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泪流》貂龄

5、Chapter 5.

　　杭小冉果然还是想解释些什么，她回头看着夏格，一脸的绯红。

　　她裹紧了身上的烟灰色外套，夜晚的天气似乎有点转凉了。抬头半个月亮腻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四周有零零星星的几颗亮光。

　　街道依旧喧嚣。

　　李沐乐抽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那样漂亮的男孩子，坐在大厅的橙色沙发上，缓慢点烟，缓慢吸食。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

　　他穿着黑色衬衣，修长的双腿向前伸展着。

　　不时的有女人上前搭讪，沐乐半眯着眼睛，轻笑。

　　抬头的时候许言站在他面前，以沐乐的角度来看，许言的神色略微哀伤。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许言打断。

　　“小冉还是在意夏格……”

　　沐乐像是在微笑，闭上眼睛回味着杭小冉不安的趴在窗户上，看到赵峰和夏格时，就那么紧张兮兮的冲下了楼。

　　许言听的到沐乐的呼吸声。

　　许言把整个身子丢在沙发里，待到完完全全陷下去时，他扭头问沐乐：“你喜欢小冉？”

　　沐乐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然后决然摇头：“没有。”许言轻笑：“说谎的人是要吞下一千根针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啊……”

　　杭小冉懊恼的把脏掉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扭头对瘫在沙发上的许言和沐乐啰嗦着什么，两个人看样子是一句没有听进去。

　　许言和沐乐给偷偷的找到夏格，想要给杭小冉一个生日。

　　杭小冉并不知情。

　　他们的生日晚会举办的很成功，杭小冉站在聚光灯下听所有人唱生日快乐，样子像是快要哭了。

　　他们说，小冉，十九岁生日快乐。

　　那晚所有人都有些醉了，酒精让他们都忘记了烦恼。杭小冉提着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摇摇晃晃的唱歌。

　　唱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懂，稀里糊涂的，也不会有人在意。

　　杭小冉的手机在一片寂静中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杭小冉接到了谁的短信，看到了什么。夏格看到杭小冉蹲在地上哭，哭到嗓子都哑了。

　　他拾起手机，淡蓝色的屏幕上写着的字，让他瞳孔放大。

　　——骆染言死了。

　　杭小冉的脚踩在碎掉的酒瓶上，流了很多血。

　　她哭的歇斯底里，或许杭小冉的底线就这么在这五个字上崩溃了。

　　许言惊的目瞪口呆，他看着杭小冉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砖上，他看着杭小冉的样子痛苦到了极端，他看着她蹲下来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那是杭小冉生下来第一次这样撕心裂肺的哭泣，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沐乐和许言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叹息。

　　骆染言的尸体被冲上岸边。

　　他的新女友钱丽丽抱着他的尸体哭，他的尸体被河水泡的肿胀的不像话，根本和之前那个漂亮精致的骆染言判若两人，可他脖子上银质的R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谁都不曾知道，许言去找了钱丽丽。

　　他看着钱丽丽哭的梨花带雨，钱丽丽说那天骆染言带着杭小冉之前送给他的围巾，耳机，还有好多好多去了河边。

　　然后把那些东西统统丢进了湖里，可人也随着东西，失去重心跌进湖里。

　　钱丽丽说，骆染言掉进去的时候，在哭。

　　许言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日骆染言是想要忘却杭小冉，却出现了幻觉，看到杭小冉在湖里，才跳了下去。

　　当然许言怎样知道的，无从得知。

　　就如同骆染言脖子上的R代表的究竟是染还是冉，答案或许只有死去的骆染言知道。

　　许言说，死前想着的那个人，可能就是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没有告诉杭小冉，只是说，骆染言不小心溺死了。他怕杭小冉知道了真相，毕竟，真的是不想再让她受到伤害，哪怕是一点点伤害，都不可以。

　　骆染言现在在属于自己的城市，那里没有冬天。

　　没有，杭小冉。

　　杭小冉，十九岁过一个月。

　　她瞪着极为深邃而美丽的眸子看着窗外。即使把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依旧无法掩盖四周嘈杂的声音。

　　街道边开了一家小吃店。

　　杭小冉每次去“极海”的路上就能看到，里面生意红火，杭小冉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她坐在舞台中央的红色转椅上，眼神有些迷离。

　　夏格总是会看杭小冉的演出，大大小小的每一场他都不会落下。

　　他看着杭小冉带着黑框眼睛，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扎起来，修长白皙的指尖拨弄着吉他的琴弦。

　　她的喉咙发出好听的声音。

　　夏格转头看向外面，夕阳的余晖打在地面上，温柔的像是要挤出水来。

　　杭小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将豹纹短裙统统塞进柜子的最底层，总会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扎起成一个乱糟糟却很漂亮的马尾，穿着各种颜色的格子衬衣，最普通的烟灰色铅笔裤，白色帆布鞋。

　　背后背一把红木牌的吉他。

　　许言带着些调侃似的语气说杭小冉从夜店女王变成了文艺女青年，她却笑笑不说话，眸子里还是那份傲人。

　　准确的说，杭小冉因为夏格的出现，一点点的变化。

　　夏格在无孔不入的钻进杭小冉的生活里。

　　杭小冉去“极海”唱歌的时候，他会躲在极海的角落里，耐心的听完她唱每一首歌，面前只有一杯冰水。

　　她参加新生运动会时，夏格在操场内圈陪着杭小冉，足足跑了八圈。

　　杭小冉从校服口袋掏出烟盒时，却发现里面装着精心折好的桃心，上面用蓝色墨水笔写着：我还是喜欢你不吸烟的样子。

　　她不管去多远的地方，哪怕只是不到二百米的路程，夏格总会紧张兮兮的骑着电动车从城的那一边奔到她身边，看着她进门后，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回城的另一边。

　　许言穿着黑色的衬衣，带着金边眼睛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杭小冉说，夏格在宠你。

　　杭小冉点点头，默不作声。

　　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杭小冉喝了第三瓶果汁的时候，发现夏天已经如期而至。

　　她想起小时候了。

　　外婆总会千里迢迢从老家拿回很多酸梅，妈妈就会把酸梅榨成汁冷藏在冰箱里。杭小冉总会穿着粉红色桃心的小吊带，伸出蓓蕾般的舌尖触及那些冰凉的液体，然后被冻的缩起身子。

　　这个时候妈妈会笑，爸爸会让杭小冉骑在自己脖子上，杭小冉咯咯咯笑个不停。

　　杭小冉的房间里有一个八音盒，里面穿白色芭蕾舞裙的小人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挑个不停。

　　说不难过是假的。

　　杭小冉只穿着吊带背心和黑色的短裤，坐在阳台上，耳机的声音开的很大，盖过了窗外的蝉鸣。

　　她将头低的很深，似乎深深的埋在了膝盖里。

　　长长的睫毛闪动。

　　夏格送给杭小冉一只有着雪白色绒毛的狗，她叫不来它的品种。

　　她只记得夏格把狗抱到她面前时，自己摘下耳机狐疑的看着那张幼小的面孔。夏格说这是在路边发现的，狗狗太小了，他不能将它丢在路边不管。

　　夏格的表情认真的像是个孩子。

　　他说，呐，小冉，给它起个名字，然后养起来好不好。

　　她说，叫小夏。然后哈哈大笑，小夏，夏格的儿子，小夏。

　　夏格没有恼怒，反而笑的更开心。

　　杭小冉趴在素白色的大床上，捏着小夏的皮毛。

　　“小夏，小夏，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小夏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