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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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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钱钱缩在床上睁着眼睛警戒,没过多久便乏力了,阖了半边眼睛。又不知何时,双眼都闭上了,梦周公去了。
窗外有黑影闪动,见郑钱钱已经睡熟,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一床棉被轻轻盖在郑钱钱身上,顺便帮他掖了掖。灰衣人吹熄了蜡烛,眼角下的痣在橙黄的烛光下分外妖媚,即刻便归于了黑暗。
东风洒雨露,会人天地春。
初夏的早晨露重雾浓,郑钱钱是被冷醒的。
睁眼一看,原来棉被都到了脚底。他扯起掉落的棉被,扭动着裹紧身体,翻身继续睡。
一边还不忘抱怨,这床板太硬,连被子都不软和,这家里的丫鬟是怎么做事的?
家里……家里?!猛然记起他已离家多时,郑钱钱翻身而起,揉揉困顿的眼睛。
他都忘了……这是在碧水蓝天!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艰苦,稍微有个舒适点的大床就让他以为是回到了家里的温暖乡。
郑钱钱穿鞋下床,迅速用桌上的茶水巴拉巴拉头发,找铜镜照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才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至于去哪里,他也不甚清楚。在碧水蓝天这个地方,他走不出去,曲了了也不会放他出去。所以他只能站在高一点的地方,比如站在房顶上,只恨不得扯开嗓子嚎叫:
盼情郎咿呀喂,望穿秋水不见人,心中焦急泪汪汪……
站累了他就蹲着,他所在的屋顶不是很高,但是挨着一颗大槐树,这样爬上爬下也很方便。从他这个位置看,他处在碧水蓝天较为东边的地方。背靠山,左边水,正前方应该是正门,那里有一条热闹的街道。整个宅院大概有他家的一半大,也算是相当有规模了。
要说这么大一个宅院,佣人和丫鬟寥寥无几,偶尔碰上几个还跟哑巴一样,对他不理不睬,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秦朗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了,想起昨晚的事情他就心有余悸,一阵忧心。
这曲了了这么狠毒,把秦朗毒疯了,他的手下又把徐英弄废了,怎一个凶猛残暴利索了得。这魔教果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亏得毕炎不惧千里救人,换了他,怎么可能有这种勇气?
说起毕炎,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郑钱钱叹口气,真是内忧外患,纷扰不断。
我们暂且把秦朗和徐英定义为外患,毕炎定义为内忧。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所以郑钱钱的首要任务就是求得毕炎握手言和。
他揉了揉伸直的酸疼的脖子,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莫非是早上吃的那几块酥饼,放在桌上多时已经坏掉了?
三两下从树上窜下来,他风急火燎地往厕所跑。
像打仗一样地拼命,生怕这短暂的时间就错过了什么。
就这样一边想着,居然好像听到了毕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久违的声音就像一缕清泉滴入了干涸的土地。他又慌慌张张提着裤子往外奔,企图抓住这从天而降的一丝曙光。
果然,在厕所前排的一间院落,看到了一袭白衣的毕炎。梦想成真,他正静静地站在窗外,像在聆听。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炎——哇!”郑钱钱吼着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这几日的忏悔之情。
“嘘!”毕炎看了看屋里的动静,急忙捂住了郑钱钱的嘴,提着他飞上了房顶。
“呜!”郑钱钱被堵了嘴,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
毕炎蹲下来,轻轻揭开一片瓦,屋内人说话的声音便更清晰了。
“叔叔和爹是八拜之交,又是岳母大人的亲哥哥,叔叔的话,侄儿自是听从。”其中有茶杯叮咚,茶水倾斜的声音,似是曲了了在奉茶。
“难怪琏儿怕你,”那是一个郑钱钱从未听过的、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比起你爹,可真是青出于蓝。”
“多谢夸奖。”
“秦朗是我的外甥,他的婚姻大事当然不能草率。”郑钱钱又听到了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似乎是那个中年男人。
“我将会举办一个天下比武招大会,广招才贤,说是招亲……”
说到这,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也是比武。参赛者不限男女,若胜者为女,则为秦朗明媒正娶的媳妇,若胜者为男,则为我南宫极收为干义子。”
一阵沉默过后,郑钱钱又听到了那低低的男性声音:“你也知道,我南宫极并无子嗣。”
这招好!郑钱钱惊叹,这个南宫大叔为了挡曲了了用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比武招亲。但曲了了又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随后开出了诱人的条件蛊惑他!
以退为进,这大叔就是长安第一首富南宫极?
比他爹的声音好听多了!
可是这招亲大赛,若是被曲了了赢得桂冠,岂不是又要引狼入室?
屋中的人似乎谈妥了,郑钱钱见曲了了从前门出来了,还是那一身大红袍,以为他要离去,谁知他抬起头来,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炎小弟,端出长辈来虽然犯规,但不失为一策良计!”曲了了森森地笑了起来,让郑钱钱出了一身冷汗,“既然你已拿到解药,那秦朗我就还给你好了!”
曲了了走了许久,郑钱钱才敢拽着毕炎的衣袖喘口气。毕炎只是沉默地看着曲了了离去的方向,一脸凝重。
郑钱钱没敢说话,一路跟着毕炎往外走,心里揣着全都是思念爱慕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等一下。”毕炎转头说道,推门进了屋。
“嗯。”郑钱钱对着木质门板发呆,只想着怎么跟毕炎表达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怎么跟毕炎的感情能更上一层楼,没有芥蒂。
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锲而不舍,死缠烂打,谁让他嘴笨。以前在江南的时候,他们江南四大败家子可是追女好手,调情的典范。怎得到了毕炎面前,他就一句漂亮话说不出了?
郑钱钱兴奋地拟定了十几条作战计划,决定这次不仅要卷土重来,更要百折不挠,想着想着就鸡血飙升,迫不及待了。
偷偷开窗看一眼,郑钱钱巴在窗框上,看看毕炎在做什么那么久?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床一桌一香炉,床上躺着的人正是中毒的秦朗。
此刻的毕炎正坐在床边,掰开秦朗的唇,用一个小小的高脚杯,将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倒下去。
耐心细致,眉目盈盈,似有千般温柔。
郑钱钱刚刚斗志昂扬竖起的鸡尾巴,就像被浇了水,结了冰,耷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