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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泼酒 第七章 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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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泼酒
大厅内灯火辉煌,衣香悠悠。我告知周望君一声,偷空溜达出去。临到门口处遥遥望去,只见他一手端高脚杯,内中红酒盈杯,一晃一晃。一面跟周围的客人周旋,一面远远朝我举杯、微笑。吊灯下的他矫矫不群,一颦一笑优雅、自如,美不胜收。
一直走到外头的池沼旁坐下。当头一钩新月,身后一池睡莲。花瓣密密闭合聚拢,叶子清圆直立,风过处,一池潋滟。
探手拨弄池水,凉滋滋的。四周静悄悄的,跟大厅的喧嚣相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过去的一个月,我一直努力适应身旁的环境。但到头来不得不承认,周望君与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纵使他待我如珍似玉,但对我而言,周望君委实是一个高不可仰的存在。每一回与他凝眸、交谈,总让我愈发惭愧自身的丑陋、无知。当他深深凝视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俨然拥有一整个世界。
我托腮叹息。看来一个人过于完美,并非一桩好事。正如周望君一样,容貌、学识、风仪无可挑剔,却不知怎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潜意识中,他生来就高高在上、无人匹配。
夜风送来一阵娇笑,妩媚、俏皮,听音辨位,正朝我这个方向靠近。下意识地朝黑影中躲躲,不想被人瞧见。池沼四周不见一丝光线,又起雾了,愈发影影绰绰,正是一个躲藏的好时机。
笑声在不远处的石凳前戛然而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裾摩擦声。根据声音判断,应是两名女子,不晓得年纪。其中一人柔媚入骨,尾音微微上扬,另一位跟小孩一样,脆生生的。她们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一来距离池沼不远,二来远离大厅,周围寂寂无声,暗夜下格外明楚、清晰。
“方夏初究竟什么来头,周望君一向讨厌应酬,这回却破例为她举办宴会,面子不小哟。”
“谁知道呢?我就纳闷了,周家一向定居海外,周望君去年才归国,平白无故,哪儿冒出一个方夏初?”
“可不是嘛。周望君之前压根没去过大陆,怎么认识她?两人整整相差十岁呀。朋友,不是;私生女,不像……”
另一人迅速截断对方的话头,“啧啧,别胡猜了,被人听见搬嘴学舌,又是一场是非。”
“吓,莫非芳心大动不成?要不干嘛这么维护周望君?平日里八卦嚼舌不见你吭声?偏偏现在跟我装正经。”
“我就知道你没一句好话,狗嘴吐不出象牙。”
“罢罢,”另一人连连轻笑,“我决计不敢妨碍您的终身大业。只是,要攀上周望君,只怕不容易呢。”
“我又何尝不知。瞧瞧方才莉莎目中无人的样儿,仗着去年在美洲多赚几文臭钱,洋洋得意,一个劲儿朝周望君抛媚眼。只是她这种小家小业,如何入得周家的眼,自讨羞辱罢了。”
“别说,如果莉莎的腰身再缩一圈的话,难保不是一个美人呢。”
“胖就算了,居然还穿抹胸礼服,吓,脖子上一长串红宝石,一颗颗拇指盖大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暴发户,丑的要命,简直白糟蹋东西。膀大腰粗,跟周望君站一处,活脱脱一个老妈子。”
“这话不厚道,不管谁跟周望君站一起,总免不了逊色三分,哪怕你、我……”
“男人生得这么标致,简直是女人的耻辱,要命呀。”
“如果他不是周家的人,宁愿倒贴嫁过去。”
“哪儿轮得上你出手,肯定早被人定下啦。唉,容貌好、家世更好,咱们只有眼馋的份儿。”
“……”
两人又交头接耳低语一会儿,起身折回大厅。
我一动不动静坐。等人走后,这才蹬直双腿,伸个长长的懒腰。果然,不论走到哪儿都是流言蜚语。其实,我自己也好奇,究竟周望君跟母亲是什么关系?竟让他待我如此尽心尽力?可这件事,妈妈不说,周望君也不说,始终是一团迷雾。
我绝不可能是他的私生女。我的长相一点儿都不随妈妈,只能随爸爸。但我与周望君全身上下寻不出一处相仿的痕迹。如果说上帝所造之人有瓷器与陶器之别,那么,他便是顶上等的瓷器,端雅温玉的宋瓷;而我就是陶器,粗线条勾勒的陶胚。
但凡我跟他有一处相近的地方,只怕谣言早就沸沸腾腾。他不是我的爸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正在胡思乱想,脚步声又起。定睛一看,竟是安小姐的身姿。
我主动跳下池沿,试唤一声,“安小姐?”
她循声走向池沼,惊喜地握紧我的手,“方小姐。”
我问她是不是有事?
她笑着摇摇头,“夜深露重,周先生担心你一人在外感冒着凉,特意让我出去寻找。”一边说,一边又惊叹一声,“方小姐快回去,手冻得这么凉,万一着凉就难办了。”
我问她,现在什么时候。
她答,“刚刚十点钟,宴会一般将近午夜才散场。方小姐困的话就提前休息,周先生一早交代过。”
慢悠悠回转大厅,笙乐沸天,幽香脉脉。周望君正被一群人重重包围,我从一名侍者的盘中端过一杯橙汁,识趣地退向别处。
白裙的后裾很重,行走甚不方便。头上的钻冠箍得紧绷绷的,紧箍咒一样。前头横过一个胖妇人,所过之处水泄不通。我主动让至一旁,谁料脚底一滑,身体呈抛物线下坠,幸好最后关头及时稳住,否则丑就出大了。但手上的一杯橙汁不歪不偏,全部洒向后面的人。
一边召唤侍者处理,一边回身致歉。谁知一看之下,竟是我前面座位的同学—费涵元。他冷冷瞥我一眼,眉头紧皱,小燕尾服上一大块污垢,刺眼得很。
这时候,侍者也过来了,一起帮忙处理。但结果越擦越脏,他的神色更加凝重,眼见要发怒了。
这场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吸引不少目光。周望君大概也察觉这边的小事故,快步走来。仔细打量一番,见我安然无恙,这才询问事情的始末。我一五一十地告知。
他微微一笑,拍拍我的肩膀,示意安心。
女总管王小姐也赶到了。周先生轻声向她吩咐一声,然后朝费涵元说道,“衣服一刻钟之后送到,涵元先去一旁的房间休息一下。”
一开始我还担心费涵元不理不睬、不给面子。但周望君的笑容极具蛊惑、语气轻缓低沉、风度优雅从容,一贯拒人千里的费涵元也不禁缓和了脸色,下意识地点头应允。
我主动请缨,引费涵元上楼,算是弥补之前的过失。临上楼前回头一望,恰好撞上周望君的目光,他冲我一笑,继续跟身旁的人交谈。那人眉眼跟费涵元如出一辙,两人应该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