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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怀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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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雪山神掌
二人推杯过盏,不多时便将一坛陈年花雕喝了个干净。小七不胜无趣,早在一旁睡着了。北冥凰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清风略略思索,终是开口:“令妹身体不大好?”北冥凰点点头:“她这样也有十年了,归根到底还是我粗心大意。说出来让先生见笑,她本不是我亲妹子。”清风默默点了点头:“北冥少侠依然待她这般好,实在是让人敬佩。”北冥凰苦笑:“先生说笑了,她之所以落下今天这个病根,说到底罪魁祸首乃是我。”清风讶异:“此话怎讲?”
北冥凰沉吟半晌:“那年我追随一伙贼寇至姜府,眼看那伙人潜进了姜家杀人放火,我热血翻涌,冲进去救人。”清风点点头:“自当如此。”北冥凰继续道:“那伙人见有人来救便抓了一名女童作质,声称我若过去便一掌打死她。”清风也沉吟道:“这伙人倒是毒辣,小娃儿也不放过。”北冥凰继续道:“我当时年少轻狂,自以为天下没敌手。便想一招之内将贼子制服,再救下女童。不料那贼子功力丝毫不亚于我,心狠手辣更是我望尘莫及,见我欺身上前,毫不犹豫一掌拍在那女童背心。”他说到这,微微叹了口气。清风望了眼熟睡的小七:“那女童便是小七?”
北冥凰点点头:“没错,虽然最终是将她性命救下了,姜家一百多人还是死于贼子之手。我当时见她重伤,急忙渡气给她。心中却想,她成今日这般乃是我一手造成,遂决定带她寻遍名医,治好她。”清风沉默半晌:“这孩子倒是命苦。”北冥凰也沉默良久:“现在细想来,我当时若不那般冲动,未尝不能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救她。是以这些年来心中时常愧疚。”清风淡淡一笑:“不然。少侠能从贼子手中救下她,又以兄妹相称,带着她寻访名医,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北冥凰释然一笑:“她这些年不曾怨过我,始终待我如亲兄长,我岂能负她?”清风哈哈一笑:“少侠所言极是,我倒是认识一人,他医术堪称了得,不如带小七去他那看看?”北冥凰露出惊喜之色:“那就多谢先生了!”小七咕哝一声,揉了揉眼睛:“凰哥哥,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北冥凰拍了拍她的背:“天快要黑了,我们今晚便快马加鞭赶到洛阳城中,届时还要劳烦先生带路。”清风叫来小二把帐结了,又叫备两匹马来,三人匆匆上路。
小七偎在北冥凰怀里,轻轻询问:“凰哥哥,我们去洛阳城到底要干什么呢?”北冥凰嘴角含笑:“乖小七,哥哥带你去看天下最好的大夫,把你的病治好。”小七脸上一红,又想到病治好了就不能这样和北冥凰在一起了,脸色又霎时一白。北冥凰只顾专心赶路,不曾注意到她的脸色,小七暗暗叹了口气。
三人行了大约一个时辰,赶到洛阳城中时已是入夜。清风苦笑:“都这么晚了,看来大家只好住客栈了。”北冥凰一笑:“无妨无妨。”说着翻身下马,又将小七扶了下来,“不知这城中客栈在哪?还劳烦先生引路了。”清风也翻身下马,牵着马笑道:“自然,走吧。”
夜风渐浓,北冥凰攥了攥小七的手心:“小七,冷吗?”小七摇了摇头,见清风折回,忙问:“清风大哥,好了吗?”清风摇了摇扇子:“嗯,可是只有两间房,委屈小七你一个人睡了。”小七微笑:“清风大哥,我在家时也是一个人睡的,怎么会委屈呢。”清风呵呵一笑:“那便好,那便好。”小二将三人引到楼上便下去了。小七望着北冥凰和清风进了隔壁,小心的将门闩好,坐到桌前微微叹了口气。
回想起离家的这些日子,回想起姜家的老老小小。那些记忆已经在脑海中淡去了,她只记得那个如同修罗地狱一般的晚上,那个孤身闯进大院里救了她的少年。微笑在她的脸上绽开,和烛影摇曳,相映成画。
窗外突然一声惊雷,小七吓的一哆嗦,无意将桌上的烛台拂到地上,屋里顿时漆黑一片。她心惊胆颤想要站起来去把窗子关上。然而惊雷过后,暴雨倾盆而下。她被凉气一激,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无论如何都吸不上气来,不争气的泪水顺脸颊滑落。
门被一脚踹开,她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清风掏出火折子将熄灭的蜡烛点亮,又将窗子关上,这才抽出空来问了句:“小七,没事吧?”小七缩在北冥凰怀里,牙关都在打颤,脸色青白交加。清风一惊。北冥凰忙将真气从她背心缓缓渡入,小七只觉一道暖流在身体里缓缓流动,将那些几乎要结冰的地方一一化解,这才缓了口气,颤抖道:“我没事……”
北冥凰听得她说话,松了口气:“小七,你吓死我了。”清风按上她的脉,心头一跳:“大雪山神掌?”小七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北冥凰心头也是一惊:“先生确定?”清风缓缓点头:“事不宜迟,天亮后立刻启程。”北冥凰怜惜的看了一眼小七:“小七,舒服些了吗?”她缓缓点了点头:“凰哥哥,我没事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北冥凰向清风抱了抱拳:“先生若能治好舍妹的伤,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清风淡淡一笑:“我自然是没本事治好的,不过煞华佗天欲的话,自是不在话下。”北冥凰点了点头:“我相信先生,天色这么晚了,还惊扰了先生的休息,着实过意不去。小七这里我守着便好,先生快去休息吧。”
清风并不推辞,关上门退了出去。心中暗忖:大雪山神掌乃是不世出的武功,看来姜家灭门一事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么弱小的女童在受了一掌后竟然能活到这个年纪,不是她武艺高强内力深厚,便是有奇人相助。但眼下看来,她所相识只有这个名唤北冥凰的人。莫非此人有什么深不可测的本领?多思无益,明日问问天欲便知。
北冥凰将自身真气绵绵不断渡入小七体内,驱散她体内汹涌澎湃的寒气。小七轻轻叹了一口气:“凰哥哥,我总是拖累你。”北冥凰并不言语,静静为她输送着真气。小七周身渐渐暖起来,手脚也有了些气力,便伸手抓住北冥凰的衣袖:“凰哥哥,小七好了。”忽闻他叹息一声:“小七,哥哥真是对你不住。”小七抿了抿嘴,将脸埋在他怀里:“凰哥哥,何出此言?要是没有凰哥哥舍命相救,小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北冥凰心中不是滋味,若非自己当年自负轻敌,又怎会连累怀中这女孩?他见她眉目间平平静静,满是依赖之情,二人早已情同手足。他不由得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小七,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小七摇摇头,望着他,目中满是依恋:“小七不在意能不能治好病,只要能在凰哥哥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的,死也不怕。”北冥凰浑身一震,揉了揉她的秀发:“傻丫头,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一天,就没人能伤的了你一根汗毛。”
两人这么呢喃着,小七在他怀中缓缓睡去。北冥凰凝气成针,将桌上蜡烛熄去,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少女。
小七只觉还未睡多久,天便亮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北冥凰将窗子打开。一夜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飘了进来。小七不由多吸了几口,北冥凰转过身来望着她温和一笑:“醒了?那就走吧,先生可是在下面等了好久呢。”小七面上一红,点点头,顺从的跟在北冥凰身后走下楼去。
清风果然已在大堂中等候,见二人下来,微微一笑。北冥凰还未开口,他便抢先道:“小七身体好些了,那我们便往魅香阁去吧。”小七愣了愣:“魅……香……阁……?”清风含笑点点头:“是啊,北冥少侠要找的神医天欲,正是魅香阁主。”小七偏着头想了一会:“天玉……是个姐姐?”清风莞尔:“去了便知道了。”北冥凰抱了抱拳:“如此便多谢先生了。”
洛阳城中一片繁华,正值牡丹盛开季节,街头小巷满是花香。小七孩子心性,望着那些雍容华贵的牡丹花,脚下几乎迈不开步子。清风打着折扇,不紧不慢的边走边赏花。北冥凰牵着小七,时不时被她拽一下,面上尽是无奈的笑意。
清风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转身正欲交待二人,耳边忽然传来呼叫声。
“天机神算~不灵不要钱啊~哎——这位姑娘~”一名男子伸手拦住小七,“我见你根骨清秀,头顶有瑶光围绕~必是当朝为妃之命啊!”小七大惑不解:“什么是当朝为妃啊?”男子愣了愣:“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他话音未落,北冥凰早已将小七护在身后,冷着一张脸看他:“胡言乱语。”男子吃了个小亏,叉着腰刚准备辩解,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女子声音:“哼哼,居然敢不起我们天机双算,胆子不小嘛。”
清风眉角含笑:“居然敢在煞华佗门前开算摊,你们俩大约是有点微末本领吧。”男子气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老大的尊号?”清风长笑一声:“老大?哈哈,天欲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弟?”
二人恼恨他口出狂言,那男子双手一翻,使个穿云手向他当胸抓来。清风朗声一笑:“这招穿云手原是极好的功夫,不过由你用出未免不到家了些。若是黄花大闺女受你这招,免不了要给你吃两个巴掌。”言语间身子向后微微一仰躲了过去,手中折扇蓦地一抬。那男子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顿失。清风向后滑出,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扇了扇:“呵呵,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他一连说了两个不过如此,那男子气血上涌,大喝一声再度向他抓来。清风点点头:“这招惊鹊式气势够了,可惜准头略略差了些。”男子又惊又怒,双手一换,又接连使出扑鹰式、朱雀式、穿梅式,却被清风一一道破精要所在。那男子惊疑不定,不敢再出手。女子冷笑一声:“真没用,我来!”
清风也不言语,只含笑望着她。那女子手掌翻飞,一招春雨惊雷向他面门扑来。清风笑道:“姑娘家一出手便这么毒辣可不好,当心嫁不出去。”女子咬牙,并不反驳,双手不疾不徐又化作苍狼啸月,清风摇摇头:“唉、唉、唉。”他一连叹了三个唉,这才道,“姑娘你招招毒辣要取在下性命,在下却不忍伤你,只好让你安静一会了。”手中折扇随着他的话音斜飞出去,铛的一声撞在府前石狮子上,女子正待发笑,忽觉背心一麻,怎样也笑不出来了。
小七看的眼花缭乱:“咦?清风大哥,扇子什么时候又回到你手中的呢。”北冥凰赞道:“先生好功夫。”清风大笑一声:“老鬼,你也该出来管管你的小弟们了。”
府邸内也传来一声大笑:“叶亭,雪若叶,你们败在此人手中并不亏,开门放行吧。”随着他的话,只听咻咻两声破空之音,叶亭、雪若叶二人顿觉身上一轻。雪若叶恨恨看了清风一眼,退到一边。叶亭抱了抱拳:“有机会还望再与阁下切磋。”清风哈哈道:“好说、好说。”
小七莲步轻移,跟在清风后面走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清风转过头对北冥凰道:“北冥少侠,你看方才那二人如何?”北冥凰略略沉吟:“先生何须问我?”清风笑道:“我见北冥少侠在我与那二人缠斗之时面露激赏之色,故有此一问。”北冥凰心中打了个突,莫非这人看出自己心中所想?罢了,他既问,我便说。他出招我接招便是。若论功夫,我未必输于他,只是小七……
他心思翻转极快,当下道:“我见那男子手上功夫十足,但脚下轻浮。若论开始的气势倒是不输的,只是时间一长难免因体力不济落于下风。倒是那女子,虽说出招狠辣,但不容小觑。先生若与她缠斗久了,未必能讨得便宜。”清风听的连连点头:“北冥少侠真乃解人。”
二人谈笑风生,已经绕过三道回廊,前方一座小亭赫然映入眼帘。有筝音从亭中传出,透过那重重叠叠的花,隐约能看见身着华服的人影在其中。小七惊叹一声:“好多的花儿啊!”清风嘴角上扬,对亭中人呼道:“老鬼,你倒是好雅兴!”亭中人缓缓转过身来:“呵呵,不及你万分之一。”
小七听得他声音,不由一愣:“不是姐姐,是个哥哥?”亭中人将脸转过来:“小姑娘,你瞧我是姐姐还是哥哥?”小七面上一红,把头低了下去。北冥凰抱拳上前:“敢问阁下可是煞华佗天欲?”亭中人抬首一笑:“正是不才,小哥你有什么病吗?在下诊金可是十分高昂的。”清风嗤之以鼻:“老鬼,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还敢提起诊金什么的,不够意思。”
天欲生平最恼恨别人说他老,啐了一口道:“你这厮口无遮拦,香的被你说成臭的、美的也被你说成丑的。我们有多久没较量过了?”清风哈哈一笑:“老鬼也忒沉不住气,来瞧病的并非这位少侠,乃是他身后的小姑娘。”天欲望了小七一眼:“你又在胡说,这女娃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哪里像是生了病?”
清风摇了摇扇子:“老鬼啊老鬼,你可真是多年不出山,功夫不进反退喽。”天欲闻他此言,细细打量了一番小七,小七被他瞧得不甚自在,低下头去。天欲浑身一震:“大雪山神掌?!”清风点了点头:“这女娃中那大雪山神掌已经十年有余,能活到现在真是神迹。”天欲面色愈发沉重,对北冥凰抱了抱拳:“方才诊金一说还请少侠勿要放在心上,现在请少侠带这女娃去内厅,我这就给她瞧病。”
北冥凰没料到如此容易,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清风有意无意咳嗽了一声:“小七,北冥少侠,这边走。”北冥凰这才反应过来,扶着小七跟在清风身后。待到进了内厅后,天欲便毫不客气将二人赶了出来。
“先生,方才我见神医面色凝重,莫非舍妹的病很是棘手?”北冥凰心中忐忑,忍不住开口相问。清风摆了摆手:“也许别的大夫拿这病没辙,可天欲这老鬼却多的是办法。他面色凝重乃是因为大雪山神掌二十年前便已绝迹江湖,令妹十年前中掌,恐怕姜氏灭门一事另有蹊跷。”
北冥凰深有同感,点了点头:“先生高见,我也是瞧那伙贼子轻功非比寻常,而姜氏只是寻常富贵人家,故才会出手相救。”清风略一沉吟:“此事还需从长计较,眼下还是治好小七的病更为重要,说不定能从她那得到些意外的线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天欲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北冥凰急急上前:“神医……”天欲摆摆手:“无妨,方才已经替她号了脉,取了些安神的香点了,这会女娃正在熟睡。少侠你跟我来。”北冥凰松了口气:“多谢神医。”天欲嘿然一笑:“我叫少侠来乃是有一事相询。”北冥凰摊了摊手:“神医请说。”
天欲沉吟半晌,一言不发。北冥凰便也不急,静静伫立在旁。园中花香甚浓,清风实在憋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死老鬼,要说便说,装模作样的。”天欲飞了他一个白眼,清了清嗓子:“令妹这些年每每发病时,是怎样熬过去的?我见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若不是细细观察,恐难辨出她中了大雪山神掌。”北冥凰深吸一口气:“小七每次发病时,都是我渡气给她用真气化去她体内欲结的寒冰。”
天欲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北冥凰:“少侠所习心法甚为独特,似乎专为克制大雪山神掌的阴寒之气,多亏有你,令妹才保这些年无恙度过。今后少侠便不必费心,我明日便会寻法将她体内阴寒之气拔除。”北冥凰点点头:“如此便多谢神医了。”
是夜,月朗星稀。天欲在内厅中刚为小七施完针站起身来。“神医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凰哥哥呢?”小七躺在床上,安静的问。天欲气结:“叔、叔叔?”他伸手摸了摸脸,好像是该修理一下胡子了,可是看上去有那么老吗?他哭笑不得望着小七:“明日我替你把寒气拔除之后,你爱去哪就去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小七怔了怔,然后乖巧的点点头:“嗯,谢谢叔叔。”
天欲拂袖而去。见他怒气冲冲从内厅出来的样子,清风暗自好笑。待他走远,便撩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小七,身子好点了吗?”小七见是清风,笑了笑:“清风大哥,我感觉好多了。凰哥哥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清风打开折扇晃了晃:“他啊,好像在练功,我不便打扰,就过来看看你。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天欲那个老鬼阴着一张脸出去了,怎么,你欺负他了?”
小七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小七很听话的,怎么会欺负神医叔叔呢。”清风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小七啊小七,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老鬼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了!论年纪,他可和我不相上下,你喊他叔叔,他能不生气吗?”小七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啊……我、我不知道的……”清风收了笑:“小七,今日已晚,你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来看你。”小七点了点头:“清风大哥再见。”
清风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姜家老小的身影莫名其妙浮上了小七的心头。“福伯……容婶……阿爹阿娘……”她低低念着,沉沉睡去。
手上一凉,她惊醒过来,却见天欲将一根金针扎进自己手中。再看看天色已经大亮,心中不由好生奇怪。这是她十年间睡的最好的一次,没有夜半惊醒,没有噩梦缠身。天欲将金针拔出,沉着脸道:“你这小鬼倒是能睡,这一觉睡的午时也过了。”小七面上一红:“那个……神医哥哥、昨天、对不起……”天欲听得她称呼变了,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阴霾顿扫喜笑颜开:“没事没事~身体觉得怎么样啊?”
清风在旁抿嘴偷笑,北冥凰见他神色变幻,不禁愕然。天欲将金针收了,转头望着北冥凰:“令妹的寒气,我已替她拔除大半,但有一些深入经脉无法根除,不过只要按时服药便无大碍。此药我会去炼制,这段时间还请少侠与令妹在阁中小住。”北冥凰鞠了一躬:“全听神医安排。”
天欲点了点头,转过来望着小七:“小七啊,我有件事想要问你。”小七见他面容严肃,心头打了个突:“嗯……神医哥哥你问吧。”天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小七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想了一会才道:“大约记得七七八八。”天欲赞赏的笑了笑:“小女娃记性倒是好,那我再问你,姜家灭门那晚,你可看清凶手的脸了吗?”小七的脸霎时白了下去。
北冥凰心中一急,姜家灭门一事他恐在小七心中留下阴影,这些年来尽力不提。怎料天欲如此轻易便问了出来,当下就准备阻拦,手上却突然一紧。他转头望向清风,见他摇了摇头,便知天欲自有分寸。一颗心暂且放了下来。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他蒙着脸,我看不见。但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天欲沉默,又道:“有几人呢?”小七点点头:“这个小七知道,有五人,不过他们都死在凰哥哥手上了。”天欲淡淡望了一眼北冥凰,又转过头来:“小七,那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姜家老小吗?”小七想了一会:“小七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好像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来的。他们把阿爹阿娘的房子都翻遍了,也没找着那个东西,所以就开始杀人放火了。”天欲一愣:“找东西?什么东西?”小七点点头:“是啊,好像是黑火什么……”天欲惊呼出声:“黑火令?!”小七忙点头:“对对,就是这个东西。”
清风也是吃了一惊,只有北冥凰和小七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为何沉默为何吃惊。清风见二人呆立一旁,微微叹了口气:“黑火令,十年前曾经现迹江湖,传说令中封印着上古六神之一黑火腾蛇。得令牌者,便能驱使腾蛇,以黑火之力号令天下。”小七怔了怔:“用一块小牌子就能叫人往东往西,我可不信呢。”清风淡淡一笑,并不辩解。天欲仰头思索了一会:“清风,难怪大雪山会派人出去抢,只是不知,姜家是如何得到这块令牌。”清风双肩一耸:“我也不知。”
小七想了一会:“嗯,时隔太久,我记不得了……不过那些坏人来的前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她和爹爹言谈间好象有提到黑火令什么的……后来我被凰哥哥救走,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大姐姐了……”天欲点点头:“你身体刚好,不要多想了,在这里安心的休息。黑火令和姜家灭门一事,我们魅香阁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北冥凰在旁点了点头:“如此,那我先行谢过神医了。”天欲摆了摆手:“少侠不必多礼,在下也只是听说黑火令中蕴含妖力无穷,只恐被恶人得了去危害天下……”清风插嘴道:“说的是啊,老鬼你可有那令牌的消息?”天欲点点头:“说来也是巧合,这黑火令乃是我阁中之物,只因十年前一场内乱流失在外,再无音讯。恰好前几日回来一位异人,带来了类似黑火令的消息,便是在流云山中的万鬼朝宗。”
清风心惊肉跳:“万鬼朝宗??老鬼你可确定了?”天欲肯定的点了点头:“山中有一物,入夜悲鸣不已,诱惑人心。其物周遭草石不生,那异人欲前往一探时,竟被那物所散发的力道弹成重伤。这些都与古籍中记载的黑火令不谋而合。”北冥凰上前一步,抱了抱拳:“此物若真被邪魔外道所得,必要危害苍生。在下愿尽绵薄之力,为神医取回令牌。”天欲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如此劳烦少侠了,只是少侠此去危险重重,且名不正言不顺,恐为天下人所针对。在下见少侠功力非比寻常,不如就加入我魅香阁……”
清风忙忙打断他:“老鬼,你这看见人才就想招揽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北冥凰摆手道:“先生无妨,神医救回舍妹一命,在下无以为报,愿加入魅香阁以供差遣。”天欲哈哈一笑:“少侠果然是爽快人,那取回黑火令之事就劳烦少侠了。”北冥凰薄唇紧抿:“客气。”清风打开折扇摆了摆:“好吧,那我也去吧。我也想见识见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黑火令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天欲冷笑一声:“哼哼,估计就和你这鬼样子差不多吧。”清风气结:“你这老鬼,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两人对视半晌,各自冷哼一声散了去。只留下北冥凰兀自苦笑不已。