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清愁》潮予汐

6、第六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下）

　　“所以，柔姐姐的意思是，觅得良人才是上上之策？”项绾看着公仪予柔，问道。
　　公仪予柔闻言莞尔一笑，耳畔的流苏随着她侧首的动作前后缓缓摆动，嘤嘤作响，巧笑倩兮，柔美无比：“正是。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女子一生总要有人守护，既然要去那样的地方，当然要有良人相伴。”
　　项绾半眯着眼，无声无息的点头，道“绾儿明白柔姐姐的意思了。女子这一生注定要依附良人，才能一世幸福，孤苦无依最是悲戚。”后半句项绾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将它化为一抹浅笑，意味不明：“可是良人并非谁都能遇，否则哪来这么多深闺怨妇？”项绾心中并不赞同公仪予柔幻想的‘良人相伴’，却不反驳，因为她能理解，不同的环境会塑造不同的性格，公仪予柔不需要像自己这般防备着庶母，无忧无虑得多，自然想着‘两人相伴’。
　　但对于项绾，这是个奢侈的幻想。
　　公仪予柔也同样回了项绾一个微笑，唇角微微勾起，无尽妩媚可人。项绾与公仪予柔在阁中交谈许久，忽然门上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扣门声，任谁都知晓来人与阁中之人熟识。
　　这是公仪家特有的“暗号”。公仪予柔颔首示意贴身侍女前去接应。
　　侍女玉琴开了门走出去，屋内只听得到外面有细微的交谈声。不一会儿玉琴便回来，道“小姐，是李叔，说老爷正找您，有急事让您回去。”
　　公仪予柔对她一点头，道“这便回去，不让爹爹多等。”于是搭着玉琴的手起身，对项绾道：‘绾儿，真是不巧，咱们下次再聚！’，与项绾道了离别，避开众人目光回了公仪府，环佩声渐远，兰麝香仍在。
　　项绾与白芍白苓三人在阁中坐了不久，只是一味品茶。觉得无趣，项绾提议到街上走走。
　　“小姐，不可以。市井之中杂人甚多，小姐玉颜如何能让外人窥视了去？”意料之中，白芍强烈的反对。
　　“只一会儿，碰巧今日穿得朴素，又有青纱遮面，何妨？”
　　主子终究是主子，下人的劝说固然有益，却不能决定主子的想法。白苓有心劝阻，却也耐不得项绾已经定下决心。
　　于是三人离了信雅斋，告知车夫在信雅斋附近等候，便去了附近的帝都最为繁华的昌北巷。一路上小贩的叫卖声，耍杂技的喝彩声，人群的喧闹声无不让项绾觉得新奇，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为避免旁人注目，三人并排走着。
　　止步于一个首饰摊子，项绾欣赏地拿起一支木簪，在手中细细端祥许久，本想说着赞美这簪子的话，却忽然顾不得说什么便将木簪放下。因为项绾瞥见了旁边的另一样东西，极为眼熟。
　　那是一只金簪，点翠手法精妙，宝石玲珑剔透，长约三寸，末端铸成祥云图案。项绾拿起那只簪子，心一下子凉了下来，秀美微微蹙着。
　　“姑娘好眼光，这簪子可是赤金铸成，上面的宝石也都是价值不菲，款式长青，好看的很。若是姑娘喜欢，我看呐，六十两银子？”摊主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妇人，有着商人应有的姿态，见项绾似乎对金簪有意，一个劲地夸着那簪子，并摆出已经让价很多的样子。
　　“这样好的东西，你肯只卖六十两？”项绾看着金簪，缓缓道。
　　“呃？这个，不瞒姑娘你说，这簪子似乎有灵性一样，有很多顾客都要买下它，却从没有哪位顾客顺利将它买走，总有意外发生。我看姑娘似乎正是它的有缘人，六十两，成全一段缘分，值得。”摊主怂恿着项绾买下这簪子。
　　“这簪子我要了。”项绾怎么会相信摊主这脱离实际，漏洞百出，暗暗抬高顾客又故作让价亏本的说辞？项绾不喜欢这摊主的巧嘴，更想将这支的确不平凡的簪子带回去，立即付了银子，走远。
　　一路上，项绾掌心里握着金簪，眉心始终没有舒展过，紧蹙着。
　　这簪子是项绾十岁生辰的贺礼，她怎会不认识？
　　那时候项绾看到舅舅楚离桓送的贺礼，项绾与舅舅十分的亲，有时有着特殊意义的礼物，因此项绾十分喜欢它，视若珍宝，这背面还有舅舅刻上的字，清秀的细长纂书：“贺绾儿十岁生辰”。小项绾几乎隔几日便要看上一眼，爱不释手，甚至将它放在枕边以表示喜爱。
　　直到项绾知道她敬爱的舅舅在战场上殉国的那一日，她伤心之余害怕睹物思人，一狠心便将金簪与母亲留下的物件一同收好，小心藏放，束之高阁。
　　按理说，这东西此时应该在项府，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可事实是它出现在街边小摊，好巧不巧地让项绾撞见，又买了回来。
　　这只有一个解释！项府出了家贼。
　　如果不是项绾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便是那两位了。但她们似乎并不很缺钱财，这金簪和父亲的赏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文，没理由让她们冒险偷盗。
　　若说是近旁的人所为…白芍或者白苓，芳叶姑姑？还是…项绾想到一个名字，让她浑身打了个寒噤，如果是‘她’，那她该怎么办，如何是好？项绾凝眉思索，心中闷闷的，就如此时的天气一般，阴沉却不下雨。
　　项绾想，无论怎样总要知道是谁所为，否则心中会结下一个疙瘩，困惑不能自已。
　　思量了一会儿，项绾决定先从试探开始，事关信任，对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项绾停下脚步，没有回过头，仿佛自顾自地看着前方，说道：“上次是护身符，这次是簪子，她们真是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白苓和白芍甚少见项绾生气，今日项绾语气中尽是愤怒，让她们都不禁低了头，生怕主子迁怒自己。
　　不知道身旁的白芍白苓听后的表情如何，项绾并不打算去观察。做戏，便要做足了才是。
　　秋风萧瑟，吹动天边黯淡失色的云朵遮掩住微弱的阳光，为秋季更添悲寂。无数落叶随风飘扬，犹如曼舞，哀愁绵延。
　　秋风起兮云飞扬，行人纷纷避于屋檐之下。
　　天，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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