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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凤凰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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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州十六国有曰凤凰者。
凤凰有花,花开叶落,色如鲜血,艳若流火,状如凤翎,明艳不可方物,雍容不失清丽。微风拂面之时,能见花枝轻颤,花瓣随风翩翩起舞,风姿绰约犹如凤凰天降,故唤作凤凰花,是为国花。
玄色衣衫的少年伫立在帝都最古老的凤凰花树下。少年容貌俊俏,风度翩翩,只可惜仔细一看却是面色苍白,身子略显单薄,美得有些阴柔。少年缓缓抬首,清冷的眼凝望这满树艳丽的凤凰花儿,兀自轻笑了出来。
少年身后几步开外的转角跟着一老一少似爷孙俩的护卫。老的看去约莫五十上下,笑嘻嘻地拖着个烟杆,有一口没一口地吞云吐雾,悠然自在;小的看去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有些黝黑,马尾高束,一身劲装短打,精神抖擞的模样。
“白爷,少主很少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啊?是不是中邪了呀?”
“胡说八道!”白爷一边说一边拿烟杆子敲身旁少年的脑袋瓜子,少年吃痛地哎哟了一声,回敬一记白眼给身旁白爷,一只手揉着脑袋,心里暗暗在抱怨这老不死的怎么一把年纪了力气还这么大呀!
一边看了许久的孟夕白终于缓缓开口:“白叔,阿宝,出来吧。”少年的声线富有磁性,一开口就吸引到附近的男女投去或是羡慕或是好奇的目光,只可惜他的气息如同他的面色一般冰冷苍白,透露着虚弱之感,教人不禁生出怜惜之感。
“都是你这性急的小蹄子,惊动少爷了吧?”白爷瞥了阿宝一眼。
阿宝急道:“哪里是我的错,明明是你这老不(死)……正经的打我在先的。”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吵吵闹闹着到了玄衣少年跟前。
孟夕白见到阿宝时,短暂得难以察觉的惊讶之色从脸上掠过,转而微笑道:“阿宝,今日怎么好兴致又着起男装了。”
阿宝急道:“什么叫‘好兴致’呀?少主这话讲得人家喜欢穿似的。”
一旁的白爷咯咯笑了起来:“丫头,你可不是嘛。遇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一身男装,混像个男的——那当时我们可全以为你是男的哟……现在想想,每回你这丫头穿起男装准没什么好事儿。”
“哼,你少胡说,我哪有!”阿宝气得脸颊酡红。
“哎呀呀,宝丫头,老白我没胡说呀,”说着看向玄衣少年,“少主能给我作证——头回见你少主丢了块璞玉……还有上回——哎哟,说来我就伤心——你一屁股坐死了我池子里几条宝贝娃娃鱼……”
“我才不是什么扫把星呢!你才是倒霉鬼呢!倒霉鬼!”
孟夕白接过一朵飞旋而来的凤凰花瓣攥在手中,心中倍是宁静,完全不在意旁边吵闹的一对老少,沉默半晌终于浅笑道:“白叔,阿宝,走吧——还有要事。”
“少主,我都离开帝都五年了,今日恰逢凤凰花节,我——不,是我们——能去玩儿吗?我……我想去花神娘娘那儿求支签。”阿宝眼中满是期待,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又是一记烟杆敲在脑瓜子上,白爷道:“臭丫头,就顾着玩儿,别耽误了正事儿。”
孟夕白笑呵呵地打断白爷:“白叔,凤凰花节是一年一次的大节日,又以帝都最为热闹。我也五年未曾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了,不如今晚出来逛庙会吧。这花神娘娘很灵验——尤其是求姻缘。”这最后的话是说给阿宝听的。阿宝一听便羞涩地低头不语。白爷想着阿宝这假小子竟也开始思春了,便哈哈大笑起来,嘴里直嚷着“青春哟青春”。阿宝一听,脸颊就越发嫣红起来。
白爷又看着少爷的背影,脱口道:“少主有没有兴趣也去求一只吧?”
玄衣少年只当作是耳旁风,捂着嘴一阵轻咳,加快了脚步。白爷一如既往地笑而不语,抽了口烟,又一脸满足地哼起了小曲。
白日里灼灼傲人的凤凰花树,在灯火阑珊的夜里却显得愈发柔美亲切。
今夜将是一个不眠之夜。帝都百姓为庆祝一年一度的凤凰花节,彻夜载歌载舞,献祭花神。通往禁城皇宫的官道上,装饰着形形色色的花灯,灯影闪烁可媲美天上星辰,街上往来之人熙熙攘攘,谈笑风生。其中惹人注目的当属城中最古老的凤凰花树——古老的花树下,围坐着帝都各色年轻女子,坐在最里圈的大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大家闺秀,其次才貌双全的小家碧玉,再次的便是些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女子。
各位看客是在等待今夜古树最高枝上那朵最美最大的花苞盛放。今夜子时,新年之际,盛放的花苞将透露着红色的荧光,宛如凤凰浴火重生,这些看客女子中将选出花魁为花神献上神花。
阿宝兴奋地说道:“少主,听说今年,名动天下的薛家小姐也会出席花祭。”
“薛芷颜?”孟夕白道。
白爷依旧烟杆不离手,神情悠然地吞云吐雾,揶揄道:“宝丫头对姑娘也感兴趣呀?”
阿宝一整天受够了白爷的气,索性说道:“是呀是呀。我阿宝男女老少通吃,唯独对你这糟老头不感兴趣。”
“哎哟,这话太伤我心咯。”白爷故作失望,抽了口烟。
阿宝再不和白老头纠缠,转头向少主:“少主,不如去看看那薛家姑娘是什么模样?”
孟夕白道:“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你们不必跟来。”
“去哪里?”阿宝问道。
孟夕白浅浅笑道:“约了故人。”
“那故人是何人?从不知道少主在这里还有个故人。”阿宝抿嘴一笑,“哦——我知道了,那故人定然是少主钟情之人。”
浅黄色的灯影下,玄衣少年脸上显出若隐若现的酡红,脸色一沉不再答阿宝的话。
白老爷子适时地将阿宝拽走:“走走走,老白我也想看看那什么薛家姑娘,快走吧。”
“诶——少主还没答话呢?”
“宝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少主的私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哼——”
风在耳旁浮动,撩起玄衣少年的衣袂也随风飒飒浮动,少年朝着人潮涌动的反向——城外走去。
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只有今夜城门才彻夜不会关闭——城门是一座城池的屏障,此时却门户洞开。看似最不设防的日子才是防备最严密的。孟夕白心中焦急着要早些见到她,奈何不能骑马奔驰——因为那太惹人注目了,惹人注目有时候时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城头火光似乎要冲向云霄,旗子在风中摇摆,猎猎作响。守城的将士个个严阵以待。
少年如雄鹰般尖锐的目光注意到了一部分守备那身特殊的绛色军装——他们是七皇子朝瑛的人马。
那个危险的男人俨然已回到帝都。
孟夕白的步履又加快了些,此刻心中只记挂着要去赴五年之约。他有太多话,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也许今晚能全部告诉她。
终于!终于到了城外!
孟夕白已无心留意风景。到了城外,他立即换上匹早已备好的快马在风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