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沧情

2、一夜长大

　　“快放开公主！”粗壮的汉子便执剑冲向紫衣男子。
　　“放肆。”斗丹冷声喝道，起身，拔剑，一瞬间便飞至那汉子身前打斗开来。
　　兮归不懂武，只觉得刀光剑影，快的开不清那一招一式，不过一刻时间，便只见斗丹的剑尖已经指向了那汉子的胸前。
　　“说话客气点。”斗丹冷冷地说。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给我上。”汉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暴跳如雷的对手下喊道，又一把挡掉胸前的剑，继续和斗丹缠斗起来。
　　一时间客栈尖叫声、打斗声，乱作一团。
　　兮归兴致勃勃地坐在紫衣男子的腿上看着这一团糟，话说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古装动作片。
　　没想到书卷男看起来文绉绉的，功夫倒不赖，斗丹在跟壮汉斗，书卷男就负责保护紫衣男子，兮归真是替自己的诸侯爹爹汗颜，人家一个人竟然挡了这么多人，难怪陈国只算一个二流小国。
　　“看得这么开心啊？我的乖女儿。”
　　“还好还好。”兮归继续伸长脖子看热闹，咦！她到底是哪边的？这应该是她的诸侯爹爹来找她的吧，玩过了就不太好了吧，可回去了该怎么办？爹爹会不会打她，她以后出不来了怎么办？
　　着是个纠结的问题，以至于她脸上的大便色如此明显。
　　紫衣男子望着兮归变换地如此迅速的脸，轻哼一声笑了，原来美男一笑也倾城啊，兮归只差哈喇子没掉一地了。
　　“小姑娘，陪你玩够了，我也该走了。”紫衣男子捏了捏兮归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把她放下。
　　兮归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阵浓烟扑面而来四周只剩下咳嗽的声音，呛得兮归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等再睁开眼时，三人已经消失，只留下壮汉和一干侍卫，兮归只觉得自己想做了一场梦，人就那么凭空的消失了。
　　“公主！”纤芜焦急地跑到兮归身边，早已红了眼，“你有没有事啊？”
　　“我没事！”这丫头怎么这么爱哭啊！兮归握住纤芜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们还不快去追！”壮汉对一干手下怒吼道，接着双膝跪地对兮归说：“属下来迟，让公主受惊吓了，属下这就带您回去。”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大将军啊？”兮归望着眼前的“大山”，好奇地问。
　　“正是在下，原来公主也知道小人啊！”壮汉喜出望外地抬起了头，复又觉得冒昧地低下了头。
　　“知道知道！如雷贯耳！”兮归和纤芜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破涕为笑。

　　“姐姐。”兮归一进宅子就奔进姐姐的怀抱，母亲难产死后，姐姐就一直充当着母亲的角色，虽然她也只比她大五岁。在她这孤独的十年里，是姐姐的陪伴和照顾，才让她在这平乏的日子里有了那么一丝生机。
　　“妹妹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爹爹到处派人找你，等了你一天了，刚才有事才先走的。我都担心死了，你知道吗？”姐姐脸色苍白，额间也染了一丝不符年龄的忧伤。
　　“我不是回来了吗？姐姐，我想要自由，但我知道不可能，我是陈国的公主，怎么可能自由呢？”兮归心里凄惶，在这个乱世中，除了这里，渺小如她，还能去哪里。
　　“不！我的妹妹不要跟我一样，这样的命运我一个人背负就行了，你要快乐知道吗？”姐姐的泪如泉水一样潺潺地流出，一滴滴落在兮归身上。
　　“姐姐快乐我才会快乐啊，我不要姐姐替我背负这样的命运，有什么我们一起扛。”兮归不停抹着姐姐脸上的泪，却发现怎么都抹不干净。
　　“妹妹，以后姐姐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乱跑了，外面不安全。”
　　“姐姐不是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你要去哪儿？”兮归慌了，这世上现存的、她最亲的人也要离开她了吗？
　　“对不起，姐姐明天就要嫁到蔡国去了。”姐姐有失声哭了起来。
　　“那疏影怎么办？”疏影是姐姐的贴身侍卫，青梅竹马，她知道，疏影深深爱着姐姐，姐姐也深深爱着疏影，可她的姐姐，是陈国的公主，是妇孺皆知的大美人，她注定要为着一个政治原因，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这就是命运。
　　“他在知道我要嫁去蔡国的时候就失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妹妹，替我好好照顾他吧，替我告诉他，让他找个好女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我就安心了。”
　　“姐姐早就知道你要嫁到蔡国去了！为了今天才告诉我？姐姐，你不能嫁到哪里去，那里没有疏影，那里没有归儿，你怎么会幸福呢”兮归泣不成声。
　　“傻丫头，姐姐怎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还没嫁，就还有希望，姐姐这辈子没有什么奢求了，只希望你和疏影都能幸福，你们一定要幸福。”
　　当时的婚姻制度规定，国君或大夫的夫人于归的时候，她的妹妹也要一同跟着陪嫁过去，称为“娣”，而随嫁的婢女则称为“媵”，总称为“娣媵制”。陪嫁的妹妹可能是胞妹，也可能是堂妹；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数人。
　　兮归本要一同嫁去，是姐姐拼了性命才保住了她，兮归怎么会不知道呢？姐姐可以和疏影私奔的，可是却为了她，不得不嫁个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姐姐，姐姐……”兮归抱着姐姐一声声嘶声竭力的喊着，第一次如此痛恨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第一次如此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心痛，第一次了解到如此残忍的现实。

　　姐姐出嫁的那一天，兮归没有去送她，她不想去，也去不了。
　　疏影在姐姐出嫁后第二天的时候回来了，他没有随姐姐去，因为他答应姐姐，要替她好好守着兮归。
　　那一年的八月初五，满园的桃花又开了，那是兮归和姐姐每年春天栽下的，如今已是满满一院子了，在阔别十年后，在兮归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这秋天的桃花又开了。
　　疏影更加沉默，兮归一夜之间竟也安静了许多。

　　秋日的阳光总是懒懒的，桂子暗香浮动，池塘里的的荷花早已谢了，连荷叶也显出一副颓败的样子，偶尔有几只未被采摘的莲子也瑟瑟地随着秋风颤抖。
　　粉衣少女手挎竹篮，穿梭在硕果累累的桃林间，单从背影看便让人离不开眼，纤腰不盈一握，四肢修长，黑发如瀑般地泄至腰间，白玉般的手修长嫩滑，执了一颗粉嫩，竟像是瑶池里的仙女，美得让人以为误入了仙境。
　　“公主，不好了！”绿衣少女眼角还挂着泪，慌慌张张地跑进桃林。
　　“纤芜，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粉衣少女转身对绿衣少女说，分明是呵责，却让人听不出半丝责备，温温软软地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公主，我刚才听奶娘说，息国的使者来求亲了，主上准备把您嫁到息国去。”
　　兮归手里的竹篮啪的一声掉了，愣了几秒，刚一及笈这使臣便来了，看来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了。
　　她委身捡起篮子，又把散落一地的桃子放进篮子里，转身向池塘边走去。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声音里是无限的倦怠。
　　“小姐……”纤芜追上她的脚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别哭了，我没事，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现在心情不好，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说完便径自往池塘边走去。
　　兮归独自坐在池塘边的岩石上，怔忪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曾经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荷粉露垂，杏花含烟，目如秋水，脸似桃花，额间的桃花胎记如今愈发嫣红，衬得如脂的皮肤更加白皙，只是如黛的眉紧紧锁着，载着诉不尽的哀愁。
　　池塘里的鱼儿悠闲地游动着身体，游到兮归的倒影旁，像是要轻薄美人一样，用鱼嘴碰了碰兮归的影子，便又像害羞饿似地迅速游走了。
　　“鱼儿，原来连你也喜欢美人啊！”兮归轻笑，刚刚染上的一丝笑容又瞬间被忧郁覆盖，“可我一点都不想当个美人。”
　　如今这世上，谁不知陈国的两个公主绝色倾城，可倾国倾城又如何，终究躲不过红颜易老，君心易变，终究躲不过被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人。
　　“小公主可是在忧虑出嫁的事？”疏影不知何时站在兮归身后。
　　五年了，姐姐走了五年，疏影陪了兮归五年。在兮归的心中，疏影才是她的姐夫，兮归十分敬重他，疏影也恪守着对姐姐的承诺，一直保护着她。兮归希望疏影能够快乐，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周身弥漫的寒意和漠然越来越深，兮归很自责，姐姐如果知道疏影这样，一定会难过的。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以前一直骗自己而已。”她每天努力地生活，努力地笑，努力地让身边的人快乐，她一直逃避这这个问题，她对这个世界的恐慌，可原来，那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
　　“那你就准备认命吗？”疏影双手背后，缓缓走到兮归身旁，目光悠远，不知在看什么。
　　兮归侧目，仰起脸望着印在夕阳里的侧脸，“我不想。”
　　兮归掷地有声地说，缓缓站起身来，与疏影并肩站着，目光坚定，“疏影，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