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父女]loli养成计划》眉姬

5、第五章 取悦

　　第五章取悦

　　学校里自从费涵元呵斥之后，平静无波，课间偶尔跟严可英聊几句。同学大都矜持疏远，见面不过点头示意而已。

　　在家的时候，周望君中午不回的话，事先打电话让我不必等待。晚上不论再晚总回家。

　　对于我的功课，他全然放任。他所关注的往往在其他地方。

　　首先是书法。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下午回来得早。一起吃过晚饭，便把我叫到三楼的书房。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他的书房，四壁高高的书架，上面满当当的书，硬壳、软皮，中文、英文、日文、法文等等，琳琅满目。中间又横隔五六个书架，房间光线昏暗，空气中一股油墨浓香。

　　他牵着我的手，一直走到最尽头。眼前一扇落地窗，窗帘厚厚低垂，窗前一米高的原木案几，上面笔墨纸砚俱全，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让我在案几后的藤木椅子坐下，椅子宽大舒适，只是高一点。坐上去的时候两脚悬空。

　　周望君取过一张宣纸，在我面前摊平。又自一旁的笔架上取下一枝倒悬的毛笔，打开浮雕砚台，蘸饱了墨递给我，低声道，“写一个字看看。”

　　我依言接过毛笔，不小心碰上他的手心，温温软软。他轻声笑了。

　　我涨红了脸，双肘放上案几，写个大大的“中”字。字很丑，头一回拿毛笔，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字也歪歪扭扭，难看死了。我的脸更红了。

　　周望君并不曾取笑，只是温柔问道，“想不想练书法？”

　　我说，要。我不想再在他的面前出丑，我希望自己的一切都尽善尽美。

　　他笑了。

　　他把我从藤椅上抱下，拍拍我的头发。

　　我站在一旁屏息宁气，歪头看他从新取过一张白纸，凝神了一会儿，便萧然落笔。纸上顿时笔墨淋漓，笔触优美、自如。

　　老实说，当时的我根本不懂书法，但周先生的笔墨，哪怕是我这样的小孩子、门外汉，也能瞧出它的神韵不凡。所以说，好的艺术品总是全人类共通的。一字不识的农夫一样辨识得出名家与常人笔墨的差别。

　　但好看归好看，字却多半瞧不懂。

　　他拥我入怀，一字一字念给我听。我又嗅见兰花的隐约气息。

　　他的声音非常动听，低沉而和缓，珠玉叩击一般。只是眼神比往常更为沉郁、深邃，好像透过纸张缅怀一位故人。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首宋词，周邦彦的《六丑·蔷薇谢后作》，只有上半阙。

　　“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为问花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 ”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一刻的他特别缥缈、杳杳，好像一不留心就高揖远别，再也无从寻觅。

　　周望君慢慢回过神，抚摩我的垂发，轻轻叹息。

　　我主动握上他的手。他的眼神掠过一丝诧异，喜悦。我坚定地回望过去，第一次开口提要求，“我要跟你练字，你的字。”

　　他点头应允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望君自幼悬腕挥毫，遍习王、颜、柳、欧阳等名家字帖，个中尤其偏爱王羲之的字体，他的字也一如王字，洗脱入神，熏染魏晋名士特有的神韵、丰采，所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但对我而言，比起王羲之的字，我更钟爱周先生的字，无他，爱屋及乌罢了。

　　周望君专门为我添购一个矮脚案几，搁在原先案几的旁边，并亲自挥毫，书写一厚叠字帖，嘱咐我由易入难、循序渐进。

　　遵照他的吩咐，我每天中午去书房练字。一字一画，悉心临摹他的字体，不知疲倦。每逢他中午或晚上在家的时候，都站一旁耐心指点。跟他一起待在书房，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如同白驹过隙，一眨眼就要上学、睡觉。书房内的香炉白雾袅袅，角落的唱机有时放一张昆曲光盘，依依呀呀低吟轻唱，声腔圆润、字字如诉。

　　晴天的时候，拉开窗帘，阳光直射入房，空气中的细微颗粒肉眼可见，窗外一株丹桂，绿意簇成一团，风过处，枝叶摇曳、轻颤；更远处一群小山，与地平线远远溶于一体。黄昏的时候，再美好不过。圆盘大的日头缓缓坠下山头，远处的山头、近处的枝头，通通罩上一抹深深浅浅的红晕，连同书房也比往日增添一丝暖意融融。这样的日子，再加上周望君陪伴一旁，或者专心处理事务，或者指点我的不妥错误地方。通常情况下，我们都很少开口说话，任由唱片吱吱呀呀，香氛馥郁。日子好像蘸过蜜糖一样，甜香、甘美。

　　除了书法之外，他另外交给我一本厚厚的唐诗，要求我一日背诵一首。等背完这一册，再换成宋词、宋诗、两汉魏晋诗、诗经、楚辞等。

　　他说，女孩子多背一些诗词，总是好的。往大处说，可以陶冶性情，至不济也能够博闻多识。

　　于是，我一天一首诗词。但凡他喜欢的事情，我都愿意倾力达成。我乐意取悦他，顺从他的意愿，甘心情愿，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凉簪坠发春眠重，玉兔煴香柳如梦。

　　很多字不认得，又是繁体字，还要一个一个查字典，读得很吃力。但我毫无怨言。

　　慢慢的，我逐渐明白周望君的审美。他喜欢女孩子齐刘海、黑直发，直直披覆垂下；他喜欢女孩子系白裙，腰身窈窕、眉目甘醇；他喜欢女孩子穿圆头鞋，鞋身小巧玲珑，鞋面简简单单、一无所饰。

　　这一点都不难，我依照他的喜好剪发、着装。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我想必还居住地下室，日日为果腹忧烦。

　　入周家的第二个月，他为我举办一场宴会，正式介绍给交际圈。

　　宴会举办的前一周，周家上下忙忙碌碌，搬移家具，拍拍打打，处处尘土飞扬，连司机姐姐也一并上前助力。又取出搁置已久的成套银质餐具，细心擦抹，务求尽善尽美。人手不够，临时雇用许多人，缄默已久的周府热闹非常，身影随处可见，楼梯上、草坪间，络绎不绝。

　　身为周府的女总管，王小姐更是忙碌异常，除了为我准备菜肴之外，成日看不见人影。只有安小姐依然亦步亦趋，日日跟随我的身后。

　　一次做完功课，她陪我去花园散步。眺望远处的模糊人影，安小姐微微笑道，“周家很久不曾这么热闹。”

　　我疑问，“之前的周家难道不曾举办宴会？”

　　安小姐笑着解释，“周先生自小在欧洲读书，去年才回国执掌周氏集团。除了刚归国时候举办的晚会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举办宴会。”

　　“那周先生的父母呢？”

　　“他们定居美国，周家的企业遍及北美、欧洲、澳洲，近年才向中国发展，东亚这一块是周先生主动要求负责，所以平时特别忙碌……”

　　我们正说得高兴，远远望见周望君的人影。我抛下安小姐，小鹿一样朝他扑去。昏黄的夕阳之下，他牵上我的手，朝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