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泪流》貂龄

1、Chapter 1.

　　杭小冉站在地铁车厢内，被拥挤的人潮推来挤去，耳机里播放着重金属音乐，声音之大连距离她三米之外的人都能清楚的听到。

　　有徘徊的男人挤过来，大手覆在她的短裙上。
　　地铁停在了终点站，杭小冉朝着那人的脚狠狠一踩，不顾他欲哭无泪的表情，慌慌张张的逃出车厢。

　　她嚼着口香糖，翻开手机盖，修长的手指吧嗒吧嗒按动着键盘。直到暗黄色的信封被“发送成功”四个大字取代后，才合上手机。

　　——好想去死。

　　杭小冉在莫亚小城呆了十七年，从未踏出这个城市半步。

　　莫亚小城不比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没有过多繁华的街道。街道边种了很多很多的木棉花，每个清晨都会有奶白色的雾气笼罩在城市的上空，晌午时分才会散去。

　　杭宇把顺手抄起的书砸在杭小冉头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女儿，活着还不如条狗！你怎么不去死！”

　　杭小冉低着头，把眼睛深深的埋在刘海里。

　　神色淡然。

　　“对啊，我也好想去死。”

　　到底有多大勇气，才能选择死亡。

　　杭小冉和骆染言分手后的第二天，骆染言揽着新女友招摇的从她面前走过。那是个不同于杭小冉的女人，干净，漂亮。

　　杭小冉冲着骆染言淡然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许言冲上去看准了那个女孩子漂亮的脸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杭小冉想要冲上去拉住许言扬起的手，可还是迟了一步。女孩子哭的梨花带雨捂着红肿的左半张脸，杭小冉回过头想要冲骆染言解释什么，却被骆染言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疯女人，都分手了还要纠缠不休！”

　　突然好想哭，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杭小冉拼了命的按住疯了一般的许言，骆染言在她面前亲吻那个女孩子，仰起头轻蔑的对着杭小冉笑：“你看，我就是这么爱她……”

　　一如两年前骆染言拉着杭小冉的手，对所有人说，我爱她。

　　“男人算什么……哈哈……”杭小冉抬起头，含糊不清的说：“你知道么，那个男人竟然跪在地上，求我，求我不要走……”

　　许言坐在边上，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五年的女人。

　　许言了解杭小冉，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杭小冉和沐乐，三个人在这个流动着令人绝望的空气的莫亚小城。

　　他将桌上的柠檬果汁递给杭小冉。

　　许言和杭小冉认识了五年，算不上生死之交，可也算的上是无话不谈的蓝颜知己。

　　“谢谢……”杭小冉将被子里所剩无几的果汁全数灌进嘴里，却在无意间洒掉大半杯，一点都不心疼她身上的那件限量版的外套。

　　许言就这样呆呆看着，看着杭小冉涂了猩红色唇膏的嘴和淌在嘴角的柠檬汁混在一起。

　　杭小冉，再过五个月十九岁生日，固执但并不顽固，并不是安静的物种。

　　长发过肩，卷曲而自然，浅棕色。

　　双眼不大不圆，相反细长而妖娆。睫毛浓密，拥有漂亮的纯黑色瞳孔，却总是带着浅蓝色的隐形眼镜。

　　瘦而高挑，但并不脆弱。

　　许言，二十一岁过三个月，沉默而讽刺，和杭小冉有着很大的差别。

　　短发干净利落，酒红色。

　　眼睛同旋窝一般，深邃如夜晚。

　　很瘦，很高，但不嶙峋。

　　李沐乐，十七岁过五个月，骄傲却不自负，如同夏日炙烤大地的阳光。

　　短发微微卷曲，淡淡的金黄色。

　　双眼细长，流光闪烁。睫毛稀少却细长，眼瞳是少见的浅咖色。

　　身材匀称，棱角分明。

　　房子干净，并不简陋，雪白色的墙壁，三间卧室，一间大客厅，一卫，一厨。

　　三个人几乎是相反的性格，却生活在了一起。

　　“我们都是坏人”杭小冉总这样自嘲。

　　“但终有一天也会看到阳光。”沐乐接到。

　　夏格第一次在“极海”见到杭小冉的时候，她正坐在火红色真皮沙发上，面前是半杯长岛冰茶加冰。

　　那是一种很烈的酒。

　　夏格觉得杭小冉美的像童话，飘渺，美丽到抓不住。

　　夏格对杭小冉说，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杭小冉别开头不屑的笑了笑，笑声里是夏格无法理解的无奈：“爱情？梦想？女人无非就是这两种……”

　　她用高跟鞋轻轻敲打着脚下的白色瓷砖：“你呢？为了追求什么而来？来到莫亚……”

　　夏格很惊讶，杭小冉问出的问题竟然和自己想问的是这样相似。

　　“梦想……”

　　夏格的确是为了梦想，他小杭小冉两个月，一个人从小小的县城打拼到了莫亚城。

　　夏格将背挺直，紧紧顶着面前的杭小冉：“你呢？”

　　杭小冉的神色忽的一下黯淡下来：“为了活着……”回答快速的从杭小冉口中说出，“我知道你很诧异，可是不用问了，你不会懂……”

　　杭小冉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将被子里剩余的长岛冰茶灌进嘴里，没有看夏格。

　　夏格在杭小冉走出“极海”的一刹那，身子无力的瘫软在沙发上。

　　杭小冉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出生在大城市，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透着一股灵气。

　　杭小冉很爱笑，熟知她的人都知道，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将眼睛笑成月牙一样的上弧。

　　她长到十三岁那年，家里的人都说她是祸害，连小自己五岁的堂弟都会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怎么不去死？！”

　　比如。

　　“你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去哪了？”

　　杭小冉撇了一眼刚刚过七点的指针：“学校……”

　　“别找理由！我生下你来做什么？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对不起……”

　　这是杭小冉最常说的一句话，对不起。

　　她曾经是一个很爱哭的女孩，会躲在卫生间，蒙在被子里，或站在天台上落泪。

　　但哭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该离开的还是离开了。

　　她发现，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眼泪，哭，就是低头认输。

　　于是，杭小冉不再落泪。

　　杭小冉有个病态的父亲。

　　她的父亲已经四十岁有余，却像孩子一样追求着不切实际的梦想。

　　“这个世界太阴暗了，我受不了了！我一定会找到那些坏人，把他们绳之以法，一定会！”

　　“爸，别想了……”

　　可换来的结果却是杭宇不断的收集证据，把自己当成最厉害的侦探，想要改变些什么。

　　杭小冉的生日在暑假，每回都会像被诅咒一样下着小雨。

　　她疯了一样的母亲将碗摔在茶几上，叫喊着什么。杭宇在嘶吼：“你滚吧！滚去外面！死在外面！”

　　然后，杭小冉只听到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和父亲的叫骂。

　　杭小冉躲在卧室，抱着被子等待平静。

　　接下来的三年，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过着。

　　在第四年，杭小冉没有再听到父母吵架。母亲买了很多菜放在冰箱里，精心把自己打扮着，杭小冉相信，他们之间还有爱情。

　　两天后的下午，杭小冉没有在外面逗留，几乎是用奔跑的速度回了家。

　　杭宇抱着杭小冉：“小冉，这些年爸爸没有看你，你长大了。”

　　她向后倒退一步，找不到母亲的踪影。

　　眼前的一切使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桌上是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抱着杭宇的脖子笑的灿烂。

　　“你的母亲很美不是么？”杭宇回归了平静，“我很爱她……”

　　“很美……”杭小冉闭上眼睛，没有泪水应景落下。

　　杭小冉如同疯了一般翻着母亲的床铺，翻出一张存折，里面夹着一张纸条记录着存折的密码，和每一笔存款的由来——几乎是母亲全部的工资。

　　存折的背面，用铅笔轻轻写着一句话。

　　“杭宇，我爱你。”

　　杭小冉多年来第一次哭了，她不明白父母的感情，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

　　她不明白，爱情是什么。

　　杭小冉觉着活着好累，好想去死。

　　在她的第十七个年头，她踏上社会。

　　后来的故事，是应当在后来说的。

　　总之，杭小冉是个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