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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庵堂惨案 ...

  •   凤凰花节,帝都城内人潮涌动,炸开了锅似的欢腾热闹。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平时平凡无奇的街上也许会出现一个不平凡的人——尽管你不知道。任何相信凤凰花神传说的人,也许都在等待着一场平凡却又不平凡的邂逅。

      相较城内的熙熙攘攘,近郊只剩零星几点的游人,远郊却四下无人,这种冷清更甚平时——因为平时鲜少进城的农户都借着花祭进城凑热闹去了。

      但有这样一群人却是最耐得住寂寞的。

      她们住在远郊的庵堂,只与青灯古佛为伴。这间庵堂本身平凡无奇,十多年前也不知是哪位善人出钱修缮后已看不出昔日的残旧。此刻大多数人早已歇下,只有无法内心无法平静之人才无法安然入睡。

      佛堂的案几上燃着一盏青灯,放着一本经书。一个近三十岁的尼姑正数着手中的佛珠串,口中喃喃地诵读着经文。她内心躁动不安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见却不如不见的人。

      院内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打开庵堂的门,转头往佛堂内瞧了一眼,接着动作灵巧地溜出庵堂,将门轻掩上。

      寺门前灯影下,才能依稀分辨出她穿的一身青衫,在浓重的夜色里近似墨绿色。少女名唤梵音,约莫十四五岁,青丝若瀑布般倾泻,只用一根丝带简单地扎在脑后,她是整个庵堂中唯一有头发的女人,却未必是最美的——最美的应是她的母亲,她未及母亲万一。

      “求我佛慈悲,保佑梵音吾儿一世平安……”这尼姑竟就是梵音之母。

      是夜,拂过的风都是燥热的,人心是躁动的。

      梵音在郊外约定的凤凰花树下等了许久。她一下是似乎看见当年的少年策马而来,露出惊喜之色,一下又因为是自己的错觉而袒露出失望。

      她在想,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呢?是变丑了?还是变得更美了?

      她想起初次见面的夜晚,他们在树下交谈。她说过他生得可比女儿家都美的多了。

      梵音说:“娘亲跟我说,女人生得美是会招来祸患的。可你不仅生得美,是特别美,还是个男儿身,只怕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孟夕白反驳道:“你怎知是大不幸而不是不幸中的万幸?”

      梵音道:“我说不准只是种直觉。你将来定是要干大事的人。”

      孟夕白觉得她的理由虽然牵强,却很有趣,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会看相的半仙?”

      不料梵音竟恼他道:“你这是在揶揄我么?”

      孟夕白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梵音有意捉弄他,一把抓过他腰佩的玉佩故作气恼状,说道:“这玉虽不是我偷的,现在可得当在我这儿抵债了。”

      孟夕白疑惑道:“抵什么债?”

      但见梵音抿嘴一笑道:“相钱。”

      孟夕白伸手想要回玉佩,说:“这可不成。且不论你说的准不准,你若是想要些值钱的东西,我派人给你拿些银子来便是了,到时候你只管买你想买的东西。”

      岂料梵音一听这话却是真恼了起来,将玉丢给少年,撇过头说道:“你……你说要和我做朋友,却又是这么看待我的?在你眼里,我竟是一个贪财的小人了。你看这玉是宝贝,我却道那对我来说只是一文不值,不如一个朋友来的珍贵。现在你连这玉也不如,你这朋友不交也罢。”

      沉默半晌,空气中凝结着尴尬,一切似乎都静止住了,少女静静听着自己胸口起伏的心跳声,才发现自己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那番话。大概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朋友的缘故,又暗自觉得不该那么冲动,不知道有没有将别人的宝贝给摔坏了。

      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想转头看看,却又拉不下面子,内心里思绪零乱缠成结。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道歉声划破了尴尬的宁静。

      九岁的她和十三岁他成了朋友,他有时会神秘兮兮地出现在庵堂附近,带些她从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给她解闷。

      他们都是孤独的,只有彼此。

      五年前的凤凰花节前夜,他来道别。她早知道他要走,却还是哭得梨花带雨,似乎将十几年来储存的眼泪止不住地倾倒了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伤心的她,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不自觉地将她揽进怀中,将她的头靠自己胸膛前,笨手笨脚地摸摸她的头又拍拍她的背。

      此时她竟扑哧一笑,离开他的怀抱。当时少女只觉得这少年看似精明老练,其实也有单纯可爱,笨手笨脚的时候。

      那年凤凰花节,他们因玉相识。
      她偷偷从庵堂中溜出来玩儿,却让他当成偷玉的小偷。他追着她到了远郊外的这棵大树下,终于逮住了她,才发现是误会一场——他还未遇见她这么能跑的姑娘。后来知道玉是让阿宝给偷的,阿宝是孤儿,孟夕白便留下阿宝交给白爷管教。

      也是这棵树下,因为这玉她还恼了他一回。

      以前他只觉得娘亲这遗物是宝贝,现在和她一比,竟不及她的万一了。

      于是他摘下腰间的璞玉送给她,说道,这玉放在你这里抵债,五年后凤凰花节之夜,我回树下等你。到时候且看你算的准不准。

      她咧嘴笑了起来。泪眼前一片朦胧,她擦了擦眼睛,才将眼前的少年看清。

      如今,梵音有些气恼自己怎连少年的样貌都记得有些模糊不清了。五年果然太漫长了吗?

      少女抬首望着凤凰花树,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在等待着散发着荧光的神花开放。今早她来看过了,花苞长势很好。这是这对少年人的秘密,只有他们在五年前曾见过这树上竟然也结着神花的花苞,开放时用风华绝代也不足以来概括她的美。
      不知道今日他来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呢?是告诉他好久不见,还是告诉他我等你很久了。若是告诉他我很想你,会不会显得不够矜持?到底是女儿家,想到这里她的双颊有些不自觉地发烫。她还想告诉她,两年多年前她认回了父亲,还有一个可以倚仗信赖的七哥。

      ——还是等他先开口吧。

      她皱皱眉头,已等了许久,不过多久便是子时了,四周只要有一些些动静都能让她的神经紧绷起来。

      还没有来吗?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毕竟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她不知他现在究竟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又或许他早就忘了她了吧……

      她握着手中少年留下的璞玉,这确实是块美玉,玲珑剔透,毫无杂质,就像那个少年一般纯净。

      她长叹了口气,不愿再乱想,竟呆呆地在树下坐了一夜,直到疲倦袭来,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未明,梵音被冷风冻醒,睡眼惺忪中误以为做了场梦,手中仍然握着那璞玉,等的人却仍没有来。

      她起身向树梢上望去,花苞已经消失了,也不知这花究竟是开还是没有开过……

      梵音感到落寞与失望,彼时心中一惊,想起自己彻夜未归,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庵堂里的人大多很早起床做早课的,得赶快回去,让娘发现了又不免一顿责罚。

      老树在庵堂的后山脚下,离庵堂并不算特别远,远远依稀能望见一抹青衫身影拔腿狂奔。

      气喘吁吁地到了后门,却并没有听见诵经念佛的声音。

      也许师傅们都还没起呢。青衫少女思及此,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院门。

      静谧使得推开院门的声音格外突出,梵音心中起伏不定,生怕让人发现。

      一股不寻常的静谧和闷热溢满了这平凡的寺院,半掩的房门吸引了梵音的注意。

      她悄悄靠近一看,师傅们正规矩地躺在铺上,可是太规矩了!连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没有。少女走近些,将被褥拉了开来,吓得跌坐在地,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那不是个活人,而是具死尸。

      死尸的眼睛怒瞪,似乎眼球要从眶中跳出,面色铁青,面目狰狞,七窍流血,四肢僵硬,死状极为痛苦。

      梵音颤抖着拉开其他几床被褥——全是死尸,这个房中已无一个活人!

      她慌张地跑去主持师太的房中:“师太!师太!出事了!”才敲师太的房门,竟发现房门并无上锁。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已不敢往房内看上一眼。

      师太的身体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而头颅却早已滚到了一边。四周映入眼中的都是血,当时想必是血柱喷涌,连斑白的墙上都是鲜红的血迹,可见凶手之快,凶手之狠!

      梵音见此惨状,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只觉得头脑昏昏涨涨,要爆炸开了。同时她又很害怕,这与世无争的佛堂究竟是为什么遭此大难?她立刻想起了昨夜在佛堂念经的母亲,纵使双腿有些发软,还是拔腿径直往佛堂奔去,连裙角被刮破的撕裂声也没有留意到。

      眼前的佛堂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母亲趴在案几上,嘴角是一道殷红的鲜血。

      仿佛有把莫名的利剑贯穿了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剧痛,心碎了……

      少女彻底崩溃了,她抓起母亲凉若冰的手掌放在自己掌中,嚎啕大哭。她想唤醒母亲,可不知是什么堵住了喉咙,混乱中声音已然哽咽,只在心中一遍遍唤着娘!娘!娘!

      死去的女人活着的时候是声名远播的美人,出生在高贵的相府,二八年华入宫为妃便享尽帝王万千宠爱。她活着的时候也是世人眼中教唆帝王不上朝的妖妃,受尽天下唾骂,万夫所指。她是权利争夺的牺牲品,风光转瞬即逝,一波波阴谋袭来,父亲倒台,家破人亡。宠爱是把双刃剑,将她从贵妃的神台拉向地狱,她成了阶下囚,一个只能在庵堂苟且偷生的罪妃。可对少女而言,她是个慈母,她那份令人心动的美不单是外表上的,她有一个善良的心,她的美是不能被复制的。即使是现在名满凤凰的薛芷颜也不能及她万一。

      她死去的时候,依旧保持着美丽,只是并不是艳冠群芳的美,而是一种令人叹息的凄美。青丝缠雪,暮色残年,素来憔悴苍白的脸让她显得格外消瘦。

      母亲并没有任何外伤,只是面色不同寻常的惨白。

      只是短暂一瞬,梵音留意到案几上摆设着一件不同寻常的物件—— 一个白玉酒杯。

      寺庙清静之地,何来如此珍贵的酒杯?母亲遁入空门十多年,又怎会饮酒?

      娘亲怎么可能会饮酒呢?

      佛堂开始逐渐升温,热得令人难以忍耐,少女才发现火势蔓延到了佛堂。

      怎么骤然起火了?竟蔓延得如此迅速……

      来不及深思,银光一闪,身后一把弯刀直逼少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庵堂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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