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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精致的老屋瞬间坍塌,火苗暗下去又蹿起,尘土背后有两个相互扶持的影子,速度不快,可以轻易地看到离去的方向。
      祭藏拨开挡住自己的竹叶,大大咧咧地指着花月和夜半的背影说:你不是应该拖住花月的么?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布了埋伏,但是他却从另一条路到了这里。
      那请你去看看他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我会从这个方向去追他们。
      十兵卫看着祭藏的笑容越发狡黠:你是怕我放走他们?
      是的,因为我不知道你对他究竟到什么程度。
      我不会拿信念换任何东西。十兵卫说着便离开了,正是祭藏要他去的方向。竹叶在祭藏身边一晃一晃,面颊上阴影闪动,眼里的狡黠渐渐黯淡。
      跟你比起来,我是不是很懦弱呢?仿佛漫不经心的自语,声音还没有散去,人已经不见。

      大殿在重重火焰包围中仍然保持着冰冷,火把依旧在两边仿佛没有温度地燃烧。花月看着这个根本没有藏身之处的殿堂,发现自己居然丝毫不觉得紧张。
      那么,你是想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么?他平静地说,声音里甚至有打趣的意思。
      没有预兆地,扶着那个人的手被甩开了。花月有些惊诧地回头,看到夜半跌撞地靠上最近的柱子,手指按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声巨响,沉重的石门落下堵住了来时的路。
      这扇门不是多么可靠。夜半喘着气说,手臂颤抖着指向高台上的座椅,你到那里去。
      那是在火把的光里泛出绝望的黑色的主公的座椅,伸出一只翅膀的鹤在这光芒里,仿佛是活物,在挣扎。花月皱起了眉,没有移动,反而对夜半说:你是在救我么?
      夜半垂下手扶着石柱,身体渐渐开始摇晃。石门的另一边传来被轰击的声音,然而冰冷的空气不曾颤抖一丝。花月觉得不仅打趣的心情已经完全消失,甚至有些生气。而自己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夜半提到母亲的时候。
      如果你要毁灭里家,就坐上那把椅子。夜半的呼吸越发急促,对我来说,已经晚……
      他没能说完,因为花月再次将他的手臂放在了肩上。
      你渐渐变得罗嗦了呢,夜半。花月说,眼睛盯着那把纯黑色的座椅,一瞬间的凌厉。
      手臂已经有力气了么?夜半偏头看着他胜券在握的神情想,不愧是风鸟院的少爷呢……
      仿佛忽然有了微笑的心情。被发捎遮住的嘴角有了微小的变化。
      身后的石门□□脆地变成了碎块的刹那,他们跃上了高台,茧玉之盾阻挡了飞速袭来的攻击,夜半看不清丝弦的流动,只模糊地知道花月修长的手抚过鹤张开的翅,然后毫不犹豫地坐在椅子上。
      是代表……信任?夜半有些迟钝地想。身后又有弦婉转袭来的声响,脚下石制的高台一震,座椅毫无预兆地迅速开始下陷,而花月就在那一瞬紧紧抓住了夜半的手,于是他随着掉了下去,攻击从上方滑过,声响渐息。
      虚弱的身体迅速翻转让他晕眩,意识模糊,只看到那个人温柔的眼眸和张开的手臂。他察觉到自己似乎笑了,身体自动地蜷缩起来。
      非常……温暖的感觉。

      塌陷的地方已经变得平整没有任何缝隙,祭藏在第三次攻击被弹回之后转身离去,缓缓摘掉了耳际的羽毛,丢不掉的笑容消泯在了日光里。
      命运果然还是无法改变的。他对赶来的十兵卫说,然后错开了方向。
      你不想知道我调查的结果么?十兵卫问道。
      还重要么?他说。脚步没有停下的意思。
      黑鸟院所有的家臣都不见了。
      啊,是吗?祭藏背对他轻松地挥挥手,那么再见。
      十兵卫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在意么?

      呵,不愧是你啊,少爷。
      这句话谁都没有听到。

      意料之外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机关或是暗器,而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哀伤。花月简单地将密室检查一遍后确定了安全,却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疗伤的东西,而夜半已经昏了过去,背上鲜血的范围还在扩大,微微泛出残酷的红色。
      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花月用弦割开了夜半的外衣,打算用自己的上衣替换浸透了血的绷带,忽然发现影子似的红光居然流动起来,旋转生长直到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黑色长发,苍白的脸庞,满面哀伤的神色。
      尽管她的身体显得很自然,花月还是看出,那是一个弦制的人偶,但是他顾不得询问她的来由。
      你可以救他么?他问。人偶缓缓回头看了看夜半的伤,说:没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充满了空洞的悲哀。
      真的没事么?花月不放心地问。
      人偶温和地笑了:没事的。我能从他的血色里找到出来的路,说明他是黑鸟院的人。这里是黑鸟院家在战争时疗伤的地方,伤口在这里会好得非常快。
      花月知道这个人偶一定与黑鸟院家的历史有关,思考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即时是“诅咒”造成的伤口?
      而人偶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映,只简单地点了头。
      花月细心地一层一层割断绷带,最终看到夜半背上渗血的伤口真的在渐渐缩短,松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他背上,继续面对似乎已注视自己很久的人偶。
      为什么伤他?
      我只能在黑鸟院族人的血光里找到出来的路,所以主人下了诅咒,每一个坐上那椅子的黑鸟院族人都会收到鹤的攻击。
      你的主人是想早些有人见到你?花月不解。
      是,主人想早一点结束黑鸟院的历史。
      为什么?
      人偶张大了眼睛注视着花月:原因和你一样,觉得存在亚流不是风鸟院该有的制度。一旦存在的话,整个流派就已经没有本来的价值了。
      那为什么还会创立里家?
      想让宗主明白存在所谓亚流的制度潜在的危险。人偶不带感情地说,主人不愿宗主后悔,所以自己做了罪人。
      椅背上的鹤象征孤立的风鸟院宗家是么。花月用较为肯定的语气说,那椅面上交错的曲线呢?
      主人从来就不是有风鸟院血统的人。人偶回答,她是风鸟院的侍女,但是对弹琴与弦术有很高的天分,最初的弦术都是偷学来的。因为身体太弱而生过几场大病,所以造这个密室的时候从前的记忆已经丢失了大半,只能记得从前奉茶给宗主时两人的手不经意相碰使杯中的水起了波纹,所以把椅面造成这个样子。
      真是可怜的人……花月轻叹。
      也因为记忆的丢失,主人在经营黑鸟院的过程里渐渐迷失了本来的方向,变得偏执,固执到认为只有被宗主毁灭才是黑鸟院应有的结局,做了许多与本意相悖的错事,但也终于让宗主决定除掉她。不明原因的是宗主最后并没有杀掉她,主人也在那之后清醒了,当然,记忆已经回不来。
      他们相爱不是么?花月说出人偶一直回避的字眼。
      我只复述事实。人偶这样回答,那之后她造了这把椅子作为密室唯一的开启机关,与椅子一起制造出的还有一个诅咒,也就是让黑鸟院夜半受伤的那个诅咒,只有风鸟院血统的人坐在椅子上才会开启密室,而黑鸟院的人则会收到鹤的攻击。
      那么,密室里还有什么?花月问。他记得母亲曾说这里有毁灭里家的机关。
      没有了。人偶冷冷地笑了,一个连回忆都没有的人,还能在这里存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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