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泪流》貂龄

2、Chapter 2.

　　说起来，许言，沐乐，甚至是夏格，都是有故事的人。

　　一群有故事的人，就聚在一个狭小的城市。

　　一片雪白的屋顶下，日子还在继续。

　　杭小冉吸烟。

　　她没有告诉过夏格。

　　她每次费力的推开阳台的门窗，笔直的站在栏杆上，开着窗户，吹着风，不知道在眺望什么，嘴里哼着不知道是哪个世纪的曲子。

　　沐乐喜欢看着杭小冉吸烟。

　　看着杭小冉向上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烟雾从她身后飘过，吹进一丝一丝残净的空气。

　　“要来一支么？”杭小冉半眯着眼笑着看沐乐发呆的样子。

　　沐乐看的有些入迷，伸出手点了点头。

　　“哈？”杭小冉把烟头按灭在阳台上：“不行，肺会变黑的，和马蜂窝一样……”

　　沐乐笑了笑：“我看傻了……”

　　“极海”里有各种各样的男人追求着杭小冉，每每收到一束新鲜玫瑰时，她总会插进花瓶笑着对许言和沐乐说：“我是抢手货哟……”

　　那些男人身上夹杂着浓厚的烟味，和杭小冉身上蛋蛋的奶香烟草味不通。

　　男人毛手毛脚的摸着杭小冉的肩膀，杭小冉没有打掉，自然的笑着。

　　男人笑着看着杭小冉：“小冉，要经常来‘极海’……”

　　杭小冉闭着眼睛吸烟：“怎么，没我就没气氛了？”

　　“那是……”

　　夏格陪杭小冉来到极夜的时候，刺耳的声音夹杂这烟草的呛人味道。

　　角落里有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夏格穿着白色的衬衣，有女人上千搭讪，手臂如蛇一般缠绕在夏格的脖颈上：“帅哥，一个人不寂寞么？”

　　浓烈的香水味道让夏格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杭小冉半笑着拉过夏格，将他护着：“阿媚，这是我的，麻烦你再找吧……”

　　那个被成为阿媚的女人似乎收到了绝大的羞辱，抬起手想要狠狠的抽在杭小冉脸上。杭小冉抓住阿媚的手，抄起一旁的酒瓶就砸了上去。

　　没有犹豫。

　　阿媚看着额前的鲜血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陈小北挥手让人将阿媚拖出“极海”，愤愤不平的吐了一口：“和小冉姐抢人，自不量力……”

　　夏格更加想吐了。

　　杭小冉将夏格拉出“极夜”。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那里的味道他不喜欢。

　　那些暧昧的情愫，那些刺耳的音乐，那些鲜血的冲击，那些烟草和香水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世界……”杭小冉蹲在夏格身边，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想吐，我也很想。”

　　杭小冉像个孩子一样笑的天真，伸手轻轻触碰着夏格浓密的睫毛：“但是，不允许你知道么？在这个世界，再怎么哭闹，就算瘫在地上祈求，都不会有人看你一眼的。”

　　“你想要的是梦想，我想要的只是活着……”

　　杭小冉又开始笑：“很奇怪对吧，想死又想活……”然后不顾夏格想要说什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很晚了，打车回家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夏格看着杭小冉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夏格小杭小冉四个月，可却是以杭小冉学长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当夏格站在文艺部代表上一届学生欢迎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转校生时，他看到了杭小冉吃惊到嘴巴都合不住的表情。

　　夏格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站在梧桐树下，那样扎眼。

　　杭小冉站在火红色的台上冲所有人微笑，露出好看的牙齿，眼睛笑成了上弧线：“我是杭小冉，以后会在文艺部……”

　　夏格带头鼓掌。

　　然后所有人的眼光落在杭小冉身上。

　　真是各种各样的眼神。

　　杭小冉嚼着口香糖将耳机塞进耳朵里，蹲在花池上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

　　她有些百无聊赖的伸出食指在土里画这莫名其妙的图案，所有人都有的忙，自己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夏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杭小冉身边，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杭小冉的食指。

　　“很脏的……”

　　杭小冉抬头瞟了一眼夏格：“学长你好……”

　　夏格勾起嘴角笑的有些诡异：“怎么没有在酒吧见到你的时候那份倔强了？”

　　杭小冉摇摇头，不晓得怎样回答。

　　杭小冉不喜欢夏格给自己的暧昧，甚至恨透了。她讨厌夏格这样扎眼的人靠的自己很近，她

　　讨厌周围的女生对她投来的目光。

　　她抽回手指，咧开嘴傻笑。

　　杭小冉是转校生，所以校服的尺码根本跟自己的身形不搭调。

　　瘦小的身体撑着宽松的校服，样子有些滑稽。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袖子挽到手肘处，不肯放下。

　　杭小冉站在角落里给许言打电话时，手肘处的袖子落下，被夏格收入眼底。

　　夏格脱下身上的校服递给杭小冉：“喏，我的正好小了，你把你的大号校服让给我吧……”

　　杭小冉站在原地盯着夏格，倔强的咬着下嘴唇：“不要。”

　　夏格却硬将校服塞进杭小冉怀里：“那我不要你的了，你拿着我的总可以吧？”杭小冉还想摇头，却被夏格提前跑开了。

　　她将校服捧在怀里，用力吸气。

　　是淡淡的肥皂香味。

　　天知道那天杭小冉的心情有多阴霾。

　　整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壁不说话，把宽松的校服脱下来盖在头上蒙头大睡。

　　下了课就跑到女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拼了命的吸烟。

　　一支接一支，整个厕所都开始烟雾缭绕。

　　她将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调到最大，刺耳的音乐震到头疼。然后用尽力气将烟头按灭在地板上，捂着耳朵闭上双眼。

　　不要来惹我，谁都不要来惹我。

　　推开厕所门的时候，一个穿着粉红色吊带的女生叉着腰站在杭小冉面前。

　　她身上喷了很浓烈的香水。

　　杭小冉从她身边走过，她一把抓住杭小冉的胳膊：“你就是杭小冉？听说你挺狂啊？和夏格……”

　　杭小冉已经无心再听她说下去，回身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冲她大吼：“我说谁他妈都不要来惹我——”

　　夏格慌慌张张跑到学生科的时候，杭小冉抱着膝盖靠在角落的墙壁。

　　夏格看着空荡荡的学生科微微叹气，蹲在杭小冉身边，抓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杭小冉像是惊醒般的抬起头，冲着夏格咧开嘴笑：“没事儿……还麻烦你跑一趟，让我一人呆一会，一会儿就好了……”

　　夏格看着面前的杭小冉，眼圈忽的红了起来。

　　他强忍着哭腔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杭小冉仰起头：“夏格，我好累……”

　　夏格将杭小冉拥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擦杭小冉的头顶：“小冉，我很担心你。”

　　杭小冉将耳机塞进夏格耳朵里，依旧是刺耳的音乐。她趴在夏格带着耳机的耳朵上，轻轻呢喃。

　　“夏格，不要喜欢我……”

　　他身体一颤，还是听到了。

　　然后，将怀里的她拥的更紧。

　　他说，小冉，我爱你。

　　笑落了一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