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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国色(下) ...

  •   九
      凭着印象,再次走到御花园的那座“桃花八卦阵”,花满楼轻车熟路地找了进去,闻到那阵阵牡丹清香。
      确定四下无人,花满楼才轻声叫道:“冯姑娘,冯姑娘?”
      只听“吱呀”一声后,轻巧的脚步声便细细密密地传来,那脆如银铃的声音笑道:“原来是你!记性还蛮不错的。哎,你时常这么进来,不会被侍卫发现么?时间算的真准,堇姐姐可是才走呢。来,跟我进屋去坐。”
      走在一派黑暗中,花满楼淡然一笑,“既然我敢到这里来,就是掐准了时候的。”花满楼微微一笑,“怎样,昨天诸葛紫堇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冯楚楚双眸灵动一转,“这你放心,堇姐姐每次只是来坐一坐,交代新接的任务,拿走已经锈好的花样,话都很少说的,怎么会发现什么端倪。对了,你还一直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天都像很闲一样,到处走来走去的?”
      花满楼默了默,想好措辞以后才道:“冯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宫里面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了大案子?”
      冯楚楚坐在绣架前,皱起春山摇了摇头。
      看不到她的神色动作,只是觉得她没说话,花满楼才恍然大悟道:“哦,我倒忘了,你是出不去这个院儿的。那我就和你说说吧。最近有许多贵人娘娘穿了绣牡丹衣裳而中了毒,全身溃烂而死,我就是被锦衣卫宣进来查案子的。”
      到底是做这一行的,冯楚楚很快抓住了重点,“你是说死的那些人都穿过绣了牡丹的衣裳?”
      “是,而且和你绣的这种一模一样。”花满楼沉声说道。
      冯楚楚吓了一跳,连忙丢了手里的针,却又忍不住伸出手去,颤抖着抚摸着牡丹花样,“和……我绣的一样?”
      花满楼也伸出手去抚摸那牡丹纹样,“不错,那些花瓣也是这副模样,花瓣看起来肥沃,丝线蓬松,许多毒粉就夹杂在花瓣隆起的缝隙中。”
      “咦,你又胡说!”冯楚楚娇嗔道,“你又看不见。”
      淡淡一笑,花满楼负手在后,微微仰起脸来,“我虽看不见,却可以摸出来啊。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惜事实就是这样。你只知道绣花,却不知道这些花样的去处,诸葛紫堇用这些花样子做了什么,你又知道?”
      “那……我会不会受牵连?我还不想死!”冯楚楚皱起眉头,急得在巴掌大的暗室里来回走动,“堇姐姐在我关进黑屋前就说了,只要我绣好千幅牡丹就放我自由,现在,还差那么几十幅了……今天堇姐姐才说要少绣,我还在纳闷呢,原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绣不了,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到底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到紧要时刻就只顾着自家性命安危了。花满楼无声地笑了,柔声安慰道:“快坐下吧。现下都只是猜测,还没有真凭实据,你暂且不必担心。”
      冯楚楚瞪他一眼,“可是总会查出不成?锦衣卫是什么角色?我虽然在小黑屋子里六年不知道外面的事,却也知道锦衣卫的名声。能被锦衣卫请来的人,一定不是什么骗名声的人。反正你总会查出来的嘛!我也听说过,许多皇家的大案子都需要限时的,要是逾了时间,就会掉脑袋的。我虽然只见过你两次,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不想让你掉脑袋啊……”
      “呵,这你放心,花满楼来自江湖,脑袋在脖子上长得稳稳的。”花满楼淡淡一笑,“可是你这颗小脑袋就该掉不成?让我想想……唔,不知者不罪,我会尽量把你划清关系的。皇上也会明察的。”
      “说得容易啊!”冯楚楚绞着衣襟。
      花满楼略想了想,“对了,现在我就去找证据,等证据齐全了,再带你出去请罪。功过相抵,你就安全了。”
      “真的?”冯楚楚瞪大眼睛。
      “你放心吧,我花满楼要办的事,很少有办不到的。”
      冯楚楚闻言嫣然一笑,“真的?那就太谢谢你了!”
      “恩,放心吧,等我消息。”

      十
      眼看着已经过了三日,却还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许多力士都按耐不住了,悄悄议论道:
      “你们说,大人找来的那个花满楼顶用吗?可还是个瞎子呢,哪里就能查得出什么案子?”
      “可我听说发现毒粉藏在绣花里的人就是他啊。”
      “然后呢?就没一点进展了?”一名力士正说得兴起,忽然回过头竟看见了徐钊和花满楼竟同时站在自己身后,吓得连连抽起自己的嘴巴,“小的该死,小的知错,小的不敢再乱饶舌了……花公子,您大人大量……”
      徐钊吹胡子瞪眼道:“锦衣卫里几时混进个女人?还是长舌头的女人!来人,拖下去掌嘴!”
      花满楼连连按住徐钊,“徐大人息怒,现下查案正是用人之际,怎可自乱了阵脚?要罚,还是等着结案之后吧。”
      “嗯,也罢。”徐钊点点头,厉声道:“那些藏了毒粉的绣品不是出自文绣阁的,你们还不赶紧去查那些绣品的出处、是怎么进到文绣阁的!”
      一行力士赶紧领命而去,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徐钊摇头道:“花公子,我手下的兄弟向来直言不讳,这次的案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莫说他们,就连我也着急。所以,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望花公子能够谅解,大人不计小人过。”
      花满楼闻言淡淡一笑,“徐大人言重了。对了,去巴蜀探查消息的人……”
      “昨日我请陆大人飞鸽传书让巴蜀的锦衣卫分队秘密探查去了,而我派去的几个力士更是马不停蹄地跑死了五匹良马,才连夜赶到。而那边的人已经有消息了,估计他们一照面,就能带回证据。大约今天入夜时分,他们就能回来了吧。”
      听了这话,花满楼有些惊愕。早听闻过锦衣卫做事的雷霆手段,却没料到是这个样子。那么徐钊还有什么好着急的!
      略略思忖了一下,花满楼颔首道:“如此甚好,咱们现在就把手里的证据整理一下,等到两边的消息汇拢,咱们可以连夜结案。”
      徐钊摇头道:“可我觉得没有这么顺利吧。诸葛皇贵妃竟然敢在宫里大量下毒,害了七八个贵人,再加上陈年的旧案,少说也有十来桩吧。如果不是有人帮她,她是怎么得手的?对了,花公子上次说发现她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她有一间暗室,里头关着个给她绣牡丹女孩,绣的就是那种纹样,足以证明牡丹的出处是诸葛紫堇那里。”花满楼转移话题道:“徐大人说陈年旧案?也是这般手法?怎么不见查证?”
      徐钊想了想,“大概就是这种手法吧。只是当年的案子都是偶尔才有一桩的。并且当年遇害的都是些宫女或是不得宠、进了冷宫的妃子,皇上也就没管了。”
      花满楼微微皱了眉头,“宫女?不得宠的贵人?她们如何能穿牡丹绣袍的?”
      “咳,当年用的不是什么牡丹绣袍,而是绣了牡丹的香囊吧……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大约是这种花样让不少贵人都喜欢,所以才引得大家都争着要吧。”徐钊说着说着,忽然大叫:“哎呀,这么出众的花样,竟然文绣阁没有一个人知道出自谁手?是不是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看来文绣阁这个内鬼该是身居高位的吧。”

      十一
      资料基本都整理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因为这边的资料实在很少,除了验尸记录、毒药成分检测和毒药藏处,还真的没别的。
      大约午饭时刻,那一队查访文绣阁的力士就回来了。
      早上说闲话那个上前道:“报告大人,文绣阁的所有绣娘都查过了,有个叫燕贞的绣娘说,那些绣袍是她做的,可是上面的花不是她绣的,是文绣阁的管事姑姑董三娘给她的料子。而绣好的衣服,全是归董三娘派发的。据董三娘交代,毒是她藏的,而那些缎子,是……是,是诸葛皇贵妃给的。”
      锦衣卫的可怕,花满楼不是第一次见识,却还是忍不住暗暗喟叹。
      徐钊满意地点头道:“燕贞?董三娘?人在哪里?”
      “回大人,小的已经把她们押到门外了。”
      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徐钊慢慢地撇了撇水面上的沫子,笑道:“罢了,也就不必再问了,叫他们写份供词给我看就是了。”
      “是。”几个力士整齐地下去了。
      徐钊很是兴奋地望向花满楼,“花公子,此番多亏有你在啊,要不然,咱们的脑袋都会保不住的。您啊,就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徐大人言重了。”花满楼拱了拱手,“不过早上大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诸葛紫堇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坐下这档子事儿,必定是有帮手的。燕贞是一个,董三娘是一个。若是花某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手下必定还有许多武士……不知这次派出去的兄弟们,武功怎么样?”
      徐钊认真想了想,“对付个把一般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花满楼忽然紧紧握了拳头,“那就糟了!若是让诸葛紫堇一脉的人察觉了,岂不是说什么也要把他们几人拦下来么?”
      一听此话,徐钊瞪直了眼,拍腿道:“可不是么?哎呀,算时辰,他们还在半路上呢!现下要派人接应都困难!是我大意了……”
      “徐大人,赶快传书,请沿途的锦衣卫分队增援,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卷宗安全抵达京城。”花满楼也蹙紧了眉心,“实在不行,就多传几只飞鸽,将卷宗分开带回京城。”
      “花公子考虑的是,周到缜密啊。”徐钊负手在后,微微低了头,“‘朱雀’大人和你一样,心思缜密,办事万无一失,要是她在,就不会出这事儿了。不过现在还好,有花公子在,也不算亏了……”
      等待是最可怕的。
      徐钊和花满楼一直坐在办案的屋子里,一个看门口,一个看窗台,希望等到什么动静。然而茶水都泡得发白了,也不见任何消息。
      那一纸供状,无力地躺在桌上,墨迹早已干透。
      没了那些资料,它始终只能是一张供状,治得了诸葛紫堇的罪,却无法除去朝廷中的大毒瘤。徐钊果然是贪,不但贪财,而且贪功啊。
      就在徐钊再也等不下去,准备亲自跑一趟的时候,门口终于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人来。那满身血污,伤口惨不忍睹的人,正是派出的锦衣卫之一。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血迹斑驳的卷宗,断断续续地道:“属下……幸不辱命……卷宗,卷宗……带回来了。徐大人……替属下,谢,谢过……朱雀大人……”
      “来人,带下去养伤!”徐钊兴奋得脸都涨红了,“花公子,咱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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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墨,你知道锦衣卫里谁是朱雀么?”花满楼以手支颐。
      陆青墨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是回复了镇定,“锦衣卫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暗卫,可惜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怎么问这个?”
      “据唯一回来的那个力士说,截杀他们的人很多,武功又特别高。要不是偶然遇上了出来办差的朱雀,以一敌十地扫清障碍,只怕最后那个人也回不来了。这么高的武功,我倒真想见识一下。”花满楼淡淡笑着。
      陆青墨亦笑,“原来是这样……对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先走了,有空再来。”
      花满楼微微颔首,“慢走吧,我就不送了。”
      “嗯……”

      十二
      徐钊安排那死里逃生的锦衣卫下去养伤,自己则和花满楼连夜研究了卷宗。
      诸葛紫堇的确是当年洛阳千姿国诸葛家的后人,后来和旧部一起在蜀中安定,然后计划了这一连环的案子,目的就是用后妃的死来激起她们身后家族的叛变,到时候,她也就可以和叛党联手颠覆朱明王朝。
      徐钊看罢,沉吟良久,将卷宗收拾好,“果然那句话没说错,越漂亮的女人心思越毒辣。花公子,这些卷宗放我这里也不安全,不如由你带出宫去,明日一早拿来,你我一同面圣。”
      花满楼略略思索一阵,点头笑道:“好。时候不早了,徐大人,话花某就先行一步。”
      “花公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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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案的屋子离御花园很近。因而花满楼要出宫,必须经过此地。
      脚下慢慢走着,身边萦绕着富裕的花香,花满楼不由轻声喟叹。
      明天就要结案了,那么一直被囚禁在黑暗之中,莫名其妙沦为帮凶的绣娘冯楚楚岂不是也会一同治罪?毕竟案子太严重,皇帝一怒之下多抓几个顶罪的也不无可能。
      思来想去,花满楼忽然住了脚。这个一向沉着冷静的温和公子,做下了一个惊天决定。
      脚下忽地快起来,花满楼趁着天黑,向着那个开满牡丹花的幽暗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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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甚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花满楼虽有些意外,却还是轻轻出声:“冯姑娘,在么?”
      似乎小屋里有了动静,不一会儿,冯楚楚就飞快跑了出来,“花满楼?是你?这么晚了还到这里来?快些进来。”
      花满楼淡然一笑,快步走进暗室,顺手关上了门。
      “我听说你是住在宫外的,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似乎到了时辰宫门会落锁,那就出不去了。”冯楚楚收拾了一下散落的绣花缎子,给他腾出一个坐的空间,“这么晚了,你该不会是顺路过来看的吧?有事吗?”
      听她问得这么坦诚,这么天真无邪,花满楼倒有些赧然,有些难以启齿。
      略约思索了一阵,花满楼才淡淡开口问道:“冯姑娘,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出宫去?”
      冯楚楚呆了,好一阵才确定他是认真的。“若是说出去,我当然很想。可是,你把我带走了,紫堇姐姐明天就会发现的。你带着我,可以逃到哪里去呢?”
      “她怎么会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花满楼轻笑,诸葛紫堇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吧?
      冯楚楚想了想,忽又问道:“咦,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这……花满楼的确是没有认真想过原因的,大概只是一时冲动吧。不过,现在还真不是认真去想原因的时候。
      “既然这样,那你就赶紧收拾一下,和我马上走。”
      忽然门外头有了个人影,影影绰绰的,冯楚楚看着很熟悉。然而没等她叫出声来,花满楼也发觉了有人在门口。他眉头一皱,正在思索对策,却听到一个柔美的女声响起。
      然而这声音虽然柔美,但在他们听来,无疑是万钧雷霆。
      因为门外头的人,是诸葛紫堇。
      她巧笑嫣兮,话却说得森冷:“花满楼,你是把我当傻子在糊弄呢。若我不知道有人来过,那么楚楚不知道被拐走过多少次了!”

      十三
      花满楼的眉峰迅速挑起,却一言不发。冯楚楚一脸惊恐,抓着花满楼的衣角不知所措。
      诸葛紫堇在门外笑道:“花满楼,你大概还不晓得为什么我知道是你来过吧?呵呵,可真要谢谢你这‘鲜花满楼’的名号了,你天天与花为伍,身上又怎么可能不沾染上花香呢?我这个人,就是从小鼻子灵得很,一不小心啊,就给闻出来了。”
      花满楼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却很镇定地开口:“是么?不知诸葛皇贵妃深夜驾临,还能有什么事么?”
      “你说我能干什么?”诸葛紫堇又是一笑,“自然是来收拾你的了。”
      淡淡一笑,花满楼第一次觉得进宫来查案子有个这样的好处,“好啊,花满楼被抓了个现行,无话可说。可若是明日徐大人发现他找进宫来帮他查案子的人不见了,您说,会是个怎样的效果?”
      “这还用说么?自然是四处寻找了。”诸葛紫堇一丁点也不担心,只是闲暇以好地吹吹涂着豆蔻的指甲,头也不抬,“可是你觉得他们会到哪里找你呢?你很聪明,却不代表人人都可以闯进八卦阵中。要是擅自搜了我的寝殿而没有任何发现,是个什么后果徐钊再清楚不过了,你认为,他会为了区区一介草民而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么?”
      花满楼怔了怔,旋即又笑,“花某再不济,也不会成为大家的拖累。徐大人救不救花某不管,可是皇贵妃害了那么多人命,花某还真该管管。”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得了谁啊?”诸葛紫堇嗤笑一声。
      “花某会些功夫,虽不说有多高强,但一扇小小的窗户,几名侍卫,还是拦不住花某的。”花满楼负手在身后,淡然一笑。冯楚楚却拉着他的衣角摇了摇。
      诸葛紫堇咯咯一笑:“是么?那尽可以试试。”
      花满楼足尖一点,就要掠起,冯楚楚却大声叫道:“花满楼你不要跳,这门窗外头有机关,只怕现在门窗都被封死了!”
      有机关……
      花满楼再一次痛恨身为瞎子的不好。
      简化没了久久都没有动作,诸葛紫堇在门外笑得张狂,“花满楼,你觉得我可能那么不防备么?再精妙的八卦阵呢,也抵不过有人运气好,误打误撞过去了。不设些让我放心的机关,我还真是睡不着觉呢!”
      “诸葛紫堇,你倒真是心思精巧……”花满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诸葛紫堇粲然一笑:“过奖过奖。”
      “难怪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却没被发现!”花满楼很少生气的,但是这次,他再一次动了肝火。双手紧握成拳,力道之大,指关节处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冯楚楚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踱到门前,怯生生地道:“堇姐姐,是我错了……你再关我十年二十年都好,关一辈子也没关系……你放了花满楼好不好?他是好人……不关他的事,堇姐姐你放了他吧……”
      “放了他?”诸葛紫堇书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再次大笑出声:“他知道那么多东西,放了他,是让他来害死我么?他是好人,是,我就是坏人。”
      “不是……”冯楚楚急着接口。
      “住嘴!”诸葛紫堇忽然厉声喝道:“你也做了不该做的事,关你一辈子算是便宜你的了!从今日起,断水断粮,你们两个,就好好呆着吧!”
      拂袖,诸葛紫堇走的干脆利落,生生把两个人困在了黑暗之中。

      十四
      “花公子……”静默了很久,冯楚楚有些害怕了,按耐不住地出生打破寂静。“都是我害了你……”
      花满楼坐在绣闼旁,凝眉思索着破出密室之法,听闻此言,只是淡淡一笑,“哪里能够全部怪你呢?是我自己大意了。诸葛紫堇既然敢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就一定布好了周密的计划。咳,以前被陆小凤带惯了,精练这个都想不到了!”
      冯楚楚敏锐地听到一个名字,连问:“陆小凤?是个姑娘么?”
      “呵,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花满楼哑然失笑,“看来这里真是消息闭塞啊,陆小凤可是名满江湖的大侠,不说英俊,但至少看起来让人舒服,也是个美男子。从没人怀疑过他是姑娘的。”
      此刻大约是夜深人静了,这密室又着实偏僻得紧,话语稍停,便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从前一个人在的时候,冯楚楚倒是已经习惯了。现在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她怯怯开口:“听起来你好像和他很熟。能不能,和我讲讲故事?”
      曾经有个叫做上官飞燕的女孩子也这么问过。虽然那个人在花满楼心上留了一道伤,但他还是拒绝不了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求他讲故事。
      花满楼微微一笑,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说着:“他是我朋友……陆小凤是个很有趣的人,因为他长了四条眉毛。”
      “四条眉毛?”
      “对,四条眉毛。陆小凤武功不赖,轻功最好。人缘不错,喜欢美酒美食……”
      ……
      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讲,一个人静静地听,不觉窗外已透出一缕曙光。冯楚楚讶然道:“哎呀,天都亮了!”
      “天亮了么?”花满楼一如既往地平静,“可惜我还是想不到该怎么出去!糟了,那些卷宗还在我身上,若是找不到我,徐大人可不是该急疯了么?”
      冯楚楚柳眉一蹙,急道:“那该怎么办?”
      “可惜我是个瞎子,来的时候也没记清这路是怎么走的。而冯姑娘又没出去过。不过我记得来的时候,似乎是走的下坡路。不知道这屋子的上头,是个什么地方?”一念起,花满楼便借助身边可用的东西踩了一踩,探手摸了摸屋顶,神色却迅速暗淡下来:“石的……难不成,这是在山壁上凿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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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全亮了,徐钊已在锦衣卫衙门等候许久,却始终不见花满楼的踪影,未免有些着急,向旁边一个力士道:“这花满楼是怎么了?平日里可都准时到的呢。速速派人去瞧瞧。”
      那力士应声而去,徐钊却越发地坐卧不安,花满楼……莫不是叫诸葛紫堇给暗中下手料理了!?那些卷宗……不,不会的,花满楼的武功虽深藏不露,但一定不会太弱……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今日就是结案之期,半分岔子都出不得!
      很快,去百花楼的力士就回来了,却急得满头大汗,“大人,花满楼他……不在百花楼。听人说,他昨儿个夜里就不曾回去……”
      糟了!徐钊惊得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来。
      逾期不破案,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莫不是,他命该遭此一劫?

      十五
      花满楼与冯楚楚已在这密室里困了近三日。断粮也罢,冯楚楚能撑着;只是断了水源,连花满楼都快支持不下去了。
      而到了规定的期限徐钊没有结案,圣上震怒,一干人等都被打入打牢,准备秋后问斩。当然,这些都是花满楼不知道的。
      虚弱的二人相倚着坐在窗下,又饥又渴,谁都不想多说话。
      冯楚楚到底是个没怎么吃过苦头的小姑娘,难受了忍不住要说出来。她半闭着眼,点漆似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红润的唇也干得泛起了细碎的白皮。她嗫嚅许久,方问出一句:“花公子……我是不是,快死了?”
      明知她说的是实话,如果在这样下去的话,但花满楼还是为不可闻地蹙了眉头,“胡说……总有办法可以出去的……也不知道,徐大人那里怎样了……”
      “可是,我们没办法……就算有办法……也没力气……”冯楚楚轻轻摇头,想哭,却发现眼眶干干的。
      花满楼柔声安慰着:“别说话,也别睡着了。等着……才会有机会。”
      冯楚楚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照做,可是一阵阵困意却不受控制地袭来。她觉得那是死亡的前兆。不过这样也好,在睡梦中去的,也不会太痛苦。“这辈子……过得太遗憾了,什么都没看到,没领略到……还莫名其妙地杀了人……哥哥也见不到了……下辈子,下辈子……我要投去一户好人家……”
      “别说泄气话。”听冯楚楚开始不由自主地胡言乱语,花满楼不由轻声叱道。
      冯楚楚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我做了错事,害了人……阎王是不会让我如愿的了,下辈子……我是要去还债的……”
      “别想了……”花满楼不由黯然。
      在这生死未明之时,花满楼也想起了许多,父兄,陆小凤,西门吹雪,石秀云,上官飞燕……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两人相倚着,各怀心事,神志在一点点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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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才清醒了些。他是被一阵飘飘的仙乐惊醒的。柔软华美的丝竹声,飘渺不定,不知道来自何处。他强打精神,仔细辨认了许久,才不确定地想,那是《绿腰》吧。
      “楚楚,你听见了么?”花满楼已经声若蚊蝇。
      “自然……听见了。这是堇姐姐最喜欢的。”冯楚楚尽量简洁的说着,“喜欢的人很少,在宫里……”
      诸葛紫堇最喜欢的?宫里喜欢的人很少?似乎一道流星在脑海中划过,花满楼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楚楚……我知道这是哪里了!我们有救了!”花满楼强打精神,提高声音道。
      冯楚楚淡淡一笑,“花公子,你是好人,不想让我撑不下去……可是……”
      “我们头顶就是乘华殿!”花满楼似下了决心,竭力站了起来,暗自内力运转周天,倏而跃起,一掌击上头顶的石板。
      可惜,石板坚硬,他又是三日水米不曾沾牙,自然是做不到的。
      重重跌落在地,唬得冯楚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爬起来,扶起他来,“花公子,没事吧?”
      “无碍……”一下子损耗那么多力气,他说话都艰难了。
      冯楚楚一下明白过来,她托着花满楼半晌,默默无言。忽地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不远处的剪子,在手上比了比,然后狠狠在腕上一划……
      鲜血,便疯了似的涌出……

      十六
      花满楼看不见,但那一股血腥味却是直直地顺着鼻子钻进脑海。他脑中“轰”的一声,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楚楚,你在做什么?”
      濡湿的腕硬递到他的唇边,“花公子,快些喝吧。等你有了力气,就好出去了。”
      “胡闹!”花满楼大惊失色,抬手从衣角上撕了一块布料,摸索着伤处,就要为冯楚楚包扎,“你怎么办?知不知道这样是会死的!”
      “可是不这样,我们都会死!”冯楚楚也提高了声音,挣扎着挣脱花满楼的桎梏。
      花满楼从小到大脾气都好,很少动怒,只是这次,他却再也压制不住怒气,“一命换一命,这算什么?是我连累了你,还要你为我送命……”话还未尽,就让冯楚楚封住了唇,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几日来的饥渴,让他恨不得将这一泓血水吮吸至尽。
      冯楚楚恶狠狠地道:“横竖这样,已是止不住的了……你喝了,逃出去,也不算我白思……我做了好事,阎王会给我减罪的……花公子,你记住……如果出去了,替我找到哥哥,劝他不要再……劝他行善积福……劝他……你要为枉死的人……报仇……”
      花满楼挣扎着不让冯楚楚的生命一点点流进口中,可是冯楚楚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不让他挣脱。鲜血源源不断地流进他口中,却有不少落在了衣襟上,如同展开的点点红梅,摇曳而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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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原本正在乘华殿陪着诸葛紫堇听她喜爱的《绿腰》,看霜雪般的美人偶尔绽放出笑颜如花,顿觉心满意足。
      不知怎地,乘华殿的地板轰地一震,破开一个大洞,直吓得慢点的宫娥花容四色,诸葛紫堇更是慌张异常……
      皇帝将她护在身后,慢慢走上前去,却见地下不知怎么就跃出一人——明明是俊朗温润的佳公子,却弄得这般狼狈;口上仿佛敷了朱粉,妖冶异常;衣襟上还有落红点点。他怀里还抱着一昏迷不醒的女子,半旧的黄衫上沁染开大片的红色,疑似干涸的血迹;青丝随意散开,面色苍白得透明……
      诸葛紫堇面如死灰。天网恢恢,果然疏,而不漏啊
      “你是何人?”皇帝皱了眉,厉声问道。
      花满楼剑眉纠结在一处,似怨似恨,却抱着不省人事的冯楚楚郑重下跪,掷地有声地道:“草民花满楼,见过吾皇万岁。”
      “花满楼?”皇帝想了一阵,恍然大悟道:“可是陆小凤挚友,徐钊特地请进宫查案的花满楼?”
      “正是草民。”
      诸葛紫堇身上一软,登时跌坐在地……
      ———————————————————————————————————————
      宫中的案子终于告破,花满楼特请免了冯楚楚的罪,将她接到百花楼中修养。
      “七哥哥,有我哥的消息了么?”冯楚楚回复的很快,也与花满楼很快熟络起来。花满楼本就喜欢这个性子的女孩,加之自身本就优秀,因而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对爱侣。
      花满楼淡淡叹了口气,“还没有。”
      冯楚楚有些失望,低头不语。
      花满楼似是料到了她的反应,只笑道:“不过你还有我……从今以后,我照顾你。你哥哥曾经欠你的,我一定会补回来。”
      “真的?”冯楚楚又惊又喜,双目熠熠生辉。
      “我花满楼说话算话,如违此誓言……”
      “唉!不要说,我信你……”

      尾声
      陆青墨了解了案情,平息蜀中的叛乱也就顺利多了。
      好长时间,她看到牡丹花都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么美的花,贵为花中之王,美得国色天香,却也会演变成一种妖冶的毒。
      当然,也因为冯楚楚。
      这就是缘分。缘分让人相遇,也注定了相遇的先后。那么她与花满楼,是不是有缘而无分呢?
      因花结缘,会不会,因花缘散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2·国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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