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泪流》貂龄

4、Chapter 4.

　　现在是夏格的故事。

　　他出生在一个很小很小，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里。

　　村子里的人们自给自足，不涉世事。各行各业几乎都出现在这个小村子里，慢慢的，村子里面就形成了一个供应圈，一点点与外界隔绝。

　　夏格就在那里生活。

　　“夏格是谁？”“他的名字是他的妈妈取得……”说到这里，人们总会撇撇嘴，表情像是吃了一大口盐。

　　没有人提起过夏格的母亲。

　　整个村子，从老到幼，没有一个人能顺利的念下一篇文章。

　　夏格七岁那年，隔壁家考到外面读书的子女回来了，整个村子敲锣打鼓，铺了很长很长的红色地摊。拖拉机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挂着红色的大花。

　　她说要在村子里办一个学校，村长拾起烟枪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点点头说，成。

　　然后又在一片敲锣打鼓中，学校就这么盖了起来。

　　夏格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学费，二十一块半。

　　付不出，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夏格趴在窗户上听里面的人念着课文，激动的想要落泪。

　　那是什么时候，用锅底灰涂出来的黑板上写着跑这个字，那个年轻女教师用树枝指着黑板，跑就是用很快的速度，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组词，奔跑，逃跑。

　　然后有人说，比如说夏格的妈妈。

　　他从来没有那样难过，当他冲进去和所谓村子里最最富有的虎子扭打在一起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淌了一脸。

　　虎子叼着糖，一脸轻蔑的看着夏格。

　　“我妈说了，你妈就是不要你了，他跟别人跑了，跑到大城市里享福享乐去了。”

　　然后夏格长这么大，第一次哭了。

　　那个倔强的生长了七年的夏格，哭了。

　　“妈……”

　　那个年轻的女教师让夏格免费坐在教室里念书，一念就是六年。

　　年轻女教师说，六年以后就小学毕业了，然后就是初中，城里的孩子就是按这样的规矩来的。她乌拉乌拉的说了一堆，即使台下没有人知道，小学是什么，初中是什么。

　　总之夏格对着年轻女教师从城里买来的相机笑的呲牙咧嘴。

　　初一的夏格十三岁。

　　那时的他已经长成了清秀的眉眼，侧面看去漂亮的像是一帧剪影。

　　总会有女孩子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跑到夏格面前说，夏格我喜欢你。

　　夏格不懂，什么是喜欢。

　　夏格十四岁的时候，他喜欢上了整个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郁婧。

　　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二年，夏格对郁婧说，我要去大城市上学了，等我学到了多多的知识，赚够了钱，就回来娶你。

　　夏格从没有对郁婧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

　　唯独一句，我娶你。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开往莫亚的火车。

　　两个人有写信，郁婧干净娟秀的笔迹出现在纸面上的时候，夏格承认自己还是高兴的。他会对着信纸发呆，然后，不知所措。

　　夏格知道还有电脑这种东西。

　　他用电脑接收到郁婧传来的照片，分别一年后的郁婧漂亮了，身材也逐渐发育起来。她的头发烫成了波浪，穿着低胸连衣裙，脸上似乎有淡淡的妆容。

　　夏格看着郁婧的照片，不知道是哪里除了差错。

　　夏格十七岁生日的那天，他攒足了钱买张火车票，想要回村子看那个承诺娶她的女人。

　　踏进村口时，虎子告诉他，郁婧早在一年前，跟人走了。

　　一瞬间，脑中电闪雷鸣。

　　虎子说，那是个英俊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很有钱。他把漂亮的轿车停在村口，捧着鲜红的花来接郁婧。

　　虎子去看他送给郁婧项链上没有来得及摘下的标签。

　　是夏格给不起的四位数。

　　夏格想不到郁婧摘下他亲手编的草绳项链，带上璀璨发光的宝石的样子。

　　虎子摇摇头，看着夏格蹲在地上哭。

　　就那样一个英俊的少年，蹲在儿时承诺的地方，放声大哭。

　　后来的日子，夏格拼了命的考取了外出实习的名额。

　　然后，在“极海”碰到了杭小冉。

　　然后，爱上她。

　　十九岁那年，夏格坐在“极海”的角落里，看着台上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衣，捧着吉他唱《他不爱我》的杭小冉。

　　看到她坐在转角楼梯写给骆嘉言的信，只是刚刚落笔，就红了眼眶。

　　这是夏格的故事。

　　夏格的手机在响。

　　有人说，夏格，你给老子滚出来。

　　夏格认得这个声音，周飒的男朋友。

　　周飒对自己说喜欢，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夏格接受了她的巧克力摇头说谢谢你，周飒便红着眼睛跑回去了。

　　学校里开始大肆谣传夏格玩弄周飒然后将其抛弃的谣言，夏格沉默，杭小冉同样沉默。

　　夏格站在风里，感觉有些冷。

　　他盯着赵峰气势汹汹的脸，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笑。

　　赵峰似乎被夏格的笑颜惹怒了，他光着上身站在马路上，背上是青色的纹身，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和小拇指等同粗的链子。

　　夏格更想笑了。

　　杭小冉走到夏格身后的时候，赵峰已经抓着夏格的领子不松手。

　　“松开……”杭小冉的语气有些淡漠，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峰。

　　赵峰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有余的杭小冉，想要发怒却被她的眸子盯在原地。

　　他撇撇嘴：“你谁啊你……”

　　杭小冉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杭小冉，极海的杭小冉……很高兴认识你，赵峰？”

　　“我呸，杭小冉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拳头瞄准了夏格的脸，被杭小冉一脚踹离了三米远。想要再往前冲的时候，杭小冉已经闪到赵峰面前，用手拧着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疼的他呲牙咧嘴。

　　“你他妈觉得你很能耐啊？”杭小冉穿着高跟鞋的脚抬起来冲着赵峰的肋骨又是狠狠一脚。
　　周飒拼了命的拉着赵峰的胳膊：“她是杭小冉诶！就是‘极海’的杭小冉！”
　　赵峰有些犹豫。

　　他站在原地，冲着杭小冉不甘的咬咬下唇：“夏格抢了我马子，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算了！”

　　杭小冉“扑哧”一声笑出来，像是听到了惊天动地的笑话：“夏格？他早八辈子之前就是我杭小冉的男朋友你不知道么？”

　　所有人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比“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还要惊悚十倍的消息，杭小冉则一脸平静的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轻蔑：“所以，夏格凭什么去招惹周飒？”

　　的确，不论是相貌，身材，甚至是利益，杭小冉都要比周飒出色的多。夏格如果真的和杭小冉在一起，等同于捧着一块钻石，又何必去拾起一块鹅卵石。

　　赵峰有些狐疑的看着杭小冉。

　　就杭小冉孤傲的性格，她没有必要去牺牲自己的名声去拯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除非他们之间真的有些什么。

　　赵峰拍拍身上的土，扯着周飒气急败坏的离开□□。

　　夏格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