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归》月下娘

3、心怀天下

　　第二节万鬼朝宗
　　小七在魅香阁调理几日后，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听闻北冥凰和清风要去万鬼朝宗，便闹着也要去。天欲拗不过他，只好让她也跟着去了。临行前，天欲将一个小瓶子交到小七手中：“这里面装的是纯阳散寒丹，记得按时服用，不然寒气发作起来可是要人命的。”小七淘气的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神医哥哥，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天欲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他目送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日落时分，三人已经赶到了流云山山脚下。清风遥指着那高逾万丈的山峰道：“那就是流云山了，流云山因其山峰高耸入云，山腰间有白云缭绕，终年不散。故得此名。”北冥凰嗯了声：“原来如此。”小七仰头望着那笔直通天的山峰，惊叹一声：“清风大哥，我们就是要登上这座山峰吗？”清风苦笑：“若真是那样倒还好了。这流云山中有一诡地，深不见底，昼夜不分。每到夜间还会传出鬼哭之声，初时小声，到后来声响渐大，如万鬼齐哭。故周围百姓都叫这一诡地‘万鬼朝宗’。”小七听的毛骨悚然：“那……那不是很吓人……”
　　清风哀叹一声：“一般人谁会闲的没事去那里，唉，只好硬着头皮闯了。”北冥凰抱臂思索片刻：“先生，方才听你所述，那万鬼朝宗似乎只有夜里才会有鬼哭之音，我们明日白日再进去，那声音不响也说不定。”清风如获大赦，他就怕北冥凰一时冲动急于进去，当下忙不迭的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就在这山脚下驻扎一晚好了。”
　　小七捅了捅清风的腰：“清风大哥，你害怕鬼吗？”清风一个激灵：“啊？什、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害怕鬼呢！哈、哈哈。”小七嘟了嘟嘴：“可是，方才说起万鬼夜哭时，大哥你脸都绿了。”清风摸了一把脸，干笑道：“有吗？小七你一定是看错了~”小七哦了一声，走开去帮北冥凰收拾干柴点火去了。清风长舒了一口气。
　　“凰哥哥，这个干柴可以嘛？”小七举起一段树枝，看了看，又望向北冥凰。北冥凰温和一笑：“乖小七，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做这些了，哥哥等会给你烤野兔吃好不好？只是委屈你睡野地了。”小七开怀一笑，心中想：若是能和凰哥哥一直这样在一起，睡在野地里也没什么好怕的。
　　火升起来了，三人围绕火堆而坐。火堆上正烤着一只兔子，小七正耐心的坐在一旁望着北冥凰。清风鼻尖耸了耸：“没想到北冥少侠还会这般手艺。”北冥凰尴尬的呵呵一笑：“过去经常带着小七奔波求医，自是不可能夜夜宿于客栈。小七本就身子弱，我也不忍心让她饿着，只好学了些烹饪技艺。好了，尝尝看。”他伸手将兔子取下，撕了一条兔腿递给小七，一边叮嘱，“小心烫。”又分了半只给清风，清风只咬了两口便赞叹道：“北冥少侠手艺真是好，这味道比天欲那老鬼做的还要好吃。”
　　小七呵呵一笑：“凰哥哥做东西是很好吃的，清风大哥多吃点，要是不够，我和哥哥再去抓。”北冥凰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一笑。众人言谈间，火堆也渐渐暗了下去。北冥凰站起身来坐到清风旁边：“先生，夜深了。我们挨近些，以防野兽来袭。”清风点头表示赞同，三人挤作一团。小七长舒了口气：“凰哥哥，我觉得这里安静的有些出奇。”北冥凰嗯了一声：“没错，连虫豸之声也不得闻，未免太过不寻常。”清风面沉如水：“少侠，小七，可能我们要找的黑火令真的就在万鬼朝宗，不然实难解释这四周为何一片死寂。”
　　小七哆嗦了一下，北冥凰心有所感，摸了摸她的额头：“小七，你冷吗？”小七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不冷。”清风拉过她的手，道：“小七，大哥传你一套心法，你便按着这个修习，应该可以抵御身体里残余的寒气。”北冥凰大惊失色：“先生，万万不可！舍妹无所作为，怎敢劳烦先生？！”清风哈哈一笑：“无妨无妨，她好歹唤我一声大哥。况且这心法乃是我自创，谈不上犯了谁的门派禁忌。”
　　心法一物，乃是各大门派的秘密所在，非本派弟子不可习，清风如此轻易便传给了小七，不免日后遭人口实。但清风这般一说，他也不好拒绝，况且小七修习这心法有益无害，他便放宽了心。
　　清风点了点头，望着小七：“小七，你要认真记下大哥说的每一个字，能做到吗？”小七嗯了一声：“这个不难的，大哥你说吧。”清风颔首，眉眼间满是笑意：“很好，小七你听好了。气运丹田，抱元守一，以不变应万变……”小七边听边点头，一柱香的功夫便已将心法记全。清风眉开眼笑：“小七，你真是天才，当年我创这个心法时，也是记了一天一夜，没想到你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会，果真天资过人！”小七脸一红，啊了一声：“大哥……”
　　清风摆摆手：“打铁要趁热，小七，你现在按心法所述修习一遍。”小七依言闭上眼睛，将真气聚集在丹田处。她本不会武功，但是十年来北冥凰源源不断向她体内输送纯阳真气，虽然大多数用于驱散寒气，仍有可观的一部分残留在了她体内。是以聚集真气不是什么难事。
　　小七将心法修习一遍后，只觉手脚渐暖，那些残留的真气与寒气一起散出了体外，而身体里的寒气暂时感受不到了，不由惊呼一声：“大哥，你真厉害。”清风摇摇头：“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天欲那老鬼的医术了得，不然你也没有余力来修习我这套心法。”北冥凰看的暗暗点头：“先生真乃高人，不知这套心法有没有名字，若是能传于后世就好了。”清风喜笑颜开：“天欲老鬼还没想到名字，所以还没有名字。”
　　“……”“……”北冥凰与小七难得的同时陷入沉默。清风咦了一声：“诶？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了？”小七干笑两声：“大哥你行事真是与众不同呢。”清风哈哈一笑，拍了拍小七的肩膀：“嗯，还是你有眼光。记得每日都要修习心法，这样才能好的快。”小七嗯了一声，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被北冥凰捂住了嘴，清风也是神色大变。
　　只听山谷中传来一声厉啸，啸声杳杳不绝，小七循着啸声望去，却是茫茫一片望不见边。北冥凰神色忽明忽暗，反手点了自己几处大穴，又伸出手将小七双耳堵住。再看清风，也是苦苦支撑。啸声绵延，不久便停了下来。北冥凰如释重负，叹道：“此人内力高深，不可力敌。”清风面上阴晴不定：“此人是敌是友还不知，但如今我们只有倍加小心。”
　　“哈哈！醒时狂饮吞日月，醉笑红尘吐河山！我本无心天下事，八荒逍遥赛神仙！”山谷中传来一声大笑，小七全身一震：“那个人、那个人……”清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近山巅的位置不知何时站了一人，衣衫褴褛，手提酒壶，正兀自饮着酒。忽的大呼一声：“好酒！”声音夹杂了内力送出，如黄钟大吕般回荡在山间。众人只觉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小七吓了一跳，坐倒在地。清风斜斜掠出一步抢至她身边，将她搀了起来，自己却是脸色苍白，唇角已隐有血迹。小七惊呼一声：“大哥！”北冥凰胸中郁结难当，急忙坐下调息。
　　“咦？”那人奇道，“有趣、有趣。”小七只觉扶住自己的手一软，清风已经倒在了她怀中。她急到：“大哥、大哥！”清风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小七转头，只见北冥凰也已扑倒在地，心中一慌，冲那人喊道：“喂——你别叫了——”那人更奇：“你的两个同伴都倒了，你怎么还没倒？”言语间俯冲下来，小七虽然心中惊惧，却依然紧紧抱着清风护在北冥凰身前：“你、你别过来啊——”
　　那人朗声大笑：“女娃叫我不过去，我便不过去了吗？”小七眼前花了两花，那人形同鬼魅出现在自己面前。小七强自压下心头的恐惧：“你、你是谁？是鬼吗？”那人一愣，放声大笑起来，似乎很多年没有痛快的笑过：“女娃倒是胆大，我若真是鬼，你怕不怕？”小七跺了跺脚：“你就算是鬼，我也不怕你！”那人大奇：“哦？为什么？女娃不怕鬼？”小七哼了一声：“你若是鬼，大不了把我吃了，我再变成鬼，我们再较量。就算不能赢你，我也可以烧你的眉毛，揪你的头发！”那人听的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开怀笑起来：“女娃性格颇好，颇好！哈哈！”
　　小七气急败坏：“你笑什么？不要笑了！”那人手一翻，将腰间所悬酒壶取出，喝了一大口，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酒嗝：“女娃，我问你，你们来这万鬼朝宗作甚？”小七嘴一扁：“我才不告诉你呢！”那人脸一沉：“又是为何？”小七咬了咬牙：“你欺我是女子，又欺我年纪小，以大欺小，没羞没羞！”那人唔了一声：“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
　　小七眼珠一轮，计上心来：“嗯，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猜拳定胜负。我赢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赢了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不许弄虚作假~你看怎么样？”那人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好，女娃有见地！那规则呢？”小七想了想：“规则嘛，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欺负我这个小女子，所以你得让着我。”那人想了想，点点头：“没错，那开始吧！”小七忙摇头：“等等等等，我要先把我大哥放下。”她盘膝坐下，让清风枕在自己腿上，又指了指北冥凰道，“你也来帮忙，帮我凰哥哥躺好。”那人嗤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帮忙？”小七头一偏：“不帮忙便算你输。”那人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将北冥凰翻过来，帮他躺好，这才道：“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小七摇摇头：“还不行，还没决定谁先出手呢！”那人挠了挠头：“这是个问题，那你说怎么办呢？”小七想了会：“嗯，我是小女子，你是大丈夫，理所当然是你让我，所以我先出~”那人爽朗一笑：“好！没问题！”小七笑道：“还有还有，我是小女子，所以你应该让着我，多让我问一个问题怎么样？”那人偏着头想了一会：“好像我很吃亏啊。”小七嘴一扁：“那不玩了，没意思。”那人忙摆手：“哎别别~我让，你先问吧。”小七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好，够义气。”
　　那人听的眉开眼笑，小七点点头：“我要问的问题就是等下我们猜拳，你要出什么？”那人一愣：“剪刀，哎等等，这不是作弊吗？”小七哼了一声：“可是规则我已经说了你也同意了啊，难道你男子汉大丈夫要反悔不成？”那人赶紧摇头：“那不行，不能反悔。”小七面有得色：“好吧，那猜拳开始！”
　　那人乖乖伸出两指，果然出了剪刀，小七笑眯眯伸出拳头：“看吧，我赢了~”那人撇了撇嘴：“好吧，我就不信你下一把还能赢。”小七有模有样的晃了晃头：“我赢了，该我问问题了。”那人点点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问吧。”小七晃了晃拳头：“你下一把要出什么呢？”那人一愣，跳起来：“不算！不算！这不能算数！”小七心头一跳，莫非他发觉自己的小把戏了？心中这样想，面上却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难道你又要反悔，真是，不和你玩了~总反悔~输了也不承认！”那人急忙坐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拳头。”
　　如此这般，小七接连赢了十多把，最后双手一摊：“臭酒鬼你输啦，不玩啦不玩啦。”那人面色灰败，脸色阴晴不定，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我输了。”小七拍了拍手：“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七看你很有趣，想和你做朋友呢！”那人精神一振：“我叫万狂澜~”小七点点头：“嗯，万狂澜，我记住你啦，我叫姜小七~”万狂澜哈哈一笑：“小七小七，你这女娃当真有趣！”
　　此时清风已缓缓醒转，恰好听见万狂澜三字，低呼一声：“鬼见愁万狂澜？”万狂澜望了望他：“咦？你认得我？”清风身上无甚气力，缓缓道：“只是久仰大名罢了，前辈为何会在这？”万狂澜望了望小七，见她也是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胸膛一挺：“我是为了那几坛陈年老窖！”小七茫然：“酒？”万狂澜正经的点了点头：“洛阳城有一个大户人家掏钱请我喝酒，说要来万鬼朝宗救一个女娃，救到了之后还给我更多好酒。”
　　小七迷惑不解：“救人？万鬼朝宗？”万狂澜嘿然：“是啊，里面可真是凶险，我几次潜下去，都被厉鬼发现了。我估计那女娃也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可惜我的陈年老窖啊！”小七毛骨悚然：“厉鬼？真的有鬼？”清风一口气郁结，咳了一阵道：“前辈，您所说厉鬼是您亲眼所见？”万狂澜一怔，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但我一潜下去便能听见鬼啸之音，一出来声音便没了。”清风点点头，若有所思。小七面有忧色，偏过头去看北冥凰，北冥凰恰巧醒来。小七将清风扶起：“大哥，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凰哥哥。”
　　万狂澜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又抓了抓头：“你们怎得那么不堪，我才叫了两声就都倒了，还没这女娃厉害。”清风苦笑不已：“前辈人称鬼见愁，那注入内力的长啸我们哪受得起……”万狂澜脸一板：“瞎说，那小七女娃怎么没事？”小七听见他问到自己，心中也好生奇怪，不由竖起耳朵细细聆听。清风又是苦笑：“小七乃是因祸得福，她本中了大雪山神掌，前几日家兄替她化解了大部分寒气，正巧我又教她修习万木心法，体内一阴一阳调和，以阳气补阴，又归于太虚。现下她还未修出属于自己的真气，与草木无异，自是不会受您啸声影响。”
　　万狂澜越听越惊异，哈哈大笑起来：“这女娃真有趣、有趣！”小七扁了扁嘴，望向北冥凰：“凰哥哥，你没事吗？”北冥凰略略点头：“方才只觉胸闷气堵，现在好多了。”万狂澜又向清风：“方才你说这女娃中了大雪山神掌？我瞧她也不过十四五，该不是你逗我的吧？”清风摇摇头：“前辈说笑。”遂将诸般缘由一一对他说了，“所以我们才来寻那黑火令，一是为小七讨个公道，二是取回阁中之物。”
　　万狂澜点了点头：“是啊，是要讨回一个公道。”清风淡淡一笑：“前辈之前所闻鬼啸之音，恐怕是黑火令搞出的鬼。”万狂澜恍然大悟，恨恨在地上捶了一拳：“那该死的什么令，等我找到了，定要把他砸的稀巴烂，我的陈年老窖啊！”小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既然知道是黑火令搞的鬼，想必那个姑娘应该没事，所以你的陈年老窖还是很有希望的。”万狂澜闻言一愣，继而连连点头：“女娃说的没错！应该还活着！”
　　北冥凰此刻也调息差不多，闻言出声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今夜潜入吧，毕竟人命关天。”小七也赞同道：“是啊，多在这儿呆一会，那姑娘就要多一分危险了。”万狂澜看看小七，又看看其他人，只好点头：“好吧，小七说要进去，那就进去。”清风哗然，悄悄扯过小七：“这人是江湖中人称鬼见愁的难缠老鬼，怎么对你言听计从？”小七哈哈一笑，当下便把二人猜拳的事向他说了，清风无奈的笑了笑：“鬼见愁遇上你这么个神仙怕，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四人结伴进入了万鬼朝宗。小七冻得牙关打颤，从怀中摸出天欲给的小瓶子，倒出一粒纯阳散寒丹服下，这才感觉好些。万鬼朝宗位于流云山山腹内，果真如清风所言一般无二，无日无夜，四周还能听见隐隐的水声。小七心下害怕，紧紧扯住北冥凰的衣袖。北冥凰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沉着的声音传来：“小七，不要怕。哥哥在这里。”小七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心中一阵心安。清风内力深厚，夜视之能极好，故在前面带路。万狂澜武功深不可测，被放在了末尾断后。
　　四人不知前行了多久，水声渐渐大了起来。清风忽然停住了脚步。“大哥……怎么不走了……”小七疑惑开口，清风轻轻嘘了一声。众人侧耳聆听，有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四周叹息。北冥凰心中大凛，急忙戒备着将小七护在怀里。忽闻小七低低的啜泣声，不由一怔，温言劝慰：“小七，不要害怕……”
　　“不是的……”小七抽泣着，“我不是害怕……这叹息声里，好像很悲伤……”众人听她所言，都竖起耳朵聆听，却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小七却哭的愈发伤心。前方反射出粼粼水光，水声大动。清风急急向后退出两步：“小心！”随着他的声音，水花四溅。
　　一时间，低矮黑暗的洞穴里被冰冷的光芒照亮。一团团漆黑如墨的东西在水中散开，待人走近了才看见，那是一名女子的乌丝。小七睁大眼睛，想要将水中人看的清楚些，清风一把将她拉住：“小七！不可！”
　　那女子应声而起，带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花，她落在岸边，赤足而立。众人借着光才看清，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名衣衫华丽的女子。万狂澜呼道：“啊，我看过画像，就是那个女娃！”白衣女子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孩，又望向众人：“你们是来找她的？”她的声音清脆温柔，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时发出的叮咚声。小七脸上一红：“是啊，大姐姐。”
　　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我先前见她落水，便将她救上来了。正发愁要将她送去哪，你们却来了。正好，交到你们手里吧。”她向清风徐徐而来，脚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水印。清风神色凝重接过那女孩，手上突然一用力，扣住了那女子的手腕：“情非得已，姑娘见谅。”
　　白衣女子吃了一惊，被他牢牢抓住，又惊又羞，脸刹时红了：“你、你放手……”清风一试之下，感受到这女子虽内力深厚，却不似鬼魅，当下将手放开，微微抱拳：“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小七上前扯了扯那女子的衣袖：“这位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衣女子缓过神来，望了望小七，微笑道：“我只是路过，见这小姑娘不慎跌进这洞内，便顾不得许多，下来救她了。”北冥凰若有所思：“姑娘，你下来时，此洞可有异常？”白衣女子想了一会，道：“异常，有的。我跟那女孩进来，本想唤住她，她却像着了魔般一直走到这儿来。连前面有水也不知道，一步便踏了下去。我只好跳下去救她，谁料到刚上来便见着了你们。”
　　清风点点头，将那女孩交到万狂澜手中：“如此，前辈便能去换陈年老窖了。”万狂澜哈哈大笑：“好极好极，那我就先走一步！”小七见他要走，心中不免生出些依依之情：“喂，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呢？”万狂澜怀抱女孩，踏步前行，头也不回道：“萍水相逢何须介怀，有缘天下何处不相逢！哈哈、哈哈！”清风见他步法精妙莫测，一吟一叹间便已走的不见了影子，心中暗自佩服。
　　众人目送万狂澜远去了，这才回头望了望那白衣女子。那女子从水中上来甚久，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也略略发抖。小七看的不忍，从瓶中倒出一粒纯阳散寒丹递给她。白衣女子奇道：“这是什么？”小七抿了抿嘴，面上升起一抹嫣红：“嗯，是神医哥哥为了驱散我体内的寒气特地炼制的纯阳散寒丹，我见姐姐你冻得发抖，或许吃上一粒有些好处。”白衣女子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了。”接过丹药毫不迟疑放入口中。
　　北冥凰心下一安，此女子行事光明磊落，且对人无甚防范之心，若小七方才下毒，恐怕她已死过千百回。他思及此处，脱口而出：“姑娘潜入水中，可曾看见一枚令牌模样的东西？”清风讶然：“少侠之意莫非以为那东西在水中？”北冥凰不语，清风心下释然。若黑火令的确在水中，那女孩会失了心智跳下水的举动便也能解释清楚了。白衣女子偏着头想了一会，才道：“方才在水中确实有一物散发刺眼光芒，我试着靠近，却被无形的劲力弹了回来，再想办法接近时，那光芒突突跳了两下，就灭了。我只好先将那女孩带上水面再做计较。”
　　小七面上露出失望之色，清风心思翻转，天欲所说之话忽然涌上心头：那黑火令中封有上古六神之一黑火腾蛇，故灵敏度高于常人，一旦有风吹草动，极易脱逃。这是阁中机密，勿要说与他人知晓。清风心下通透一片，抱了抱拳：“多谢姑娘带来如此重要消息，水边阴寒，万望姑娘保重身体，我们先行告辞。”北冥凰面露讶色：“先生，我们不下水去看看吗？”清风摇头道：“不必了，听这位姑娘所言，我们要寻之物多半已经不在此地。我们仍是晚了一步。”北冥凰听闻此言，也微微叹了口气。一回头，却见小七扯住那女子的袍袖，一脸的欲言又止。
　　白衣女子好奇的望着她：“是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吗？”小七点点头：“想问姐姐的名字，虽然臭酒鬼说萍水相逢不需介怀，可是我还是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候。”白衣女子笑了笑：“我没有名字，你叫我素素便好。”小七眨了眨眼睛：“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也好，那就叫你素素姐姐。我叫小七、姜小七。”北冥凰低低唤了她一声：“小七，走了。”小七依依不舍的放开素素的袍袖：“素素姐姐，我走了。”素素颔首浅浅一笑，小七看在眼里，只觉那一笑颇有些倾国倾城的意味。
　　再相见时，又是何种地点、何种时间？小七默默跟在北冥凰身后，心中犹自挂念那抹白色身影，却不知，她身前的人，心中也藏下了那个绝色的女子。三人离开万鬼朝宗时，天色已大亮，北冥凰轻轻舒了口气：“终于走出那令人压抑的洞穴了，只是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去。”清风干笑两声：“这个嘛，不才通晓一点射覆之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小七好奇的插嘴道：“射覆之术是什么？清风大哥？”清风摸了摸下巴：“就是~哎呀，跟你小孩子说什么。”
　　北冥凰点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吧。”清风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小七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见他翻来覆去半晌，终于得出结论：“此行向南，必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