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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家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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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绾儿?”芙媛伸手在项绾面前晃了晃,道:“绾儿,想什么这么入神?”
芙媛的话将项绾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项绾见芙媛面色已不见先前的愤怒,想来是冷静下来了,便对她轻松地笑笑,道:“没有,只是在想,父亲今日竟没有告知我们,太后已经到了项府,凭白让太后看了笑话。”
“莫非太后她想……”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涉晴插道,“莫非太后她是在试探?我记得父亲说过,项氏每一代都要有女子入宫,以助于稳固项氏一族地位…”涉晴文静少言,行事怯懦,然而心思细腻却不亚于项绾。
“所以今日,太后独留了绾儿,莫非…”涉晴试探性地问道,小心打量着项绾的面色。
项绾愣了愣,看见两位姐姐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想找个说辞搪塞过去,却一时想不出来。
“晴儿,你说太后会下旨册封绾儿什么呢?妃?贵妃?还是直接封后?”芙媛果然毫不隐藏欢愉的心情,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直接默认项绾承认了入宫的事。
涉晴摇摇头,道:“长姐,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太后绝不会亏待自家人。”
项绾看着二位姐姐,面容沉静,不顾二位姐姐方才说什么,径自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来日长姐嫁入恭王府,我入深宫,二姐一人在家中如何是好…”
涉晴闻言蹙着眉头,没有说什么,倒是芙媛不服气地说道:“怕什么?那贱人要是敢欺负晴儿,我让她没好果子吃!”话虽如此,芙媛还是没能掩饰担忧的神色。
“长姐、绾儿,何必伤神呢?那人要是敢给我脸色看,我便去找父亲,父亲就算不喜欢我,也要念着你们俩的面子不是?”
“二姐别多心,父亲怎会不喜欢二姐?二姐是四品德仪小姐,朝廷养着!月例也够自己去外头置办宅苑。”项绾试图用玩笑话结束这沉重的话题。
涉晴对项绾和芙媛笑了笑,尽量做出真心的笑容。项绾和芙媛纵然知道涉晴的笑容之下饱含苦涩,却也只能同她一齐违心而笑。
天色渐暗,芙媛怕天黑路难行,便让竹青和碧儿分别将涉晴和项绾送出了听雨轩。
傍晚,盏盏明灯照得整个项府通明如白昼。
白芍在屋内等候项绾多时,见碧儿将项绾送回,对她道了谢目送她离开,便扶着项绾进屋。“小姐这是去了大小姐那儿?该是用膳的时辰了,奴婢让厨房准备着?”
项绾轻点螓首算是应允,随后换上月白色襦裙,改绾一个松散的矮髻,极为简单的家常装扮。白芍见项绾点头,便出去办差,屋里只余下项绾一人。
项绾座于书桌旁,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想画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执笔踌躇着。灯光照着项绾鸦色密睫,落下斑驳修长的影子在脸颊上,伴随着羽睫轻颤,影子也一闪一闪,,月白色长裙勾勒出项绾颀长的身型,清雅动人。
项绾写下“晚风拂帷裳,妆薄映憔颜,祥云盛世呈,何人问清愁。”在纸上落下最后一字,项绾长叹一声,似有无限忧愁。
世事变化总是难以让人捉摸。就如项绾,昨日还只是平静等待父亲的安排度日的绣阁千金,今日便成了获悉将来要入宫的怨女,她不害怕,只是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她的一方宁静。
项绾忽然觉得写下这样的句子似乎有顾影自怜的味道,似乎不应出自她手中,于是将那宣纸折成小张,倾斜着靠近烛焰,点着一角,看着它化为灰烬。
正当项绾细细回味自己刚才写下的诗句时,丫鬟白苓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身子,见小姐没有执着笔,便放心地走进去,轻声道:“小姐,方才书房的啊六说,老爷吩咐众位小姐今日不必自己在苑里用膳,一同去景怡轩。”
项绾闻言,微微侧首,将笔轻靠台上,继而回过头去问白苓:“是几位姊妹同去,还是连着郑姨娘也去?”白苓想了想,答道:“啊六只说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到了,没有说郑姨娘是否带着四小姐来。”白苓观察着项绾的神情,非怒非喜,仅是和平常一样淡然的神情,暗想为什么小姐总是这般淡然的样子,总让人不明白她是不介意还是不愿意说,见项绾没说什么便,白苓便又道:“小姐,咱们快些吧,万一老爷等急了可不好。”项绾妃唇轻抿,轻点螓首,本欲就这么出去,却发现自己穿的是月白色广袖及地襦裙,上面绣着如意结暗纹。这衣裙款式自然是时新的,也是项绾喜欢的雅致清新的风格。可那白色穿着去赴家宴终归不妥,于是让白苓帮衬着换上一件堇色褥裙和鹅黄色外袍,又在发髻上斜簪一只金丝步摇并几朵绒花,一改方才在自己苑里的不饰金玉,整个人看上去虽还是清淡简素,终归是喜庆了一些。
白苓跟在项绾身后,出了清蕖苑,路过四小姐项瓷兮的珍楚轩,听到里头传出连续的拍案声,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定是四小姐在发脾气了,这样看来,老爷并没有邀郑姨娘和四小姐同去了。“一个是趁着楚夫人与老爷有隔阂时狐媚老爷,而后夫人逝世便小人得志的姨娘。另一个是和母亲一样小人得志又飞扬拔扈的庶出小姐,凭你们妄想取代夫人和三位小姐?我白苓只是个丫鬟,也看不起你们。”白苓朝珍楚轩的门牌扁了扁嘴,暗自想到。走在前面的项绾似乎是察觉了白苓的脚步迟疑,以为她是被哪处风景迷着了,便停了步子,转过身对白苓柔声道:“白苓,别看了,路在前方本应目不斜视,为何还要侧首看向别处风景?”说完,项绾发现了白苓看的是四妹的屋子,又看着白苓那表情,便明白可白苓并非贪恋风景。于是项绾当做不知,转过身朝景怡轩走去。白苓会意地跟上,心中暗自不平,为何小姐对那母女两从未出怨言?
白苓仅服侍了项绾四年,知道项绾绝不是对郑姨娘和瓷兮是否得宠毫无怨言,但只要她们不找上门来,她愿意和气相处。项绾不似长姐芙媛,心直口快,与姨娘和瓷兮公然撕破了脸。也不似二姐涉晴,那样懦弱胆小,处处谨慎。
那些瓷器碎裂的声响随着项绾离珍楚轩越来越远而淡去,一路上默默地无语,离景看轩还有百余步时,白苓对项绾道:“小姐,芳叶姑姑已经在景怡轩了。”这话才让项绾想起当叶嬷嬷今日没有侍奉在自己身边,这让她觉得古怪而不安,芳叶是母亲的贴身侍女,母亲临走前吩咐芳叶要尽可能地帮助她,从前芳叶没有过离开她这样久,白苓说芳叶已经在景澜轩,莫非是父亲将芳叶唤去?正想着,项绾已然走到景怡轩正前,门口四个婢女一致地对项绾行了个福身礼,一齐道:“三小姐。”项绾对她们微微颔首,见到长姐对自己递来的灿烂笑容,项绾也不再去想芳叶,对长姐回以浅笑又对方才看过来的二姐同样一笑,便径直走上前几步,对坐在上座的父亲见礼,项绾原本就微微勾起的唇角,愈发上翘,染着七分笑意、三分淡然,似一朵芙蕖,清如水。蔓音:“见过父亲。”
上座的项穆抬眼看了项绾一眼,说了声:“来了?坐下吧。”于是又继续喝茶,再不多看项绾一眼。
项绾本以为经过了太后这事,父亲应当会对自己百依百顺,至少面子上和蔼些,却没想到父亲仍是待自己这般冷淡。原来虚假的疼爱也只有那么短暂的一阵子,不过才几个时辰,便又是项府不得宠的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