才导致昏厥,不过公子已经给你把过脉,还给您熬了点药,喝几副养一养就好了。”
“你竟然还会医术。”上帝啊!要不要让他这么完美啊!
“只是略知一些皮毛而已。”云隐谦逊地说。
“才不是呢,公子的医术可厉害了,这一路上不知久了多少人。”云逸一下子急了,像是怕兮归不相信似地。
兮归看着云逸急得差点跳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相信。”
“倒让姑娘见笑了,云逸从小就不稳重。”说着便端来一碗药,“把这个喝了吧。”
兮归看着碗里黑呼呼的汤药,咽了口口水,她从小最怕苦的东西,脸苦瓜都不敢吃,更何况是中药了。
眼见兮归盯着那碗药,一脸愁苦的样子,云隐的笑意更深了,“你怕苦?”
兮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云隐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几颗杨梅,“你先捏着鼻子把这药喝了,再含颗杨梅在嘴里便没那么苦了。”
兮归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捏着鼻子仰天一把把药灌进嘴里,然后赶紧扔了一颗杨梅在嘴里,可还是苦得她打了个颤。
云隐看着兮归皱成苦瓜一样的脸,忍不住有笑了,她似乎总能让他笑。
这人怎么这么爱笑呢?不过美人笑,就是不一样啊,如沐春风,连嘴里也不觉得苦了。
“我叫姚兮归!”她在这个时代没有名字,现在离开了息国,她终于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了。
“兮归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幸蒙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希望能够留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衣食起居,以此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反正她现在没地方可去,看他们是好人,不如跟着他们,也许日子会好过一些。
“我主仆二人四处漂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够受得了这样的苦。”云隐微微蹙眉。
“我不怕,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无论如何,他们她是赖定了,说着兮归便伸手在被子使劲拧了一把大腿,霎时泪水如滔滔江水,奔涌而出。
想当年当在宅子里的时候,只要她双眼含泪,撅起小嘴,就算是杀人放火,也没有谁会再多说她半句,现在虽戴了面具,不再是美人,可人家还有内在美啊,她就不信他会不管她。
沉默了片刻,兮归一边抹泪,一边偷偷瞄着云隐在屋内左右徘徊的身影,哭着哭着,便也真的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了。
“我现在孤苦伶仃一个人,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投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我现在怎么办啊!”兮归走的时候,疏影给了她一笔钱,可逃跑的时候那么匆忙,丢了竟也不敢捡,只是一股脑地跑了。
云隐见兮归哭得凄惶,满脸鼻涕眼泪,像一只小花猫一样,还不停打着嗝,狼狈又好笑,也许有这么个人一起走也不错。
“好吧,那你就先跟着我们吧,我的衣食起居从小便是云逸打理,你跟着我们就可以了。”
“真的吗?太好了!”兮归一下子睁大眼睛,抬头望着云隐,亮晶晶的,像一只小狗,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却已经咧开了,不得不感叹,女人果真是善变的,前一刻涕泪纵横,后一秒就春风得意了。
“你先好好歇着,等你好了,我们再启程。”
“好的。”说完便喜滋滋地躺下,不一会便睡着了。
其实兮归是真心实意想照顾好云隐的起居的,毕竟不能吃人家白食啊,可她在一次次惨痛的教训中,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十五年的公主生活,已经让她娇生惯养惯了,她实在不大适合别人,反而适合被别人照顾。
梳头可以扯掉云隐一把头发,端水可以把自己的手烫成猪蹄,喂马能把马喂得胃痛胃胀不消化......还好云隐脾气好,一笑了之,反倒是直脾气的云逸,被兮归世间少有的笨手笨脚气得暴跳如雷,到后来,云隐干脆不再让兮归做任何事,兮归又成了一直只吃不干的米虫。
“姚兮归,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平时你毛手毛脚就算了,昨天你竟然打翻了公子特制的药水,你知不知道公子可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来的!”云逸现在脑门直冒青烟,青筋毕现,只恨当时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反对公子留下这个女人。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是好意帮你家少爷整理房间,我又不知道那药水那么重要,不知者不为罪吗,我要是知道那么重要,我才不会碰它呢。”兮归心里还是挺心虚的,可这小子天天找她的麻烦,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认输。
“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你有意的,你这个蛇蝎心服的女人,你一定是嫉妒公子的医术,所以才做出如此卑鄙的事!”
“哎呀!不小心让你看出来了,我就是因为嫉妒你家公子的医术,所以才跟着你们混吃喝和,再趁机搞破坏,可惜我看你家公子倒是很乐意让我破坏他的家产呢!”兮归双手环胸,脸撇向一边,只留了余光瞟着满脸通红的云逸,其实心里早就乐翻了。小鬼,跟姐姐斗,再过十年吧!
“好了,兮归,你再逗他,他就要被你气死了。”云隐失笑,这两个人一天不吵架嘴皮子便痒痒。
“云隐,不是我要逗他,是你该好好管管这小子,再不管以后娶不着娘子,赖着你一辈子可怎么办啊!”
“什么小子,我明明比你大,你个臭丫头才嫁不出去呢!”这简直是对他云逸的莫大羞辱啊,他好歹也比她大一岁啊!
“切!本小姐貌美如花,追我的人排到黄河去了,会没有人娶!”兮归不屑地说。
“兮归,再不出发我们就赶不上行程了。”云隐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不把他们分开,他们一定能吵到天黑的。
兮归见时间确实也不早了,便也不想再继续跟云逸那小子磨嘴皮子了,拿了包裹便跟着云隐离开客栈,剩下后面的云逸一个人在碎碎念。
他们一路游历了蔡国的许多地方,虽然路途辛苦,可兮归觉得从未有过的快乐,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我以后叫你小白吧。”兮归谄媚地把小脸搁到云隐的肩上。
“不行!”刚才还在后面磨蹭的云逸一下子蹦到兮归身边,涨红了脸大声叫道,吓了兮归一大跳。
“为什么不行?这名字多适合他啊!再说你家公子都没反对,你急什么啊。你说是吧,小白。”兮归用肩抵了抵云隐,他竟像十分为难的样子,最终却点了点头。
“公子,不行啊!”云逸更急了,一张脸皱成一团,竟像要哭了一般。
“兮归愿意,就让她叫吧。”云隐宠溺地看着兮归说。
“哈哈,你家公子也觉得这名字好,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兮归得意地拍了拍云逸的肩,没有注意到云隐宠溺的表情,后来她很后悔没有仔细地记住他的每一次温柔,每一丝情意,这一错过,便是一世。
“我去牵马了。”说完便蹦跶蹦跶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