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泪流》貂龄

3、Chapter 3.

　　骆染言给杭小冉打来了电话。

　　他喝的一塌糊涂，含糊不清的说着，小冉，小冉我爱你。

　　杭小冉紧紧握着电话，用力到手指关节开始发白。

　　她忽的想起来，今天是骆染言生日。

　　她应骆染言想见她的要求，打车去了“极海”。

　　她笑面如花：“怎么，和女朋友分手了？”

　　骆染言用力吸食着手指间的烟卷：“小冉，我二十岁生日，想要和你重新开始……小冉，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可是我知道，我爱你啊……”

　　杭小冉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笑，然后叼着烟拼了命的吸。两个人沉默着，骆染言一直在笑，边笑边哭。

　　杭小冉摇摇头：“我不能说我不难过，毕竟是那样深深的爱过，深深的痛过。可是，骆染言，破镜重圆，可能么？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生日快乐，我爱过你，然后，再也不见……”

　　她将怀里包装精致的耳机放在一边的石凳上，保持着弯着身子的姿势看骆染言将头埋在膝盖里哭。

　　哭的歇斯底里。

　　杭小冉抬起头，没有犹豫迈着步子转身离开。

　　然后一瞬间，她红了眼圈。

　　杭小冉抱着胳膊，将手机通讯录停留在某一页。

　　——夏格。

　　夏格骑着电动车慌慌张张出现在杭小冉面前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他丢下电动车跑到杭小冉面前：“小冉，出什么事了？”

　　杭小冉坐在台阶上，咧着嘴笑：“没有啊，就是太无聊了，叫你出来陪陪我……”说着说着，喉咙突然哽咽起来。

　　夏格呼了口气，坐在杭小冉旁边，扭头看她：“你还好么？”

　　杭小冉笑出声来：“我很好啊，我……”“你不好！”

　　她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夏格严肃的看着她：“你的笑都是假的……从你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站在文艺部的台上对着所有人咧着嘴傻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好，你心里埋着太多的事，压的你喘不过气，所以你只好笑，无论有什么事都在笑……可是你想过么，你真的快乐么……”

　　杭小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夏格没有制止。

　　她吞吐着烟雾：“为什么？”

　　然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在大理石地板上：“为什么你要看出来……你一看出来，我连怎么笑都忘记了……”

　　夏格微微叹气，将她搂在怀里。

　　“傻丫头……”

　　夏格见到了许言。

　　那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他坐在沙发上对夏格讲着杭小冉的故事。

　　谁都没有见到过杭小冉哭泣。

　　甚至一滴泪都不会落下，她不止一次充满戏谑的告诉所有人，哭有用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哭了，就是认输了。

　　所以骆染言离开那天，她只是低着头沉默。

　　有时候许言和沐乐都在希望，杭小冉有一天不会光知道咧着嘴傻笑，那种坚强让他们害怕。像个女孩子，见到虫子的时候大声叫，受到伤害的时候大声哭，哪怕一次，都好。

　　许言说着指着自己的心脏看着夏格，说，小冉的这里，已经死了。

　　杭小冉的心的确已经死了。

　　一次次在夜里买醉，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些男人爱上她，然后撞的头破血流。当那些男人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这个贱人，玩弄爱情的贱人的时候，她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扯着嘴角抚弄妖艳的长发，眉宇之间有赶不走的哀伤。

　　夏格说不出是什么感受，看着桌上成堆的方面便盒子，成堆的啤酒易拉罐，成堆的烟蒂和烟灰。想象着杭小冉的生活，是怎样的景色。

　　沐乐坐在阳台栏杆上，身子微微向后倾斜：“小冉姐，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夏格点了点头。

　　杭小冉小学时学会的第一篇文章不是稚气未脱的作文，是一封遗书。

　　同桌那个叫苏航的男生，在桌子上画了不公平的三八线，杭小冉只要超过一点点，他就会用锋利的圆规或者刀尖冲着杭小冉的腿扎上去，不带任何感情。

　　班里的人指着杭小冉骂她是小王八蛋，她的妈妈是老王八。

　　她揉着眼睛告诉老师的时候，老师挥了挥手说，小孩子闹意见，很正常。

　　杭小冉的钱包被偷是数个月后，苏航安慰杭小冉说不要在意，可是杭小冉扭头看到苏航的抽屉里多了很多的零食和漫画。

　　她坐在没有人的学校里，攥着半截铅笔，一笔一划的写着遗书。

　　写到一半，抱头痛哭。

　　初中时的杭小冉已经变得脱俗起来。

　　她和外班的一个男孩子恋爱了。男孩子高大阳光，他说会爱她一辈子。

　　一辈子多长，谁都不知道。

　　男孩子的前女友自杀未遂，割腕。

　　她躺在医院里吵闹着，男孩子拉着杭小冉去医院看她，杭小冉却被她掷来的花瓶砸中了头，淌下了漂亮的鲜血。

　　男孩子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包扎的杭小冉。

　　他说，小冉，洛洛不能没有我，她很脆弱，没有我她活不下去，而你那么坚强，没有我依旧可以活的精彩。

　　杭小冉没有说话，低着头微笑。

　　她说好，她点头挥手说再见。

　　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元的包扎费，转身离开。

　　杭小冉想去死。

　　她说，心死了，人却活在世上承受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好想去死。

　　她所承受的，无人知晓。

　　杭小冉在游戏厅里，周围爆发着口哨和掌声，她利落的转动着面前的方向盘，看着大屏幕上的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然后一个转弯，取得胜利。

　　又是一片掌声和呼喊。

　　她身旁的男生不甘心的吼叫：“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就不信赢不了！”

　　杭小冉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四周爆发出更为震耳欲聋的掌声。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杭小冉翻开屏幕看到是小弄的来电，推开人群小跑到游戏厅外面，按下接听键。

　　“喂……”

　　“小冉啊，周六文艺部聚会，你会来吧？”

　　杭小冉掐灭香烟，微微一笑：“应该吧……”

　　杭小冉推开包厢的门时还是引起来不小的震动。

　　夏格在唱歌，屏幕上是长相精致的男女在接吻，杭小冉推开包厢时目光一下子便和夏格对视上。

　　她找了个很阴暗的角落坐下，周围是喝多的男男女女瘫倒了一片，似乎只有夏格保持着清醒。

　　小弄带着一身酒气爬到杭小冉身边。

　　小弄是整个文艺部，和杭小冉走的最近的女孩子。她不漂亮，甚至有些大众脸，可杭小冉爱极了她的眼睛，清澈透明。

　　杭小冉把手机放在透明的桌子上，桌子上排了好高的酒瓶。她环视除了手机屏幕亮光以外的黑暗，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可以在桌面上看到自己的轮廓。

　　即使没有明亮，她也能感觉到，夏格对自己笑。

　　杭小冉接过程琛递来的话筒，指尖点在点歌台的触屏上，指甲和屏幕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有过几个不错对象说起来并不寂寞孤单
　　可能我浪荡让人家不安
　　才会结果都阵亡”

　　是林宥嘉的《说谎》

　　杭小冉的声音很纯净，甜而不腻的感觉。

　　夏格第一次认识杭小冉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看台上的少女举着话筒一遍遍唱莫文蔚的歌，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爱极了这个声音。

　　程琛起哄一样的吹着口哨鼓掌，杭小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安静的唱了下去。

　　“我没有说谎祝你做个幸福的新娘我的心事请你就遗忘”

　　夏格坐在桌上看着，亦不说话，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