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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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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的晨光透过帘帐射入屋中,不是那么真实地与太阳辉映。帐中,纯已醒了,从很早以前,她便已不知道梦什么时候碎了。身边的男子沉沉地睡着,她望着烈的倦容,心中无限怅惘。她轻轻起身,离开了烈的怀抱。一湾清泉中,天仙似的人沐浴其中。她置身于群莲中央,白皙的玉指抚过柔软的长发,滴滴清涟滋润着她。
纯静静地靠在浅湾,默默地颂唱祈祷文,脑中一片澄净。正当意念中无一丝杂念时,豪的身影却蓦然浮现出来。她任由着自己的感情,抑制只会让她更加想念豪。她叹自己的可悲,也叹着他们的可悲。当遥望凝露禅时,已经可以看见太阳的时候,纯身着华贵,腼腆地站在烈身边,接受百姓的拜见。
这是她被尊为王妃的第一天。豪去了,他站在远远的角落,只是注视着纯而已。他相信,纯看见他了。的确,纯感觉到豪的存在,她尽量避开豪的目光,脸上带着装出的不自然的微笑。他们的牵绊,断了,早就断了,只是从前以来,一直装作不知道,自信自己能维持这段感情。直到残酷的现实来临时,才会感觉到缘尽的存在。
事实上,人都是这样,满怀着假惺惺的自信,即使面对的是真实中的真实,也不肯放手,总要做徒劳的努力,维持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当意识到牵绊断了的时候,已经晚了,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却又放不下了。整整十天,烈和纯都在一个房间度夜,除了大喜那天外,他们仍然相敬如宾。
烈一直无法适应纯是他妻子的现实,也一直无法适应豪疏远他的现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那步棋,究竟该怎么走。也许,这些事本身就是个错误,每个人都被混淆在错误中,每个人都想摆脱错误,但总是混混沌沌,前方是烟雾,看不分明,因此,结果是错上加错。人说负负得正,错错又岂能是对?烈按捺不住寂寞,那晚,待纯睡熟后,他便去找豪。
与豪相处的十九年中,他已熟悉了豪的秉性,知道他伤心时会做什么。他径直去了镜湖。豪喜欢湖,他喜欢那种清澈舒爽的感觉,因为即使是宁静的清灵国,也摆脱不了尘世的杂念。夜晚的镜湖静得出奇,风也无法掀起任一圈涟漪,反倒是柳枝悠然飘着,涌起一轮轮碧绿的波浪。依稀看到重重林木间,一个身影坐在岸边,朦胧不明亮的月光斜斜地拉长了他的影子。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说不清的歉疚。“豪?”
那人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呼唤而惊愕。他缓缓回过头来,一阵风吹过,拂起他湛蓝的头发。“殿下。”他站了起来,鞠了一躬,“您怎么不睡啊,熬夜对身体不好。”“太烦闷,想找个人聊聊天。”烈突然感觉到,这句话不像个借口。“我吗?属下不是合适的人选啊。”豪耸了耸肩。“豪……”烈愣了半晌,淡然道,“一个月了,我们就如此疏远了吗?”“殿下误会属下了,只是身份上的不配而已。”
豪的声音略带冷漠。“哈……”烈自嘲地苦笑着,踱步到豪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月亮。沉默。惟有风声在耳边作响。……“你……你恨我吗?”烈喃喃道。豪回过头来,凝视着烈悲伤的眸子。“……怎么可能。”他长叹一声,道,“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我最希望幸福降临的人,我怎么会因为只有纯能带给你幸福,而记恨你呢……”
“那你……”烈有些不能置信。“这些天来,我承认,我一直在想纯,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不过,常言道,距离隔人心,所以我不断地疏远她,目的就是断了我对她的思念。这并不是针对殿下您的,请您相信我。”豪露出浅浅的微笑,但并不分明,只是嘴角稍稍向上扬而已。“你忘掉她了吗?”烈直视着他故作坚强的面容。
“……”他略略沉默了一会儿,“当然不可能了,如果这么快就忘了,我也不会这样痛了。感情不是随意了结的东西,对谁都一样。”他落寞地沉思着。风好象凉了一些,吹得心中丝丝地痛。“喂,豪,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必须死。你说,会是谁?”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啊……”豪不假思索地答道,“会是我吧。”“为什么?”“因为殿下,我必须保护殿下,无论何时何地。”他坚定地道。烈并不因为这个答案而欣慰。他在心中反复哀叹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豪望着宁静的湖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将心中的不快全部发泄似的。情郁于中,他却无法发之于外,只能以这种方式释放自己。
烈随手折下一条柳枝,拨弄着细长的叶子。“我们……还会是朋友吗?”烈挤出这句积压已旧的话,缓缓道。“……”豪盯着自己的脚面,没有答应。“会吗?”烈追问着。豪继续沉默,许久,他才淡然道:“不会了。”烈惨然一笑,转身离开了。豪回身目送着烈,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鹅黄色的晨曦之中。
纯双手伏在池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回首曦月轮回。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多愁善感。也许是爱情让她改变,也许是命运让她改变,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无法接受转折,这惊涛骇浪般的转折。乌云雾霭,她仿佛置身于重重阴霾,无法前进,回头看,却是万丈深渊,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她爱豪,却被出卖;嫁给了烈,却又无法不被他的温情感动。
黑夜给她以黑色的眼睛,却不能给她寻找光明的力量。这正是——郁郁心愁何时了,思绪知多少?斩之不断理还乱,斜晖脉脉待照相思映满山;遥看千里仍是漠,落花未残香亦损,簌簌憔泪沾落衣襟淡云开,灯火阑珊尽已灭,秋风瑟舞时,寻她已不在。纯看着池中的金鱼无忧无虑地嬉戏,哀叹了一声,喃喃哼起了《清宫辞》。
哼到高亢之处,忽闻脚步临近。她望去,却是豪。一时间,种种酸甜苦辣自心中迸发出来。她日日夜夜想念的如意郎君,如今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却丝毫不觉有喜悦欣慰之感,反而愁上加愁。她冷漠地望着他,道:“你来干什么?”“属下只想贺喜,别无他意。”豪淡然道。“既然朝贺之时已道过了,何必现在又来一番?”纯并不给他情面。或许,这是她发泄的一种方式。毕竟,她的伤太深,太深了。“朝贺之时,只是礼节。属下此番前来,乃是忠心祝福。”
豪诚恳道。“哼,”纯偏过头去,“那你为何不在大喜之时来,反而拖延这么久。”“纯……”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几月前如此融洽的两人,如今竟同陌路人。“你走吧。”纯黯淡地下了逐客令。“纯,你在恨我吧……”豪内疚地自语。“你我已不再相识了。你的心意我领会了,可以退下了。”
纯冷冷地一言,似凛冽的寒风,吹得豪的心刺骨般的痛。他站了良久,神色黯然。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后,他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像一阵风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豪离开了。纯将头埋在臂弯内,轻轻抽泣起来。她打算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与豪的牵绊,换来的却是加倍的痛苦。她只能忍了,认了。两个月后,纯忽然病倒,烈万分焦急,唤来太医。太医诊了诊脉,随即眉开眼笑道:“恭喜殿下,王妃有喜了。”
烈愣住了,似有万雷轰顶。纯咬紧嘴唇,默默不语。当晚,宫内一片喜庆,两人却如身在炼狱。豪自然得知了消息,只是托人送了些玉器古玩,并未亲来道喜。一个月转眼飞逝,清灵国却时世变迁。尘世的统治者发现了美丽富饶的异次元世界,顿时起了野心,派大批兵力进攻企图夺战。异次元世界的各国都出兵与之抵抗,清灵国度虽未受波及,却也人人自危。大殿,国王正与臣子商量此事,确定出兵事宜及人选。
榜张出后,各家各户的丁壮都前来报名,为国效力。朝中也有王公亲贵参战,惟独烈因纯有身孕而不便出征,留于宫内。听得服侍的小童道来,豪也去了。
那夜,烈见豪开怀畅饮,与他人谈得热烈,但也明白他心中的诸多苦楚,他是为逃避情感带来的痛苦而欲奋力杀敌。自古英雄难过美人观,唐玄宗宠爱杨贵妃,皇太极偏爱宸妃,顺治帝为董鄂氏而狂,人人亦是如此,何况是豪·安德!可谓是——情如云淡风轻,情如深潭险海,红颜祸水不尽然,只道英雄难过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