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家宴（中） ...
-
沉默许久，眼见父亲没有说话，连平日里最为活跃的芙媛也跟着沉默下来。天色愈加黯淡，四周愈发寂静，项穆依旧自顾自的喝茶，直到芳叶的出现，让这寂静被打破。
芳叶朝项穆以及三位小姐分别行礼问安，随后对项穆道：‘老爷，您吩咐的事儿已经办妥了。’项穆略微点头：‘如何？’只见芳叶递上了三样东西。
项穆看着那三件东西，抬起头对女儿们说道：‘太后的意思再是明白不过了，芙媛你婚期将近，绾儿也要早些时候准备着，涉晴虽然还未有消息，也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话让项绾三人一时间愣了，莫非郑姨娘与瓷兮又对父亲说了什么？
芙媛最为气不过，急道：‘父亲！我们何时不注意言行举止？莫听小人片面之言！’
项穆瞪了芙媛一眼，语气中加了几分严厉：‘芙媛，你们与瓷兮在花园的事弄得全府上下皆知，兴许明日整个帝都都要知道项府的小姐对庶母不敬！’
芙媛委屈地看着父亲，张嘴想要辩解：“父亲，我…”可芙媛忘了，从很多年前，她的辩解便是毫无作用的，父亲怎会因她的辩解而改变想法？
项穆果然脸色愈发地阴沉，低沉的嗓音显示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别再说了，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长辈教育你时不得插话？这般不懂规矩！”
芙媛被项穆的话惊得不敢言语，噙着泪水坐在一旁，目光戚戚。涉晴则是拍着芙媛的手柔声劝慰。项绾看着长姐受委屈的样子心中不忍，正想要开口替长姐说话，却见芳叶对自己使眼色，项绾遂闭口不言。
芳叶原本是楚夫人的家生丫鬟，作为陪嫁到项府，后楚夫人辞世，按夫人嘱托，照顾楚夫人最年幼的孩子项绾，在项府因着资历颇深，故而地位也高。见芙媛和项穆两方都陷入尴尬，芳叶道：“老爷，是否让厨房上膳？方才管家说，南征军行至永陵郡了！。”
“这么说，尚礼就要回来了？不是说大军下个月才返回帝都？”听闻自己唯一的儿子要回来，项穆脸上写满了兴奋。项尚礼乃项穆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正夫人楚氏所出，官拜奉国将军，这一次作为副将带兵南下抵抗荣贞国进犯，上个月帝都方才收到大军完胜，将荣贞军队逐出大晋国境，并连破荣贞二城，荣贞国主迫于形势，与晋国定下息战条约。
原以为大军要在下个月才抵达帝都，没想到今日便抵达了距离帝都不远的永陵郡。项穆掳着胡子，面含笑意，似乎之前和芙媛的不快从未发生一般，“上膳吧！对了，吩咐下去，明日的午膳务必要丰盛，我要为尚礼接风洗尘！”
芳叶见项穆喜笑颜开，觉得这是个机会，便道：“老爷，您可别忘了几位小姐啊，方才还说着要…”
项穆当然知道芳叶没有说下去的是什么，接过她手中的三个护身符，对项绾三人道：“这是你们娘亲留下的，一人一个，尚礼的那一个已经在他出征前给他了，这你们三姐妹的。”项穆说着，边按照背面刻着的名字将护身符分给姐妹三人。
芙媛反复看着那护身符，面上依旧没有散去方才的不快，却仍是爱惜母亲留下的东西，将护身符放在掌心摩挲着。涉晴反复打量着自己的那一枚，起初眼神十分古怪却什么也不说，不一会儿却又恢复了平常的目光。
项绾不着痕迹地将护身符划过鼻尖再放入袖中，问道：“父亲为在何此时将母亲留下的护身符赐给我们？”
“原本啊娆便说＇等孩子们大了，将护身符给他们戴上，愿他们一世平安！＇，今日让芳叶整理旧物，想起这事，便寻来了给你们。你们都好生收着吧。”
芙媛撇了撇嘴：“原来又是偶然想起”
项穆此时心情正佳，并不在意芙媛这一句两句的，只让芳叶去摧厨房动作快些。
侍女鱼贯而入，桌上的茶具被珍馐佳酿所替代，项绾三人陪着兴致高畅的父亲用过晚膳，芙媛陪同项穆去清风亭散心，项绾和涉晴两人则同行回各自的院子。
初秋的夜晚总是带着萧瑟的气息，风一吹便带动地上来不及打扫的落叶纷飞起来，配合微弱的星光，是个容易让人萌发感触的时节。正如涉晴，停步在永康亭旁的湖畔，看着泛起微澜的湖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微风时不时吹起涉晴鹅黄色的裙摆，愈发凸显出她瘦弱的身姿，以及文静的气质。
先前瓷兮砸毁的花盆早已被侍女清理得一干二净，看不出任何明争暗斗的痕迹，项绾踏着卵石铺就的地面，朝涉晴走进。
“二姐，是否在想娘亲？”
“嗯？”涉晴略微侧首，“是，在想母亲，和那护身符。”
“二姐是否也觉得奇怪？”项绾同样放眼澄澈、印着星光倒影的湖面，问道。
“奇怪？绾儿，我不是觉得它奇怪，只是想起小时候娘亲无微不至的关怀罢了。”
项绾明白涉晴有事却不愿与自己至亲的姐妹说，只愿将它埋在心里。从前项绾很是不解二姐为何不愿将心事与姐妹共同分享，但渐渐的，她便觉得这是二姐自己的选择，自己选择的方式，她并没有权利干涉。与涉晴不同，项绾却是愿意与至亲诉说喜怒哀乐，因为她觉得至亲便是依靠，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便没有支撑她继续下去的目的。
项绾自袖中取出那护身符，玩味着道：“做工粗糙也罢，不能理解的是，金制的护身符为何如此之轻？”
听着这话，涉晴转过头看了项绾一眼，不解道：“绾儿，你是说这东西…？”
只见项绾毫不怜惜地将护身符往水中一抛，“咚”地一声落入湖中，激起几许水花。
“绾儿，你疯啦？这可是娘亲留下的！”涉晴一急之下站了起来。
“二姐，你是聪明人。娘亲可是安国公楚呈柬之女，自小养尊处优什么宝贝没见过，偏偏宝贝着这做工粗陋材质低廉的东西？这根本不是娘亲的东西！”项绾不紧不慢道。
“可若是它对娘亲来说是特别的呢？粗陋并不能影响它在娘亲心中的地位？”
“娘亲酷爱沉香，娘亲的所有物件无一不沾余香，二姐，你问问这上面是什么味道？”见涉晴将护身符凑到鼻子边轻嗅，项绾接着道：“只有旧物的恶俗味道。”
项绾见涉晴面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其实二姐你在拿到这东西时便知道了，对不对？”
涉晴默默地点头，仍是注视着掌心的护身符。
“那么二姐，现在可否将你所知道的告诉我？”项绾柔声对涉晴说道，半是请求半是劝说。
“那时，我只是想起似乎见过这个东西，好像是瓷兮戴过？但又想，娘亲留下的东西怎么会在别人手里…”涉晴蹙着峨眉蔓声说道，语气仍是饱含柔弱之感。
项绾知道涉晴并没有将所知全盘托出，但已是将她认为可以说的都说了出来，便也不好再问。
“果然，真的护身符只在缺少金银的人手里。她们胆子真大，连娘亲的东西都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家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